第2章 维洛斯又走过一角。 深秋时节，残叶凋零，西风城里灰蒙蒙的。 他往上看去，城墙最高处挂着雇佣骑士的脑袋，再上面，则是光明神的旗帜。 维洛斯厌恶地皱皱鼻子，不过又有个小动物朝他跑来。 “嘶嘶——” 刚才佯装逃跑的小羊驼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维洛斯跟前，维洛斯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果子，递给羊驼吃了。 “好小伙儿。” 干得好，维洛斯在心里称赞着小羊驼，从袋子里面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他。 小羊驼嚼吧嚼吧吃了，期待地看着维洛斯，很想帮忙。 “好小伙，你不适合出这个任务。”维洛斯轻抚小羊驼的脑袋，温声道，“不然很可能被人吃掉哦。” 小羊驼打了个寒战，用脚刨了刨地。 维洛斯指了指旁边饥肠辘辘的百姓们，又指了指城外：“那里有一条通向城外的路，想必聪明的你已经看到了。” 小羊驼依依不舍地蹭了蹭维洛斯的手。 维洛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时间不早啦，趁大家都还没有注意你，快走吧。我们后会有期。” 小羊驼又“嘶”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了。 乱处找人，静处密谋。 维洛斯沿着小巷，找到了一间尚未被战火波及的酒馆，准备安顿下来，以便继续谋划。 酒馆是一个三层的砖石小楼，位于西风城的南郊。伊莱利大公的人从北边打了进来，南边并没有受损太严重。 酒馆老板颇有雅兴，维洛斯心想，酒馆的砖石墙壁上爬满了爬墙虎，屋外的花篱里种满了白色的石英花*。 时值深秋，正是石英花绽放的季节，在清淡的花香里，维洛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酒馆的设施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干净如新，酒馆老板是一位栗色头发的女士，目前西风城正值兵祸，旅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门口挂着的日历才翻到了上个月。 酒馆老板趴在前台小憩，听到声音，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见到维洛斯来了，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欢迎光临石英花酒馆～” “谢谢您。”维洛斯礼貌地走进那位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帕蒂。”酒馆老板道，看着维洛斯，眼中满是欣赏。 维洛斯长得非常好看。他眉眼柔和，见之可亲，合身的绿色斗篷衬得他身材高挑，他又是神明，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辉。 维洛斯问：“多少钱住一晚上？” “最好的那个房间要一个银币一晚，包早餐。如果您中餐和晚餐吃得习惯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帕蒂热情地介绍道，“如果您想体验风味美食的话……算了。” 提到这个，帕蒂的笑容暗淡了一瞬：“有位大叔的炖菜做得特别好吃，但是他的儿子在战场上死去，女儿被埋在了废墟里，他后面都不准备开张了。” “一银币一晚上的话，那我订十天吧。”维洛斯道：“完全不用担心，我只是来随便逛逛，我是来卖药的。” “那您来的正好！”帕蒂惊喜道，“我们这边刚打完仗，正缺药呢。” “我这趟没带多少药材。”维洛斯为难道，“主要是来看看西风城的情况。” 西风城是维洛斯的故乡，就算不是需要来找乔希，他也应该回来看看。 “需要帮忙吗？”帕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问，“您今天的晚餐需要吃什么？需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吃的倒是不需要。”维洛斯是神明，虽然周游各地时，他也会买点吃的来尝尝各地的风土人情，但是这个时间点，追求这些倒是不合时宜了，“您能帮我菜些草药就好了，我会给你钱的。” “您太客气啦，如果真的需要我买，我再和您要钱。”帕蒂只收了两枚维洛斯递上来的银币，道，“您也是为西风城做贡献，我怎么好意思收您的东西呢。” “那您帮我找找——蒲公英、忍冬……”维洛斯道。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帕蒂带着篮子出发了，“我回来的话，您一定可以看到所有您需要的草药的。” 等到帕蒂离开了，维洛斯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元气。他一人待得太久了，并不习惯这样的热情。 他噔噔噔跑上楼，关上门，落了锁，摘下背包，把东西清零哐啷地倒在了床上。 包里有着寻常行李，一包草药，及一套女装（供假扮身份用）、一把匕首（打家劫舍必备）、一条粗绳（供行动失败后跑路用），以及一袋逃跑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维洛斯懒得下楼，揣着一袋草药，从窗户跳了下去，走上街道。 越往北行，城市越是荒芜。 行道旁的树木早就被砍掉，只剩下树桩，街道上散落着碎石。 前城主吉利安大公战败，败兵们见没法带走粮草辎重，转身就放了一把大火，烧了粮草库与兵器库。 火势从粮草库与兵器库开始，蔓延了大半个城市。红砖石房子熏得漆黑，依旧挺立着；木头房子烧得黑漆漆的，倒了一片。 维洛斯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市民在费力地抬着一块石头，石头下埋着一个孩子。 维洛斯见到后，悄悄使用神力，让市民们抬得轻松了一些。 孩子从废墟中获救了，和他的母亲拥抱在一起。 孩子似乎对维洛斯的神力有所感觉，朝维洛斯的方向轻轻致意。 维洛斯回礼。 衣衫褴褛的市民们从废墟中抢救出了一些财物，放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街上全是污水，街上倒着一两具士兵的尸体，大家麻木地从尸体旁边绕过。 不行，维洛斯想，如果放任西风城这样下去，整个城市将陷入瘟疫中。 他要多多制备一些防止疫病的草药了。 此时，他看见一个老人不断地朝上张望着。 维洛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一个危房的房顶，救下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谢谢。”老人双手抱着猫，喃喃道，“打仗的时候，我的孩子们都被伊莱利大公强征去了，结果——结果——他们再也没回来。” 维洛斯看到，老人的身上笼罩着死亡的不详气息，失去亲子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吧。 “老人家，你家里有大锅吗？”维洛斯看见老人家的门上好像有个饭店的牌子。 “有……有的，你拿去用吧。”老人迟钝道，“你有见到我的女儿吗？” “我没有，待会儿帮您找找。”维洛斯道，“我一个人烧锅不太方便，您可以帮帮我吗？” 老人迟疑道：“可以……” 他凭借肌肉记忆烧开了锅。 见水烧开，维洛斯将一捧石英花和刚才的草药都丢进了一个人高的锅子里。 空气里逐渐漫起沁人心脾的清香。 路过的人似乎都被香气感染了，纷纷停下了脚步。 维洛斯的声音悦耳，道：“接触过尸体的人，都来领药。” 居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十分心动，但没有人带头行动，如果有毒就糟糕了。 这时，一个剔着短发的人来到维洛斯摊子前，道：“给我一碗。” 维洛斯抬眼看去：“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促狭地看着维洛斯，打趣道：“待会儿我要去埋尸体，你再给我一碗？” 维洛斯没好气道：“你别给我都喝光了。” 艾德里安将一碗汤药一饮而尽，接着，又要了一碗。 “没毒，挺好喝的。”艾德里安向大家展示着，继而大踏步走了。 “要不要去喝一碗汤药？”一个男人低声问了他的妻子。 “再等等。”女人低声回答道。 “没问题。”熬药的老爷子也喝了一碗汤药，向人们展示，人们这才放心地一拥而上。 汤药派发得很顺利，很快，一锅汤药就要被派完了。 维洛斯想，如果再熬一锅的话，虽然效果并不像第一锅那么好，但总会对人有点用处的。 “喂——” 正在这时，一个人拨开排队人群，蛮横地挤到了维洛斯窗前。 维洛斯的笑容减淡，道：“请您排队。” “你该不会是丰饶女神派来的奸细吧？” 维洛斯不禁嗤笑出声。 笑话，在他当西风城守护神的时候，丰饶女神还是个小丫头呢。 来人是个年轻的光明神的神使。 刚才维洛斯便见过他们，光明神使的外袍白得眩目，趾高气扬地站在大街上，若是看见市民们拿着任何代表着丰饶女神物品，一定要抢过来丢掉。 他们看见维洛斯在派药，以为他跟丰饶女神是一伙的呢。 维洛斯哑然失笑，好好补补历史吧，光明神和丰饶女神才来多久啊。 铺子前的平民们向后退了一步，刚才想要上来讨药的人，也退去远处围观，似乎害怕被厄运抓住。 维洛斯心想，他们虽然是异教的神徒，但也是生命，于是在汤药里加了点苦味，端给光明神使：“您也喝一口吧，这个是可以祛除疫病的。” 岂料，光明神神使不仅没有接下药碗，反手将碗打碎，嫌弃道：“不用你自作主张，光明神会为我们祛除疫病的。” 维洛斯笑了。 真好看……光明神使看得呆了一瞬。 只有熟悉维洛斯的人知道，年轻神使要倒霉了。
第3章 维洛斯从老人家的窗户翻了出去，拍了拍光明神使的肩膀，递上一袋银币，道：“伟大的神使呀，我一直仰慕光明神的功绩，请您收下我的供奉。” “谢谢……”年轻的神使本就沉迷于维洛斯的容颜，是听见银币叮当，不由得挂上笑容。 “这只是我献给您的供奉。”维洛斯忍着恶心低语道，“您别给其他人看见。” “好的好的。”他四处瞧了瞧，发现同事并不在旁边，于是将所有的银币揽进自己口袋。 维洛斯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朝神使眉心虚空一点，道：“愿光明神保佑你。” 神使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维洛斯走后不久，神使脸上浮现出一道刺青：我是混蛋。 路过的百姓们，见到神使的丑态，麻木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群众们窃窃私语，对着神使指指点点，又像刚才一样上来排队。 维洛斯一边熬药，一边留着一只眼睛看着那边的动静，见年长的光明神使走了过来，教训着年轻神使。 年轻神使不满地争辩了几句。 维洛斯虚空一指，一块石头咕噜咕噜滚到年轻神使的脚下。 神使正要上前，脚步一滑，一下子跌在地上，口袋里的银币滚落在地上。 年长的神使发现了他的同僚私藏供奉，这可有的掰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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