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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只有盖着白布的尸体,奶奶当即就力竭昏倒了过去。 祝时年掀开白布的一角,看见了尸体因为被过度抽血而干瘪的手。 尸体的手上,还带着那块祝时年拿到奖学金给他买的腕表。 坐了几十个小时火车疲惫晕眩的感觉一下子卷土重来,祝时年一下子也昏厥了过去。 “节哀。” “节哀吧。” “你还有奶奶需要照顾呢,振作一点。” 祝时年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如是和他说着,祝时年对每一个人机械地点头,回答说我会的。 “这是十万银币的支票,”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的omega很快地给他签了一张支票,“你哥哥的事情,我很抱歉,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我知道你现在应该也很恨我,不想看到我,不过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些补偿。” “拿着吧,”omega身旁的秘书催促道,“你家不是缺钱吗?” “......你嫌少?”秘书看着祝时年微微皱了皱眉,“十万已经够多了,也不是我们要你哥哥死的,不要的话就自己找医院申请吧。” “谢谢贵人,要的要的,这孩子还小,可能一下子吓得不会说话了。”刚刚赶过来的邻居大姨连忙伸手接过了支票,塞回了祝时年口袋里,“我们都是乡下人,这个东西是要.......怎么换成钱的?” “去银行直接换就好,他们会帮你换的。”omega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语气从容地回答,“殡仪馆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对于死者的事,我再一次表示抱歉。” “.......夫人,”祝时年沉默了很久,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问了对他的一句话,“您的家人,救活了吗。” 祝时年记得,宁叶那时应该是愣了一下才回答的。 “救活了。” 宁叶愣的两三秒在想什么呢,祝时年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想,是在想自己真是好骗,还是在想二十六区的人真下贱,十万银币就能换被自己害死了亲哥哥的少年对自己奴颜婢膝地讨好。 “我哥哥的血型不是什么特殊的血型,那里那么多的人,你只要他的血。” “有人告诉我,你们想抽他的血,是为了提取信息素,把你那个等级低得都测不出评级的儿子提升到C级。这是真的吗?” 宁叶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 祝时年闭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尽量平静地追问了下去。 “能匹配上的信息素很少,那天我哥哥其实没有死,是你们把他带走了,对吗。医疗事故是骗我的,你们不会让难得出现的血包出那样的医疗事故的。” 还没有等到宁叶点头,看着他的神情,祝时年就知道陶隽说的都是真的。 “那之后呢,那场火也是你们为了灭口放的,怕别人知道江淮宴是个连评级都测定不出来的废物,怕别人知道开着仁爱医院的江家居然把活人当成江淮宴的血库。” 五年前,首都城南的湖滨别墅大火,消防员营救及时,只烧死了江家的一个仆人,江家少爷江淮宴也因此受了些烧伤住院。 就像听到任何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新闻一样,那时的祝时年没有太在意地关掉了新闻,继续复习自己的功课。 原来那一次才是他和哥哥真正的天人永隔。 他把刀又往宁叶温热的脖颈上贴了贴:“宁夫人,回答啊。” 宁叶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开始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和祝时年求饶,说自己还有什么什么样的隐情。 祝时年可怜他了,那哥哥呢。 原来老师没有没有骗他。 原来在那天的医院里,哥哥其实没有死。 他是死在了江淮宴成功二次分化成了等级正常的C级alpha之后,江家杀人灭口放的那场火里。 他明明可以救下哥哥的,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如果他能早一点去找哥哥....... “行了,我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 劫后余生,宁叶现在本应松一口气,可是看着青年发红的眼睛,他只觉得恐惧更甚。 不要怕,宁叶安慰自己,祝时年说过,如果说假话就杀了他,他应该只是来找真相要挟自己的。 钱,权,或者江淮宴的那桩婚事,任何代价他都付的起的,祝时年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杀自己的。 下一秒,祝时年手里的刀整根没入他的胸膛。 他能感觉到刀尖刺穿厚重的衣服,再划破皮肤,缓缓穿过内脏。 在现在这样的时代,即使是身为军人的祝时年,也并不常用刀杀人。 就算要使用冷兵器,也是长刀砍刀居多,毕竟攻击距离越大,能掌握的主动权就越大。 但是在刺穿宁叶心脏的时候,祝时年心里却涌上了一些异样的情感。 他后知后觉地才察觉出来,那种感觉是手刃仇人的快意。 宁叶的身体缓缓地滑了下去。 “我好像没有说过,说真话就不杀你。”祝时年迎着他错愕的,极度惊恐的目光说道。 他这才察觉到脸上有些温热,应该是刚刚溅上了几滴宁叶的血,祝时年有些嫌恶地抬手擦了擦。 宁叶的血好像是脏的,好像无论怎么擦脸都是脏的,祝时年对着衣柜玻璃上的倒影,用力地擦按着自己的皮肤,直到脸上的皮肤被磨得有些疼。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门就是在这时候被从外面推开的。 祝时年没有转头去看门外的人是谁,反正是谁都一样,他杀了第二区的总督,能逃到哪里去呢。 反正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他的一条贱命换第二区总督宁叶阁下的命,其实很赚。 死亡真是最公平的东西,他一辈子只会在工地里搬砖的哥哥死的时候可怜凄惨,出生显贵一生体面的总督大人死的时候也这样狼狈不堪。 江淮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一样,很漠然地看着祝时年和倒在地上的父亲。 灯光从落下来,把他脸上的神情照得很清楚。 祝时年不知道江淮宴来了多久了,觉得有些胆寒。 难道江淮宴就这样一直待在门外,听着自己和宁叶对峙,然后就这样坐视自己动手杀了宁叶吗。 宁叶还没有完全断气,他失去了支撑的身体歪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了。 在生命的最后,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用那样漠然的神情坐视自己的死亡,他的眼珠子转了转,转向江淮宴的方向,然后又转回了祝时年那一边。 他的生命力则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已经干瘪得只剩下最后一点。 祝时年迎着他怨怼的目光,看着他最后终于断了气。 江淮宴诡异地站在那里,目光安静地垂下去,既没有喊人,也没有上前抢救。 祝时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好奇心去探寻了。 江淮宴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呢,祝时年有些懒得想了。 大仇得报之后,他看向江淮宴的眼神空洞而茫然。 曾经,他最崇拜的人是江淮宴。 因为顾臻的事,他最愧疚的人也是江淮宴。 他从前想,怎么会有江淮宴那么好的人呢。出身贵族却亲近平民,从政多年却清正廉洁,他为平民做了多少好事啊,甚至都能比得过从前在帝国的陶隽了。 可是到了这一刻,祝时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现在再回头去看,那些帮助、那些纵容、那些看似温和的怜悯,忽然都变得模糊起来。 江淮宴对平民优待,是因为曾经有个平民,或者说有很多个平民因他而死,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良心不安,他于心有愧。 江淮宴对自己宽和温柔,即使被自己抢走了未婚夫也从不恼怒,是因为那个被害死的平民就是自己的亲哥哥。 “.......你也要杀我吗。”意料之外地,江淮宴低声开口问他。 祝时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真的在思考。 把哥哥从第二十六区带回首都的是宁叶,可是归根结底,宁叶这么做是为了江淮宴。 江淮宴是那个受益者。如果不是他,宁叶就不会找上哥哥,哥哥就也不会死。 何况......江淮宴能力出众,是帝国少有的在其位谋其事之辈。 战争要爆发了,如果他杀了江淮宴,帝国议庭群龙无首,对于老师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你要杀我吗。”江淮宴又问了一遍。 祝时年握着刀的手却在这时候微微发抖。 江淮宴。 他好像......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把刀送进江淮宴的心脏。 “那场火......你也在。”祝时年说的很慢,像是在思索着理由来为自己的妇人之仁开脱,“我听说你也受伤了,住了很久的院。” “不是你要杀我哥哥的,一命还一命,我不杀你。” “.......我不杀你。”祝时年轻轻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带我去警署吧。”祝时年说,“我去自首。” 江淮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去看地上宁叶的尸体,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死掉的那个平民alpha,”江淮宴终于抬起头看向祝时年,语气却比祝时年想象中的要平静得多,“是你哥哥吗?”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这样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祝时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值不值得,蠢不蠢,好像是很难说清楚的事情。 如果有一样经历的是祝时年的朋友,他确实会觉得那位朋友很蠢,觉得他不该抛下奶奶,不该葬送自己原本很好的前程,觉得如果是他的亲人在天有灵,一定会希望他好好活着。 可是如果知仇而不报,就这样看着害死哥哥的人逍遥恣意,享受着帝国给贵族的福音,被来来往往的人都尊敬地喊着总督...... 祝时年没有办法接受。 他对不起奶奶,要让奶奶一个人在世界上孤独地活上一些年了。 但是所有选择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特别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 能有选择,已经很好了。 “你不是还有家人吗?都安顿好了吗。” 祝时年依旧没有说话。 江淮宴终于走近了。 他的脚步很轻,却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伸手握住了祝时年拿着刀的那只手,那只手其实在微微发抖。 那是骨节分明,很白皙的一只手,现在染上了一点血污,干涸了的血迹现在呈现出棕红色,带着不太好闻的铁锈的味道。 “放松一点,手在发抖。”江淮宴说。 祝时年的手被他放在左手上,用右手仔细而慢地擦拭着,从指节,虎口,再到指缝,直到血迹彻底被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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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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