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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能清醒着走,能和家里人说清楚最后几句话.......江主任,这比什么都强。” “要是以后良性抑制剂的价格能卖低一点,或者粮食,电费这些东西能便宜一点就更好了,大家不用在易感期回回打抑制剂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得腺体早衰了。我们的孩子,下一代,下下一代,应该都不会这样了。” alpha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恨吗,很难不恨吧。 可是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恨早就被磨平成了日夜劳作时的汗水,一辈一辈,他们渐渐变得麻木,变得不再恨了。 分化成劣等alpha,再用着劣质的烈性抑制剂,患上腺体早衰。 就像癌症和车祸一样,只能被归咎于运气和命运,只能认命。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alpha突然哽咽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都是那些贵族.......”旁边的年轻Alpha接话,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良性抑制剂配方早就有了吧?限制产量、抬高价、只给他们自己人用.......我们这些人,给帝国卖命,打一辈子仗,到头来连病都看不起,连死都死不安生.......”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变了调。 “小周。”陈钧低声制止他。 年轻Alpha咬住嘴唇,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但他的手紧紧攥着被子,骨节泛白。 江淮宴站在那里,没有接话。他垂着眼,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不会了。他想说。 以后的帝国会给所有人免费提供抑制剂,会收很低的税,会提供很便宜的电力和粮食。 所有苦难都不会白来,他们会缔造一个新的,平等的,可以用劳动换取幸福和财富的帝国。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这样的帝国,这些病人应该等不到了。 “好好休息。”他说。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的眼睛,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空荡荡的,病变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 江淮宴站在原地,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很久没有动。 “江先生,您不舒服吗?”护士走过来问。 护士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应该是院长派来看江淮宴这里还需要多久的,怀里抱着一沓病历。 她看见江淮宴于是快步走了过来,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江淮宴,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主任,”护士开口,语气有些迟疑,“您.......贴了抑制贴吗?” “嗯。” “可是.......”护士的目光在他颈侧停留了一瞬,那里的皮肤被一块很新的贴片覆盖着,看不出任何异常,“您信息素的浓度.......好像不太对。” 江淮宴没有说话。 护士抿了抿唇,似乎在权衡什么。 她的职业素养显然压过了面对反抗军联合军民委员会主任时的紧张,虽然语气有些怯懦,但是还是坚持着继续让江淮宴去检查:“.......也可能是我说错了,但是江主任,我还是建议您去做个检查。就.......就抽个血,很快的。” “应该不必了,我上周的时候才刚刚查过。”江淮宴说。 可是,不应该呀........ 护士又有些打了退堂鼓。人们都讨厌报丧的乌鸦,何况对方身居高位,肯定更忌讳这些不吉利的话。 “那.......”护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执拗的光,“江主任,还是再查一次吧。我......我觉得不太对。” 江淮宴看着她,护士年轻,认真,眼睛里还有那种没有被时间磨平的、对职业的敬畏和坚持。 二十不到的样子,是刚刚加入反抗军的吧,一腔热血的,就算得罪人了也无所谓,反抗军最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那就去查一下吧。” 护士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那您跟我来,这边——” 她转身带路,脚步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江淮宴跟在后面,走得不急不慢,像是去赴一个早就知道结果的约。 抽血室很小,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台机器。 护士让他坐下,动作麻利地消毒、扎针。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真空管,在透明的管壁上留下温热的痕迹。 “十五分钟出结果。”护士说,“您在这儿等一下?” “好,”江淮宴礼貌地回答,“你去忙你的吧。” 护士端着采血管出去了。门关上,抽血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江淮宴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白墙。 墙上挂着一张解剖图,彩色的,标注着人体的各个器官。 腺体的位置被标成红色,在脖颈后侧,靠近脊髓的地方,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它的功能、它的病变表现、它的衰竭过程。 江淮宴只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十五分钟。 他低下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那个刚刚抽过血的针眼。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五分钟到了,门被推开,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她的脸色很白,江淮宴伸出手接过了报告单。 护士她递过来的手在微微发抖,江淮宴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单上写着他的名字,检测日期,和一排排数值和参考范围。 最后一行,那个关键的指标后面,跟着一个向下指的箭头。 数值是0.3。 参考范围的下限,也是3.0。 诊断意见:腺体早衰早期,建议告知病人家属,尽快住院治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反对票 江淮宴只看了一眼, 就平静地把那张纸对折起来,收进了口袋,就好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一样。 “我帮您办理住院吧,您现在需要休息.......”护士当即就转身往护士台走去, 想要帮他办理入院手续。 “先不用忙, ”江淮宴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阻止道,“我先处理好一些手头上的事情, 自己再来办住院可以吗。” 护士大着胆子反驳道:“可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您现在应该......” “我也有行医证, 我们都很清楚腺体早衰无药可救。” “你还小吧,刚干这个没多久, 多干几年就知道了, 你们救不了每一个人。” 护士的眼睛暗淡了下去, 她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可却担心江淮宴彻底失去耐心不搭理她。 “江先生, 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断了的手臂可以接回去, 几乎流干了血的人也可以救回来,为什么偏偏只有腺体早衰......无药可医呢。” 江淮宴不说话了,他看了护士一眼, 许久之后称得上温柔地笑了一下。 “你还很年轻呢,感叹这个干什么。” 她还年轻呢,等得到反抗军自己研究出治疗腺体早衰的药物出来, 等得到大家都用得起优质良性的抑制剂, 等得到这个病渐渐退出这片土地。 电话适时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 江淮宴接了起来,听完对方说的内容之后暗自皱了皱眉。 “好,我马上过来。” “我还有点事,”他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护士道,“你去忙你自己的就好。” 他今天难得地话多,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现在就好像一个喋喋不休地给小辈讲大道理的中年男人一样。 明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怎么还仗着自己人之将死在这里给小孩子讲心灵鸡汤呢。 江淮宴觉得自己好笑,和她摆了摆手,很快转身离开了这里。 军区医院离指挥中心不远,江淮宴花了十多分钟赶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他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长桌上剩下的空着的主位。陶隽在前线亲自指挥打仗,这个位置,应该是留给自己的。 按章程,反抗军联合军民委员会有权决定临时战略,会议讨论出的结果,在陶隽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最终决策。 他把椅子拉开,在左侧祝时年对面的位置坐下。 “开会吧。”对面的祝时年淡淡地说。 江淮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现在召开临时会议,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坐在他身旁的军官把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了他的面前。 “江主任,是这样的,帝国新研制出了一种治疗腺体早衰的特效药。”军官解释道,“祝少将临时审讯,得到了实验室的具体点位,想跟您确认一下,那里是否真的有一处秘密实验室。” 军官帮他把卷宗翻到了第一页,江淮宴看了一眼标出的点位,就确定地点了点头。 看见他点头,会议室里众人的神情一下子都兴奋了起来。 这间会议室里的大家,几乎没有一个人身边没有信息素等级低的亲属或者战友。 腺体早衰像是永远笼罩在他们身上的愁云,让他们担心今天还并肩作战的战友,相谈甚欢的亲人,会不会明天就躺在病床上命不久矣。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种药....... “麻烦您再看看,”身旁的军官难掩兴奋,“祝少将刚刚草拟了三个方案,您看看哪一个最可行。” “我认为都不可行。”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身旁的军官才愣愣地开口发问。 “可是........可是您就只看了一眼啊,您怎么就能知道不可行,这是祝少将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关乎那么多病人的命......” 其余人也都低声附和,不那么赞同地看向江淮宴。 会议室里以军官居多,即使也有少部分临时政府的人员,可是比起出身帝国贵族的江淮宴,也都天然更亲近出身二十六区,又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祝时年。 “够了。”江淮宴把卷宗推回去,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样的特效药,为什么会到现在才研制出来?” “这样机密的事情,又怎么会让萧瑾那种草包知道?”江淮宴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滑过。 “萧瑾是什么东西,大家不清楚吗。辨认聪明人也许很难,但是傻子谁看不出来吗?帝国凭什么会把这种级别的机密告诉他?” 祝时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个圈套。”江淮宴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拿不准主意,习惯性地看向祝时年。 祝时年慢慢站了起来。 “对。”他说。 江淮宴抬起眼。 “是圈套。”祝时年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圈套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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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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