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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司令官也无暇执行。午夜过7分钟,一架无人机飞抵基地上空,阿莱西斯意识到它准备广播,但没有预料到传出来的居然是星域总督的声音,宣布他正在“尽己所能”配合权力交接,他和他的丈夫将会在48个标准时内搬出官邸,所有电子设备和密钥都已经移交新政府。总督接着用名字称呼史基尼尔司令和其他两个高级军官,劝他们打开所有门,双手放在脑后,离开基地。警察将不会开火,一旦确认身份,就会直接护送他们到蛇岛太空港,士兵们可以自由选择目的地,银行和证券账户会在他们离开大气层之后恢复正常,不像共和政府,新政府无意侵吞私人财产。 任何“协助”驻军解除武装的士兵都会得到奖励,失去权力的总督接着解释,后面的内容听不到了,因为史基尼尔大步从办公室出来,举起步枪,只用一发子弹就击落了无人机,回到办公室里去了。走廊里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了一会,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阿莱西斯下意识地摸出手持终端,记起没有信号,又放了回去。无人机广播是常规手段,只不过他从未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被劝降的那一方,从未留意到这些广播如此令人生厌。 他躲进了楼梯间,因为广播之后的下一步往往是某种形式的进攻,他需要一个藏身之地,既能观察事态发展,而又不至于被强制充当守军。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有长而窄的采光窗,正对着内院,也能看到小小的发射平台和细长的塔台。阿莱西斯滑坐在地上,突然非常后悔和弗朗什上尉联络,他完全可以保持沉默,等候救援。假如被追究起来,他可以解释说叛军阻止了一切通讯,这也是实话,整个基地外加两艘军舰都可以为此作证。 如果事态继续恶化下去,他要担心的不是共和政府的追究,而是新政府的清算。 午夜过13分钟,警报悲鸣,阿莱西斯看不清楚是什么飞进来了,很可能是自杀式无人机,基地的防空系统拦住了其中一些,爆出六七个火球,但塔台还是被击中了,发出巨响,向外炸开的透明合成材料大块大块地砸在停机坪上,应该没有伤亡,因为封锁,航空管制员早就撤走了。有人在走廊上跑动,但没有到楼梯里来,阿莱西斯凑近窄窗,正好看见一架无人机飞向驻军司令办公室的方向,不过马上就被拦截了,爆炸的光短暂照亮了内院。 他重新坐下来,背靠着墙,竭力回忆大规模处决在押嫌犯的先例,防御部从不在内部备忘录里使用“处决”这个词,统一称为“不幸事件”,而且倾向于把经手的情报官描绘为受害者,以至于阿莱西斯一直以为这些“不幸事件”都是在不得已的紧急情况下发生的,比如大规模暴动或者越狱。一个匿名幸存者曾经借助新伊斯坦布尔的地下出版社公开了他或者她的经历,附有时间、坐标和手绘的监狱平面图,证明防御部针对异见者在实施系统性的、毫无必要的暴力。防御部因此血洗了新伊斯坦布尔残存的“非法”出版社,直到一个便衣探员遭到谋杀,这场围剿才宣告终止。阿莱西斯当时并不相信匿名作者的证词,认为那不过是分离主义者的舆论攻势。 我告诉过你了,埃利的声音责难道,不止一次。 他想起他们两个在天文台路的一次例行散步,大学最后一年,春末傍晚,虫鸣相当吵闹,气温已经回升到天黑之后也不需要厚外套的程度。他们在为新闻争吵,那一阵子他们经常如此。最开始他们还压低声音,不想让周围追日落的游客听见,走进昏暗的松树林之后,两人都提高了音量。 作为一个自诩了解游戏规则的人,你也太天真了。埃利最后丢下这句话,加快了脚步,独自走在前面,直到回家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其实不是天真,阿莱西斯告诉他脑海里的埃利,是侥幸,你以为我不知道共和政府的龌龊事,我一直都知道,但我固执地相信同样的不幸绝对不会找上我。 又一轮爆炸,这次离楼梯更近了,感觉就在不到三米的地方。一道裂痕出现在窄窗上,贯穿了整块合成材料。阿莱西斯挪动了一下,远离窗户,仍然紧靠着墙。四个士兵从三楼下来,都穿着便服,看见情报官的时候愣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伸手去摸电击枪,被后面的人按住了,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走在最前面的人收起了枪,四个人匆匆跑下去,消失在阴影里。阿莱西斯原本以为他们是被临时叫起来去接替伤者的,起码过了两三分钟才意识到那四个人实际上是逃兵,特意换上了便服,出去投降。一阵延迟发作的恐惧捏紧了他的喉咙,如果不是被同伴阻止,那个带枪的人很可能已经用强电流烧焦了阿莱西斯的脑子。 他爬起来,跑到一楼,寻找逃兵的踪影,通往码头的闸口附近好像有跑动的人影,但当他仔细去看,除了骤然炸开的火光和建筑物互相重叠的阴影,什么都没有。拘留中心就在二三十米开外,一栋没有特殊标记的白色建筑,所有灯都关上了,避免称为攻击目标,然而顶楼有一整层在熊熊燃烧,火舌伸出破裂的窗户,舔着外墙。 埃利。情报官拔腿跑向拘留中心,他当时认为这是不可抗拒的冲动,必须等到很多天之后,当他被迫和虚无感关在一起,除了反刍无事可做,才会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在看见那四个逃兵的时候就作出了选择。他穿过一片狼籍的内院,被焦糊味呛得咳嗽,一架无人机就在他头上撞上了建筑物,阿莱西斯拼命往反方向跑,勉强躲开了倾泻而下的瓦砾。一个士兵倒在拘留中心和围墙之间,仍然握着枪,脑袋本该在的地方只剩一滩黏稠的糊状物。阿莱西斯掰开尸体尚有余温的手指,拿走了武器。 “捕虾器”无人看守,能调动的人多半都在防守入口了。室内一片漆黑,唯一的微弱光源是办公室里无人看管的桌面终端。门锁着,不过安保系统承认他的权限,把锁打开了。阿莱西斯走进去,把手持终端放到控制台的感应区域,解锁了桌面终端,着手查找埃利的名字。他被关在地面,3号走廊左边第1个囚室,班纳吉和她的小跟班在反方向,4号走廊第4和第9个囚室。 阿莱西斯松了一口气,离开办公室,跑进3号走廊。枪沉甸甸地坠在口袋里。 —— 爆炸声似乎短暂平息。伊莱亚斯在黑暗中抬起头,不敢相信噪音真的停止了。截至目前为止,拘留中心似乎没有被直接击中,声响都相当遥远,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墙壁太厚。他沿着墙壁摸索,慢慢挪动到门边,把耳朵贴到门上。 没有任何声音。 他猜想伊斯梅尔在他们被捕后不久突袭了数据中心,而且大概是成功的,因此警察才会攻击驻军基地,假如外面真的是本地警察的话。不过同样的状况也可以被解读为突袭数据中心失败,警察不得不攻击驻军,为其他人或者其他计划争取时间。伊莱亚斯倾向于相信前者,如果没有破坏首都花了十多年编织的监控和镇压之网,不会有人敢靠近驻军基地。 他想知道现在几点了,袭击感觉上持续了二十分钟,又或者一个小时。囚室没有窗,只有一个在头顶嗡嗡作响的出风口。自从灯光熄灭之后,他一次也没有听见外面走廊上有人巡逻。驻军很可能防守得非常吃力,以至于一并调走必要和非必要人员。他思忖阿莱西斯有没有加入防守,还是说已经在混乱中逃走了,逃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情报官有一种近似野生动物的强烈自保本能,压力越大就越快发作,不难想象他在听见第一声爆炸的时候就跑上船,直奔轨道上的军舰。 这场追捕是一种心胸狭窄的私人复仇,伊莱亚斯相当确定。他一直想跟阿莱西斯指出这一点,戳破他执行公务的幻象,也许和他谈判,虽然可能不会有任何结果,但至少他应该放走娜吉拉,她不属于这场从乔治城延伸出来的怨恨游戏。 不过阿莱西斯没必要听他的,事实上也没有给伊莱亚斯说话的机会。伊莱亚斯讨厌承认这一点,但在共和政府的囚笼里,情报官确实有全部的处置权。他不应该发出求救信号,不应该离开乔治城,这样至少不会第二次拖累帕夏。 爆炸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近。拘留中心可能终于被击中了,墙壁微微震动。他想象不出什么武器能攻击驻军基地,传统的抛射武器能被人工智能轻易拦截,军舰常用的各种聪明导弹也无法从地面发射,唯一能造成伤害的可能只有自杀式无人机,但这个行星上的所有自杀式无人机都在驻军的控制之下,储藏地点保密。 除非数据中心真的被占据了。 伊莱亚斯靠着门坐下,强迫自己平稳呼吸,免得被这种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情绪淹没。他冲黑暗笑起来,马上制止了自己,不想抱有虚假的希望。 门锁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咔哒打开了。 伊莱亚斯马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差点被椅子绊倒。走廊同样一片漆黑,手持终端附带的小小应急灯在墙上投下巨大的、晃动的影子,他眯起眼睛,花了至少一分钟才看清了门外的人。 “阿莱西斯?” “出来。”对方简短地说,抓住他的手腕。情报官看起来像是在建筑废料里滚了一圈,头发和肩膀上落满灰尘,袖口沾着看起来很像血的东西,伊莱亚斯挣脱了,盯着那块污渍看。 “不是我的。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有杀人,是一个死掉的……算了,你需要离开这里,现在。”他再次抓住了伊莱亚斯的手。 “别碰我。在你说清楚你的邪恶计划之前,我一步也不会离开这里。” “埃利,我的邪恶计划就是把你带出去,这里不安全。” “需不需要我解释你这句话有多可笑?” “拿着这个。”阿莱西斯把手持终端塞进他手里,“能开这栋建筑物里的所有门,几乎所有,我没有全部试过,班纳吉在对面走廊的4号囚室,纳迪尔在9号。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可以自己去打开门把她们放出来。” 伊莱亚斯站着没动,不敢相信这意料之外的好运。阿莱西斯可能把他的沉默理解为拒绝,用力攥了一下他的手。 “情报处下令‘处理’掉拘留中心里的所有囚犯,你明白吗?现在通讯中断了,驻军司令还不知道这件事,事实上我不确定她知不知道,也许她只是忙不过来。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数据中心是不是——” “是的。” “操。” “对,埃利,操。4号走廊,4号和9号囚室,快。” “我以为你希望我烂在这里。” “你必须明白那是我在已知宇宙里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到这个可怕地方来。” “我原本打算快速把你送进坦普,没有想到你的暴乱分子朋友勾结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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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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