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该落锁睡觉了,怎么还要洗东西? 明月也不理他,赵家阳去厕所看了一眼。 灯打开的一瞬间,赵家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地上堆得像座小山,床单、被罩、棉衣、毛衣、冬天的厚被子,甚至还有几件已经洗得发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T恤。 有些被褥明显散了线,棉花从破口处露出来,白花花地摊了一地。整个厕所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洗衣盆扣在最上面,塑料边缘都磕掉了一块。
第11章 诡异的道歉 赵家阳认出了这些东西。全是仓库里压箱底的旧物。 他刚来的时候收拾过,要不是周高不让扔,他都快要把这些破烂当垃圾扔了。 这些东西他都用大号编织袋装了好几袋,扎紧了口塞在杂物间最深处。 明月也真有那闲功夫,居然把它们全翻了出来。 而且还给拆了,被褥的缝线被扯断,棉絮和布面分离,棉絮吸了水,散落一地。 赵家阳退后半步,转过身。明月就站在他身后,近得他能闻见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又在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然后猛地举起来,对准赵家阳。 【洗衣机坏了,手洗。】 赵家阳回头去看洗衣机,面板碎成了渣,一看就是被砸的。 盯着明月,赵家阳声音有点发紧:“洗衣机怎么坏的?” 明月把手机收回去,又打了一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挑衅的缓慢:“我弄坏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家阳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恶意 ,突然觉得很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明月。”赵家阳开口,声音很低:“你是不是喜欢周高?” 明月的眼睛倏地瞪圆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飞快地打字,力道大得指尖泛白,屏幕被她戳得咚咚响,连朗读都不读了。 【不关你的事。】 赵家阳无奈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苦涩:“周高有未婚妻,就算没有我,你也没机会。你这样折腾我没用。周高是个异能者,他想干什么,我也阻止不了,你……” 话没说完。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赵家阳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巴掌的力道比他想的大得多,打得他偏过头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明月已经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上面几行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知道他有未婚妻你还勾引他,跟他上床。】 【两个男人。】 【恶心!】 最后两个字像一颗钉子,扎进赵家阳的胸腔里,钝痛从某个他说不上来的地方弥漫开,堵在喉咙口。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别人也这么说过他俩,但每一次都是周高冲锋陷阵,让那些嚼舌根的不敢再说一句。 可现在,因为周高,又从别人嘴里说出这个用来形容他的词。 赵家阳的眼睛红了,委屈,还有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从身体里翻涌上来,像被逼到墙角伤得最重的动物发出的低吼。 “不是我勾引他!”赵家阳吼了出来,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冲撞:“是他,是他……” 愤怒,委屈,让赵家阳一口气堵住,呼吸都不畅。 就在这时候,楼梯里,脚步声由远及近,周高的身形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保温饭盒。 他衬衣领子敞着两颗扣子,颧骨的轮廓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分明,表情介于疲惫和冷淡之间,目光从赵家阳气红的脸上移到明月攥紧的手机上。 “怎么了?”周高问,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赵家阳喘着粗气瞪他。 明月也没说话。 空气凝成一块冰冷的琥珀,把三个人同时封在里面。 周高往前走了两步,偏头往厕所里看了一眼。散乱的旧衣物、扯烂的被褥、满地的棉絮和被砸坏的洗衣机面板尽收眼底。 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甚至称得上和善。 但赵家阳了解他,怒极反笑。周高笑得越和善,火气就越大。 但赵家阳不知道他现在是对谁生这么大的气。 “这么多没洗……”周高的声音平得像一碗静止的水,看着赵家阳:“还有脸吃晚饭。” 赵家阳红着眼睛瞪他,怒气原来是冲着自己的吗?他眼瞎吗?没看到自己才是被害者吗? “今天晚上不洗完,不准睡觉。”周高把保温饭盒往赵家阳怀里一塞,盖子没盖严,残余的菜汤顺着缝隙渗出来,洒在赵家阳身上。 赵家阳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周高已经转向明月,声音又恢复到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明月,回屋睡觉去。” 明月恶狠狠地瞪了赵家阳最后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剔骨刀,剜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两人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声音一下一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家阳的胸口上,随着心跳的节奏,渐行渐远。 赵家阳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 走廊里暗下来,只剩下厕所棚顶那盏惨白的灯,光与暗交替着打在赵家阳身上。 他缓缓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着饭盒,水声哗地一下涌出来,盖住了赵家阳喉间溢出的自嘲。 水很凉,却没他的心凉。 夜风从窗户外灌进来,他把手伸进水里,冰得指节发白。 旧棉絮浸透了水变得沉重不堪,他从水里捞起一件不知是谁的旧棉衣,布料已经洗了无数次,薄得像一层纱,一用力就会撕开。 他一点一点地搓洗着,肥皂沫在指缝间滑来滑去,水从透明变成灰色,又倒掉,再接新的水。 整个楼层安静下来,只剩水龙头细密的水声和搓洗衣物时的沙沙响。 赵家阳的动作渐渐慢了。他的腰弯得太久,脊椎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酸痛从尾椎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洗了一件,把拧干的那件放进盆里,又拿起下一件。 眼眶是湿的,但不知道是溅上去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吸了一下鼻子,使劲眨了两下眼,把手重新伸进凉水里。 月光从厕所那扇没关严的小窗透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 水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走廊上的时钟敲了凌晨一点的钟声,赵家阳才从厕所里出来。 走廊一片漆黑,他赤着脚走过冰凉的水泥地面,鞋已经湿透了。手指被水泡得皱皱巴巴。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开灯,径直倒在床上。身下的床单干净干燥,散发着白天晒过太阳的味道,和他刚刚洗完的那些破烂旧物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赵家阳闭上眼。 黑暗中,脸上那个巴掌印还在隐隐发烫。 赵家阳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花花的日光正好落在眼皮上,像有人拿手电筒往他脸上照。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走廊里,时钟当当当的响了九下,赵家阳猛地弹起,跑到门口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一觉,他竟然睡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 着急的情绪一闪而过,赵家阳瞬间又冷静了下来,反正已经晚了,也无所谓了。 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顿住了。 不疼了。 昨晚那种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腰眼的酸胀感,那些被寒气浸透了的骨节里发出的咯吱咯吱的抗议声,全都不见了。 他像是被人拆开了重新组装了一遍,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抹了油,说不出的轻快。 赵家阳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扭头看看身后那张平平无奇的床垫,伸手按了按,床面凹陷下去,松开手,缓慢地弹了回来。 真是个好东西啊。 他在心里给这张床垫郑重地记了一功。 赵家阳穿好衣服,慢悠悠走出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不知道人都去哪了。 他径直往厨房方向走,他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吃饭。 厨房里冷锅冷灶,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个剩饭的影子都没有。 赵家阳站在灶台前,脸色不太好看。倒不是生气,是饿的。 昨晚干了半宿,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这会儿胃里空得像被人掏了个洞,一缩一缩地泛酸水。 他拉开冰箱,里面有几个鸡蛋,半块冻肉。置物架上有两个新鲜的大白菜,一篮子红彤彤的西红柿。 赵家阳二话不说把鸡蛋和肉拿出来,准备自己动手。 他刚把鸡蛋磕进碗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家阳没回头,但那脚步声他认得,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是周高。 “早饭不起来做,现在又偷吃。”周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让赵家阳恼火:“我救你,是让你来干活的,不是来享福的。” 赵家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筷子插进蛋液里搅了两圈,然后继续搅。 他背对着周高,脸上的表情周高看不见,但声音里那股子破罐子破摔谁都听得出来:“以后我想干就干,不想干你们就饿着。”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周高,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看不惯我,你就把我扔出去喂丧尸。” 厨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周高站在门口,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但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盯得人头皮发凉。赵家阳没躲,就那样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搅着鸡蛋,跟他对视。 说一点都不怕那是假的。周高这个人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凶,而是一种静默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感。 赵家阳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干脆利落,拳拳到肉,脸上却很平静,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赵家阳今天不想怂。 他是想活着,也愿意用劳动来换取食物和周高的保护,但他不想被当成奴隶,大半夜还要冻得哆哆嗦嗦的洗一大堆破烂。 这次是明月故意找茬,周高拍板,只是半夜洗衣服,如果他不反抗,下一次就不知道会是谁找茬,又会有什么奇葩要求。 他不是没脾气的人,他只是惜命。 两人僵持了大概有十几秒,或者二十几秒。赵家阳对时间的感知不太准确,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高那双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是随时可以攥成拳头或者用出稀奇古怪异能的双手。 最后说周高冷哼了一声。 没有动手,没有撂狠话,就那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9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