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快越好。”裴凌川说。 “我尽量。”她顿了一下,目光在裴凌川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怀疑这件事跟首都星的人有关?” 裴凌川没有正面回答。“数据出来之后,直接发给我,不要经手其他人。” 副处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军部内部的政治敏感度她当然有,裴凌川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某些特定的人知道。 “明白。”她说。 通讯挂断。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废弃空间站、未备案的走私船、退役军用突击舰、首都星域的跃迁坐标。 还有今天在军部大楼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灰色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猛地停住。 睁开眼睛,他调出另一条加密频道。 “帮我接第七舰队人事处。” 几秒后,一个年轻的女军官出现在光屏上:“长官!” “查一下,过去三年,第七舰队所有与外交使团对接的任务记录。找出所有跟一个叫陈玉的翻译有交集的行动。” “是,长官。请问陈玉的——” “军部外交事务处翻译组,”裴凌川说,“应该挂的是文职中校或者上校的军衔。” “明白,十分钟后给您回复。” 光屏暗下去。 裴凌川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是边境星域永远不变的荒凉景象——暗红色的恒星、孤零零的岩石行星、远处偶尔划过的一道流星。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首都星的一所军校里,他第一次见到陈玉。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裴凌川是裴家的长子,军校里最耀眼的学员之一;陈玉是外交学院来交流的学生,安静、克制、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裴凌川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了他。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经历过,但偶尔一瞥之间,又会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的疲惫。 后来他们有过一段短暂而炽烈的交集。 再后来,陈玉消失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告别,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裴凌川找过他。用尽了一切手段,动用了裴家能调动的所有资源。但陈玉就像从联邦的户籍系统里被人为抹去了一样,所有线索都在某一个节点上突然断掉。 那是裴凌川人生中少有的、感到无力的时候。 后来他不再找了。不是放下了,而是意识到——如果一个人能被消失得这么彻底,要么是他自己不想被找到,要么是有人在帮他藏。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都没有立场再去打扰。 但现在,陈玉自己出现了。 在军部大楼的走廊里,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那道灰色的身影。 裴凌川收回目光,走回指挥台前。 光屏亮了一下,人事处的回复到了。 他点开,逐行往下看。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陈玉的档案—— 入职时间:五年前。 教育经历:联邦外交学院,硕士学位,成绩优异。 过往工作记录:前三年在军部外交事务处担任普通翻译,两年前被借调至奥尔特星云联合体常驻代表团,担任首席翻译至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裴凌川注意到一件事。 陈玉入职军部的时间,是五年前。 而他消失的时间,是七年前。 中间那两年,是一片空白。档案里没有记录,没有解释,没有任何说明。就好像那两年从来没有存在过,或者——被人刻意挖掉了。 裴凌川盯着那两年的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光屏,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不是军部内部频道,而是一条加密程度更高的、只有裴家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私人线路。 光屏上出现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眼与裴凌川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更圆滑、更世故,笑容永远挂在脸上,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凌川,”裴家的二叔裴正鸿笑着说,“怎么突然想起联系我了?” “二叔,”裴凌川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七年前,军部外交事务处有一批人事调动记录。我想知道,当时有没有一个叫陈玉的翻译被调走,调去了哪里,谁经手的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裴正鸿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微微沉了一下。 “陈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人?” “查到了告诉我。”裴凌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通讯挂断。 裴凌川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恒星。 他有一种直觉—— C73空域的秘密,和陈玉消失的那两年空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连在一起了。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连接点。
第3章 星途万里 故人相逢 沧澜号指挥室里,灯光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裴凌川没有睡。 他坐在指挥台前,面前的光屏上同时开着四份情报报告、一份星图、以及赵副官刚刚发来的陈玉行程记录。咖啡杯里的黑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色的渍痕,不知道是第几杯。 从C73空域回来已经五天了。 那艘退役军用突击舰的跃迁轨迹已经锁定了大概范围——首都星域外围,但具体停泊位置还在排查。情报处那边说还需要时间,因为对方显然很熟悉军方的监测盲区。 裴凌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普通的星盗。不是普通的走私贩。 是内部的人。 赵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裴凌川微微佝偻着背,眉头紧锁,手指在光屏上缓慢地滑动,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 “长官,”赵副官轻声说,“您该休息了。” “陈玉的行程查到了?”裴凌川没有接他的话。 赵副官叹了口气,把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投射到主光屏上。 “外交使团的行程已经结束了。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的代表团昨天离开了首都星,返回灰岩星。陈玉作为首席翻译,随团离开。” 裴凌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昨天。 他错过了。 不——不是错过。是他自己决定不去的。他需要时间想清楚,陈玉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还有呢?” 赵副官犹豫了一下,又调出第二份资料:“您让我查的陈玉与第七舰队的交集记录……确实有一些。” 裴凌川抬起头。 “过去两年,陈玉作为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的首席翻译,参与过四次与军方的闭门会谈。其中两次,第七舰队情报处派人列席。但陈玉没有直接跟我们的情报人员接触过,都是正常的会议翻译。” “列席的人是谁?” “周上校,还有情报处的两个分析员。” 裴凌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周上校他知道,一个谨慎到近乎胆小的中年军官,做事中规中矩,不会主动跟任何人建立超出工作范围的私人关系。 “他有没有可能见过陈玉?”裴凌川问。 赵副官明白他在问什么——不是工作场合的照面,而是那种会留下印象的、超出正常范围的接触。 “我问过周上校,”赵副官说,“他说他不记得跟陈玉单独说过话。但他提到一件事——” “说。” “三个月前,有一次闭门会谈结束后,陈玉主动找他聊了几句。问了一些关于边境星域航道安全的问题,措辞很官方,像是以代表团的名义在询问。周上校没有多想,按标准口径回答了。” 裴凌川的目光沉了下去。 三个月前。C73空域的第一艘商船失联,正好发生在三个月前。 一个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的翻译,为什么要打听联邦边境星域的航道安全? “还有一件事,”赵副官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调取军部大楼的监控记录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把一段视频投射到光屏上。 画面里是军部大楼的走廊——就是那天裴凌川从会议室出来、在拐角处看到陈玉的那条走廊。视频的角度是从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拍的,画质清晰,能看清每一个经过的人。 裴凌川看到自己从会议室走出来,脚步平稳,走向拐角。 然后画面切到下一个时间点。 “注意看这里,”赵副官说,把视频倒回去,放慢了速度,“在您从会议室出来之前的十五分钟,陈玉已经在这条走廊上走过一次了。” 画面里,陈玉从走廊的另一端出现,步伐从容,低头看着手里的光屏,从拐角处走过,消失在画面边缘。 “十五分钟后,他又回来了,”赵副官快进视频,“就是您看到他的那一次。” 裴凌川盯着屏幕。 第一次经过,是去某个会议室的方向。第二次经过,是往回走。 一条走廊,走了两遍。 如果只是路过,一次就够了。 除非——他是在等什么。或者,在等谁。 “他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去了哪个会议室?”裴凌川问。 赵副官调出一份楼层平面图,在其中一个房间上标了一个红点。“军部第三会议室,当天的日程是……一场关于边境贸易协定的预备会议,级别不高,参加的都是中层官员。” 边境贸易协定。 那天他临时决定参加的那场外交磋商,主题也是边境贸易协定。 两个会议,同一个主题,不同的级别。陈玉先去了低级别的预备会议,又折返回来,恰好“经过”裴凌川走出会议室的拐角。 裴凌川闭上眼睛,把时间线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 不是巧合。 从来不是巧合。 “赵副官,”他睁开眼睛,“帮我准备一下。过几天我要去一趟灰岩星。” 赵副官愣了一下。“灰岩星?奥尔特星云联合体的那个灰岩星?” “对。” “长官,灰岩星在联邦领土之外——” “我知道。” “您以什么身份过去?” “普通旅客。”裴凌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用裴家的私人证件,不要用军部的。裴家的人去灰岩星谈生意,很正常。” 赵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跟了裴凌川三年,他知道当长官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劝是没有用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