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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凌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梧桐树的影子在他的脸上晃过,一道一道,像时间的刻度。 “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他说,声音很低,“不数点东西,我会冲进去找你。” 陈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但他走得更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变成了半步的一半。近到裴凌川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点皂角的香味。 裴凌川送陈玉回酒店。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陈玉推开车门,走下车。他站在门口,转过身。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陈玉抬起头,看着他。酒店门口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看着裴凌川,看了几秒。那几秒里,裴凌川觉得时间好像停了。 “你每次都这样。”陈玉说的很轻。 裴凌川没有说话。陈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合上了。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半条缝。 裴凌川站在门口,看着那半条缝。他知道陈玉在里面,门没锁,只要推一下就能进去。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那道光带很窄,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没有进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进去了出来就很难,而且会影响到陈玉的工作。 “不用。”他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半条缝。他没有回去。但他知道,那半条缝是陈玉留的,不是无意,是故意。是陈玉的方式——他从来不会说“进来吧”,但他会留一条缝。 裴凌川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尾气味。他叫了一辆车,报了裴家老宅的地址。 车子驶入车流。裴凌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光屏闪了一下。“到了?” 裴凌川看着那行字,打字:“在路上。” “今天累吗?” “还行。”裴凌川打字。 “还行是多行?” 裴凌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了想,打字:“比昨天好。” “为什么?” “因为今天见好像跟你更近了一步。”裴凌川心想。 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凌川以为陈玉不会说话了。 “明天见。”陈玉说。 “明天见。” 裴凌川看着那三个字,关掉界面。车子停在裴家老宅门口。铁门开着,院子里的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草坪上慢慢移动。裴凌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哥?” “嗯。” “今天去找陈玉哥哥了?” “嗯。” 裴凌霜放下杂志,看着他,眼里有着别样的光芒。“哥,你今天开心吗?”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裴凌霜笑了。“还行是多行?”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凌霜。” 裴凌霜愣了一下:“好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裴凌川走进房间,关上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裴凌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是方管家放的那种香包。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陈玉的侧脸,是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睫毛,是他说“希望”时耳尖的那抹红,还有那半条缝,那半条缝很小,但足够了。
第22章 槐树之下 墓前之约 裴凌川到酒店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他站在大堂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前台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说不用。他走到大堂角落的沙发区,坐下来,面前是一杯酒店送来的柠檬水,他没有喝。 陈玉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推到了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光屏。他看到裴凌川,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醒了就过来了。” 陈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大堂里人不多,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今天谈判休息一天。”陈玉说,“代表团没安排。” “那你想去哪?” 陈玉想了想。“你决定。” 裴凌川看着他。“你以前不说随便。” “以前是你决定。” 裴凌川沉默了一瞬。“那去老宅。我带你去个地方。” 裴家老宅的后花园,裴凌川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待着的地方,不在花园的中心,在西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道多少年了,树干很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很大,遮住了头顶的一片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玉站在槐树下面,抬起头看着树冠。“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 “嗯” 裴凌川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用手拨开地上的落叶。落叶下面是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两个字,字迹很浅,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陈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清了那两个字——“凌川”。 “你刻的?”陈玉问。 “六岁的时候刻的。方叔帮我刻的。” “为什么刻在这里?”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妈生前喜欢坐在这里。” 陈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块石板,看着上面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六岁的裴凌川,蹲在这棵槐树下,看着方叔帮他把名字刻在石板上。那时候他母亲刚去世不久,他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不会再坐在这里了。 “你小时候,开心吗?”陈玉问。 裴凌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着那棵槐树,看着树冠上漏下来的光斑。 “有时候开心。”他说,“有时候不开心。” “什么时候开心?” “吃方叔做的排骨的时候,数窗户的时候,等你的时候。” 陈玉的手指微微收紧。裴凌川说的“等你的时候”。那时候他是开心的,因为他知道陈玉在里面,知道他出来之后会看到自己。 “现在呢?”陈玉问,“现在开心吗?” 裴凌川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浅金色。他看着陈玉,看了很久。久到陈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还行。”裴凌川说。 陈玉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职业性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风吹过水面,只一瞬就消失了。但裴凌川看到了。 “还行是多行?”陈玉问。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沿着花园的小路往前走。陈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从花园出来,裴凌川带陈玉去了厨房。方管家正在准备午饭,看到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大少爷,陈少爷,你们怎么来厨房了?” “拿点吃的。”裴凌川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里面炖着排骨。他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碟子里,递给陈玉。 “尝尝。方叔的排骨。” 陈玉接过碟子,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带着一丝甜味。 “好吃吗?”裴凌川问。 “嗯。” “比你以前吃的那些贵的餐厅好吃?” 陈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比较了?”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的碟子里,咬了一口。 “你慢点。”陈玉说。 “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对。” 裴凌川抬起头,看着陈玉。陈玉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手里端着一个碟子,嘴角有一点酱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你现在说话,”裴凌川说,“越来越像方叔。” 陈玉愣了一下。“哪里像?” “都喜欢管我。” 陈玉低下头,咬了一口排骨,没有接话。但裴凌川看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方管家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切菜。但他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下午的时候,裴凌川带陈玉去了一个地方——首都星的北郊,一片墓地。 墓地在山坡上,面朝东边,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云层压在楼群上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城市照得一块亮一块暗。裴凌川站在一块墓碑前面,没有说话。陈玉站在他旁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你母亲?”陈玉问。 “嗯。”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和日期。她去世的时候,裴凌川六岁。他记得那天是冬天,下着雪。方叔带他去医院,走廊很长,灯很亮,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方叔问他为什么不进去,他说“不想”。其实不是不想,是怕。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陈玉说。 “。” 陈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墓碑,墓碑前面的地上放着一束花,已经枯了,花瓣干缩成褐色,风一吹就碎。 “你经常来吗?”陈玉问。 “每年一次。她忌日的时候。” “今年来了吗?” “还没。” 陈玉蹲下来,把墓碑前面那束枯花拿开,放到一边。他没有花可以放,只是把枯花清理了。 “下次来的时候,我陪你。”他说。 裴凌川看着他。陈玉蹲在地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 “好。”裴凌川说。 从墓地回来,天色已经暗了。裴凌川送陈玉回酒店。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陈玉推开车门,走下车。他站在门口,转过身。 “明天谈判继续。”他说。 “我知道。” “你还会来吗?” 裴凌川看着他。酒店门口的灯光落在陈玉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裴凌川点了点头。 陈玉转身,推开门。他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合到还剩半条缝的时候,停了。 裴凌川站在门口,看着那半条缝。他没有进去。但他也没有走。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酒店的门童认出了他,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缝里的灯光一直亮着。没有人把门关上。 裴凌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半条缝。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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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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