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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这个做什么?”裴凌川轻声问。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只能找点事做。” 裴凌川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七年前,他在图书馆外等陈玉,认认真真数了四十七扇窗户;如今,陈玉在军部大楼外等他,数着数不清的窗户。时光流转,境遇不同,可那份等待的心意,却始终未变。 “下次不用数。”裴凌川开口。 “为什么?” “我会很快出来。” 陈玉转头看他,嘴角微微勾起:“骗人。” 裴凌川没有回应,重新靠回座椅,望着窗外干净的蓝天,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抵达裴家老宅,裴凌川刚走进客厅,便看到正在擦拭桌椅的方管家。方管家见他回来,立刻抬眼开口。 “大少爷,二老爷来了。” 裴凌川指尖微顿,二叔偏偏在他从军部回来的这天登门,绝非巧合。 “他在哪?” “在书房,和老爷说话。” 裴凌川颔首,抬步上楼。书房门紧闭着,他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压低的交谈声,内容模糊不清,只隐约听见父亲问了一句“你知道多少”,随后便是二叔的声音,细碎得听不真切。 他直接推门而入。 裴正鸿站在书桌前,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裴凌川,缓缓转过身。 “凌川,回来了?” “二叔。” 裴正鸿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问道:“从军部回来的?” “嗯。” “周明远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裴凌川直视着他:“二叔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早,监察部的人不仅去了周明远的办公室,也找到了我。”裴正鸿声音低沉,“询问当年那份合作协议的事。” 裴凌川盯着二叔的眼睛,那双向来精明沉稳的眸子里,此刻藏着疲惫与不安,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那份协议,你为何要签?” 裴正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周明远声称,这是军部秘密项目,裴家配合,对家族集团的生意大有裨益。” “你信了?” “我信了。”裴正鸿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几分悔意,“我从未想过,他是在利用裴家做走私勾当。” 裴凌川沉默不语,二叔是裴家实际的掌权人,在商场沉浮几十年,向来精明审慎,从不会轻易落入圈套,这句“从未想过”,他不知该不该信。 “二叔,协议是你亲笔签署,责任难辞。” 裴正鸿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我知道,我该承担的责任,绝不会推脱。” 一直坐在窗边轮椅上的裴父,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梧桐叶,没有回头,缓缓开口:“凌川,你二叔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爸——” “你尽快回沧澜号吧,家里的事,你不必再插手。”裴父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不想让裴凌川夹在亲情与公理之间,左右为难。 裴凌川心头一涩,最终点头:“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裴正鸿再次叫住他。 “凌川。” 裴凌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三叔的所作所为,我毫不知情。若是我早有察觉,绝不会任由他一错再错。” 裴凌川没有说话,推门走出了书房。 入夜,陈玉在裴凌川的房间里。 两人相对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依旧放着那两袋糖,一袋甜,一袋酸。窗外喷泉潺潺,水声轻缓,格外静谧。 “明天你回沧澜号?”陈玉开口问道。 “嗯。” “我送你。” “不用。” 陈玉看着他,眼底带着不解:“为什么?” “你送了,我就舍不得走了。” 陈玉放在杯沿的手指顿住,抬眸看向裴凌川,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好,那我不送。” 裴凌川嘴角微微上扬,从口袋里拿出那袋酸糖,取出一颗放进嘴里,明明买的是甜口,此刻味蕾却满是清酸。 “陈玉。” “嗯。” “你什么时候回灰岩星?” “代表团的谈判还未结束,要等流程走完。” 裴凌川沉默片刻,追问:“谈判何时结束?” “尚不确定。” 裴凌川看着他,陈玉却转头望向窗外,月光洒落,梧桐树的影子模糊而温柔。 “陈玉。” “嗯。” “等谈判结束,你来沧澜号找我。” 陈玉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去沧澜号做什么?” “吃糖。” 陈玉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不是平日里职业性的客套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清浅又温柔的笑意,这抹笑意落入裴凌川眼底,成了夜色里最暖的光。 “好。”陈玉轻声应道。
第39章 尘埃半落 甜意渐浓 沧澜号指挥室里,光屏上静静亮着一份刚送达的报告,裴凌川已经反复看了两遍。 报告发自军部监察部,内容简洁明了:周明远案、方远案均已移交军事法庭,远辰航运全部资产被冻结,C73空域据点也在军部全程监督下,正式启动拆除工作。他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静默片刻,随手关掉了光屏。 并非不愿细看,而是不必再看。案件移交、资产冻结、据点拆除,他该做的都已做完,余下的事,自有专人处理,与他再无干系。 片刻后,赵副官推门而入:“长官,林上校发来C73空域的最新拆除图像。” 裴凌川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无波:“不用了,直接归档即可。” 赵副官微微一怔,有些意外:“您不看一眼?” “不必了。”裴凌川站起身,缓步走到舷窗前,背影挺拔而疏离,“拆了就好。” 赵副官望着他的背影,没再多问,转身轻步退了出去。他分明察觉,今日的裴长官心情格外不错,这份愉悦并非来自眼前的结案报告,而是源于别处。跟随裴凌川三年,他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长官,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分明是在惦念着什么开心的事。 舷窗前,裴凌川点开私人光屏,视线定格在陈玉那灰色的头像上,对话框里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新消息。 代表团的谈判早已结束,陈玉回了灰岩星。他几乎能清晰勾勒出那里的模样:暗橙色的天空笼罩着整颗星球,老城区的石板路狭窄而悠长,“远旅”咖啡馆的木质招牌依旧挂在原处,店门半掩着。陈玉定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吧台后,老人正低头擦拭着玻璃杯,老旧的留声机里,缓缓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 就这么静静盯着那灰色头像许久,裴凌川指尖微动,敲下两个字:“到了?” 短短几分钟后,陈玉的消息回了过来,只有简单两个字:“到了。”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才跳出一行字:“桂花糕,老人亲手做的。” 裴凌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敲击光屏:“又吃桂花糕。” “你不是也爱吃?” “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每次来都吃。” 裴凌川看着这条消息,眸光微柔,沉默片刻后回道:“你买的糖,也是甜的。” “你不是也吃了?” 他没有再反驳,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袋糖——透明的包装袋,裹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是陈玉在首都星送给他的,被他带回沧澜号,妥帖放在指挥室的抽屉里。每每思念陈玉的时候,他便会拿出一颗吃下,如今,袋子里的糖已然少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裴凌川每天都会准时给陈玉发消息,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几句最简单的问候。早上问“起了吗”,中午问“吃了吗”,晚上问“在干嘛”,陈玉有时秒回,有时隔上许久才回复,但每一条消息,都会认真回应,像是两人在隔空默默确认,彼此都在身旁。 清晨,光屏亮起。 “起了吗?” “起了。” “几点起的?” “六点,老人要做桂花糕,我过去帮忙。” 裴凌川看着文字,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的画面:灰岩星的清晨,陈玉不再是奔波查案、紧盯案情的模样,而是安安静静留在咖啡馆里,帮着老人揉面做点心。他想起陈玉曾说过,老人独自一人守着这家店,他答应过老人,一定会回去。如今他兑现了承诺,不只是来喝咖啡,更是真心实意地帮忙。 紧接着,陈玉又发来一条消息:“老人说你揉面不行。” 裴凌川微微一愣:“他说什么?” “说你揉得太慢,像没吃过饭一样。” 裴凌川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微微上扬:“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他以前也这样。” 看着“他以前也这样”这几个字,裴凌川心头一暖。原来,陈玉会跟老人聊起他,聊他喝咖啡从不加糖,聊他吃桂花糕时会不自觉皱眉,聊他揉面动作笨拙。老人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却通过陈玉的讲述,一点点认识了他。 中午,问候依旧。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排骨,老人做的。” “好吃吗?” “比你做的好吃。” 裴凌川眸光微黯,思绪瞬间飘回七年前。那是他唯一一次做排骨,最后不仅彻底糊掉,锅底都烧得发黑,陈玉蹲在厨房,刷了许久才清理干净。当时他说“下次不会了”,陈玉却笑着回“没有下次了”。后来陈玉离开,这一句“没有下次”,竟真的成了七年的空缺。 指尖微动,他认真打下一行字:“下次不会糊了。” “骗人。” 看着这两个字,裴凌川眉眼温柔,笃定回道:“那就不糊。” “好。” 夜幕降临,裴凌川的消息准时发来:“在干嘛?” “在咖啡馆,老人今天做了新甜点,桂花糕里加了红豆。” 裴凌川沉吟片刻,缓缓打字:“我下次做排骨。” “不糊的那种?” “不糊的。” “什么时候做?” “你来沧澜号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你回灰岩星的时候?” 裴凌川盯着这句话,沉默了许久。若是去灰岩星,他可以坐在“远旅”的窗边,喝着老人煮的黑咖啡,吃着陈玉准备的糖果;若是陈玉来沧澜号,他可以带着对方站在舷窗前,指着边境璀璨的星空,同她分享这片星河的模样。两处地方,不同光景,却同样让他心生期待。 “都可以。”他最终回道。 “那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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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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