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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祈安把纸袋放在沙发上,打开,把那件黑色风衣拿出来。他提着衣架,把风衣举到眼前,在灯光下仔细看了一遍。 面料是棉和聚酯纤维混纺的,手感厚实但不僵硬,摸起来像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布料。里层有一层薄薄的夹棉,不是羽绒,是某种合成保暖材料,但摸起来很暖和。缝线很密,每一针都很均匀,没有任何线头。扣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品牌的名字。领子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洗涤说明,全是英文,他看不懂。 这件衣服,不可能是五百块。 沈祈安把风衣翻过来,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吊牌。吊牌已经被店员取掉了,大概是结账的时候拿下来的。他唯一看到的价格就是那一眼七千九百九十九,但陆执说那是虚标的。他想了想,把风衣挂在了次卧的衣柜里。 陆执从厨房探出头来。“不试试?” “试过了。”沈祈安关上柜门,“明天穿。” “明天冷,刚好穿这个。”陆执缩回厨房,继续切菜。 沈祈安站在次卧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雨。明天会降温,大概五六度。这件风衣刚好可以穿。厨房里传来菜下锅的声音,刺啦一声,然后是翻炒的节奏声。沈祈安转过身,走进厨房。 陆执正在炒菜,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锅里是青菜,翠绿的叶子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灶台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豆腐和一碗调好的酱汁。 “我来。”沈祈安走过去,从陆执手里拿过锅铲。 陆执没有争,退后一步,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沈祈安炒菜。沈祈安的动作比他流畅多了,翻锅的幅度不大但精准,菜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回锅里,刚好。他加盐、加蒜末、关火、出锅,一气呵成。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陆执问。 “七岁。师父做的太难吃了。” 陆执笑了。“你师父到底会不会做饭?” “会。但他做的饭,只有他自己觉得好吃。”沈祈安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走出厨房,“他煮的粥,米是米,水是水,不融合。他炒的菜,要么生,要么焦,很少有刚刚好的时候。我五岁的时候跟他提过一次‘师父你做的饭不好吃’,他第二天就买了一本菜谱回来,看了三天,然后做出来的还是一样。我就放弃了,自己学。” 陆执端着两碗米饭跟在后面。“你五岁就知道‘不好吃’?” “五岁已经能分辨了。山下的香客有时候会带点心来,我吃过。比师父做的好吃一百倍。”沈祈安把盘子放在桌上,坐下来,“但师父说,修行之人不应贪恋口腹之欲。所以他做的饭难吃,也是一种修行。” 陆执把米饭放在他面前。“那你现在不修行了?” “现在修行的是别的东西。”沈祈安拿起筷子,“口腹之欲,该贪还是贪。” 陆执看着他认真地说“该贪还是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沈祈安炒的菜总是刚刚好,不咸不淡,不油不腻,青菜脆嫩,豆腐软滑。他吃了沈祈安做的饭,觉得自己以前的食堂和外卖简直是在吃饲料。 “好吃吗?”沈祈安问。 “好吃。”陆执说,“你做的都好吃。” 沈祈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沈祈安洗碗,陆执擦桌子。两个人分工明确,动作默契。洗完碗,沈祈安从厨房出来,看到陆执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个黑色封皮的账本,正在写什么。 “记什么?”沈祈安走过去。 “记你的风衣。”陆执没有抬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移动,“支出,风衣一件,500元。” 沈祈安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工整,数字清晰。500元。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执的侧脸。 “陆执。” “嗯?” “那件风衣,到底多少钱?” 陆执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写。“说了五百。你怎么又不信?” 沈祈安沉默了几秒。“这件风衣的吊牌上写的是七千九百九十九。你说五百——我不信。” 陆执放下笔,靠在沙发上,抬起头看着沈祈安。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祈安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帮我了我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沈祈安说” 陆执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没有回头。“那你慢慢还。不着急。”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杯子。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他嘴里那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那句话是——“你还不完最好。”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丝斜斜地打在落地窗上,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水痕。城市的灯火在水痕中变得模糊而温柔,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彩画。 沈祈安在玻璃上呵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圈里的灯火被水雾模糊了,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他转过身,看到陆执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他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沈祈安。 “明天降温,穿那件风衣。” “好。”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并肩看着窗外的雨夜。城市的灯火在水痕中闪烁,像无数颗在水底发光的星星。二十二楼的客厅里,两个人安静地站着,手里端着热茶,谁都没有说话。
第28章 你身上的光很亮 沈祈安失眠了。 他躺在次卧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他盯着那条银线,脑子都是今天的事和陆执,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被子上,把被子上的花纹照出一种灰白色的光。他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画着圈,那个动作没有意义,只是手自己在动。 沈祈安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从一条线变成一片光斑。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慢慢沉入黑暗的边缘。在快要睡着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今天试衣服时试衣镜里陆执看他的眼神,虽然目光停留了三秒就移开了。但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来不及细想,沈祈安就迷迷糊糊胡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祈安起晚了。 五点,隔壁没有动静。五点半,还是没有。陆执六点起床的时候,次卧的门还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陆执走进厨房,煮了粥,把粥放在锅里保温,然后出门上班。走之前他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风衣今天穿,降温了。” 沈祈安醒来的时候,陆执已经出门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已经从银线变成了一片明亮的金色。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他坐起来,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但身体还是沉沉的。 他穿上那件黑色风衣,站在次卧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领口竖着,头发还有点乱,眼睛半睁着,像一只没睡醒的猫。他把头发拨了拨,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天桥上的风确实大了。十一月初的早晨,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风从北边吹来,把天桥上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沈祈安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坐在小马扎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住了。风衣很暖,暖到他不觉得冷。 上午的生意一般,算了两个人,收入一百二。中午烤红薯大叔又给他送了一个红薯,他坐在天桥上,一边吃红薯一边看着桥下的人流。车流、人流、红绿灯、斑马线,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他又想起昨天陆执看他的那个眼神。 下午,陆执发来短信:“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沈祈安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回复:“好。” 傍晚收摊的时候,烤红薯大叔看着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打趣道:“小师父,买新衣服了?这件好看,比你那几件旧的好多了。” “嗯。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好的朋友?” 沈祈安想了想。“很好的朋友。” 大叔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帮沈祈安把小桌折叠起来,看着他把旗子卷好塞进帆布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父,你最近气色越来越好了。刚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现在有血色了。” 沈祈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吃得好。” “也可能是有人照顾得好。”大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收自己的炉子了。 沈祈安背着帆布包走下天桥,坐公交回了小区。电梯里他还在想大叔说的那句话——“有人照顾得好。”陆执确实在照顾他。住到陆执家以后自己身体和精神都比之前好了很多。电梯到了二十二楼。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陆执的皮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阳台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木地板上。陆执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暮色中缓缓升起。 “回来了?”陆执没有回头,但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嗯。”沈祈安换了棉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阳台门口,“你叫我早点回来,什么事?” 陆执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的烟灰缸里,转过身。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过来。”陆执说。 沈祈安走出阳台,站在他旁边。二十二楼的阳台不大,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傍晚的天空是深蓝色的,东边已经暗下来了,西边还有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陆执靠在阳台栏杆上,侧过头看着沈祈安。沈祈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口竖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他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远处那些正在亮起来的灯火。 “沈祈安。”陆执叫他。 “嗯?” “你说过,你能看到人身上的光。” 沈祈安转过头看着他。“说过。” “那你看看我。”陆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身上是什么光?” 沈祈安认真地看了他几秒。他的目光从陆执的头顶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心口,从心口移到脚底。然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很亮。”沈祈安说,“你身上的光很亮。” “什么样的亮?” “是那种——”沈祈安想了想,用手指了指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像冬天的太阳。不热,但很暖。不烈,但很持久。照在身上,不会烫伤,但会觉得舒服。” “我见过很多人。”沈祈安的目光从陆执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城市,“他们的光都不一样——有的人光是灰的,有的是暗的,有的是浑浊的,有的亮但不持久,一闪就灭了。你是我见过的,光最亮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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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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