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个吻 “喜欢？”沈祈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可是——我们俩都是男人啊，两个男人也可以互相喜欢吗？” 这句话不是排斥，不是拒绝。是困惑。他从小在山上长大，师父教他阴阳五行、天地大道。男人属阳，女人属阴，阴阳交合才能生生不息。这是他从五岁就开始学的道理，可是他一个难道现在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吗。这个信息和他学了十六年的道理撞在一起，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沈祈安的表情变得茫然。 陆执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很温柔。他只是把自己的嘴唇轻轻覆在沈祈安的嘴唇上，他怕太用力会吓到他，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祈安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在试探风的方向。 沈祈安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分析、所有关于“男人和女人”“阴阳调和”“五行平衡”的道理全部停止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嘴唇上那一片温热的触感。陆执的嘴唇很软，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上烫得像被火烧过。 吻了多久？三秒？五秒？沈祈安不知道。陆执松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还在颤，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沈祈安睁开眼睛。他看着陆执的脸，那张脸近在咫尺，剑眉，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他的心跳更快了。 沈祈安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陆执的温度。。 “男人和男人是可以谈恋爱的。这很正常。”陆执的声音很坚定。 沈祈安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可以吗？”沈祈安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问自己，不是在问陆执。“男人不是应该跟女人在一起吗？这样才是阴阳调和，才能平衡。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不对的。” 他说“不对的”的时候，语气不是排斥，是一种从小被灌输的道理被打破之后的不安。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他一直走的那条路，对面是他从未踏足的土地。他知道那边可能是对的，但他不敢迈步，因为他怕一迈步，脚下的路就断了。 陆执看着他那双不安的眼睛，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沈祈安不是在反对，他是在害怕。他怕自己走了十六年的路是错的，他怕自己相信了十六年的道理是假的，他怕自己正在变成师父口中的“不对”。陆执伸出手，握住了沈祈安垂在身侧的手。沈祈安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男人跟男人怎么不可以？”陆执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重，“谁也没规定男人跟男人不可以在一起。” 沈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天地规定的。阴阳——” “阴阳调和，不是靠性别。”陆执打断了他，“是靠两个人的气场是否相合。你跟我说过，人和人之间有气场。气场相合的人在一起，阴阳自然调和，和性别没有关系。” 沈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陆执说的，和他学过的道理不一样。但他没办法反驳，因为“气场相合”这个词，是他自己用来形容陆执的。他第一次见陆执的时候，在天桥上，他抬起头，看到一双锐利的、带着审视的眼睛。那时候他还没看到陆执的气场，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不是“这个人很帅”，不是“这个人很特别”，是一种更深的、更底层的、像是两块磁铁在互相靠近时的那种引力。他那时候不知道那叫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叫气场相合。 “可是——”沈祈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执松开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不信我，我找证据给你看。”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沈祈安。沈祈安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面是一篇科普文章，标题是《性取向的科学认知》。他往下翻，看到一行字：“性取向不是选择，不是病，不是变态。这是一种自然的、天生的、存在于人类社会和动物界的普遍现象。”他又翻到另一个页面，是一份心理学研究报告，上面写着：“同性恋和异性恋在心理健康水平上没有显著差异。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不需要治疗。” 沈祈安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有些术语他看不懂，但大部分内容他能理解。那些不是骗人的话，不是编出来安慰他的，是科学。他抬起头看着陆执。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陆执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你别管。” 沈祈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又低下头，继续看那些资料。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又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从落地窗扫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他翻到一个页面，上面写着：“世界卫生组织已于1990年将同性恋从疾病分类中删除。”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世界卫生组织是什么？” “一个很大的国际组织。他们说的，代表全世界医学界的共识。” 沈祈安点了点头。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名单——“可以同性结婚的国家和地区。”荷兰，比利时，西班牙，加拿大，南非，挪威，瑞典，葡萄牙，冰岛，阿根廷，丹麦，法国，巴西，英格兰，威尔士，苏格兰，爱尔兰，美国，德国，芬兰，马耳他，澳大利亚，奥地利，泰国，中国台湾地区……他数了数，二十多个。二十多个地方，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法律，都承认男人和男人可以结婚。 “你连这个都查了？”沈祈安抬起头看着陆执。 陆执的耳朵更红了。“查了。万一哪天用着了。” 沈祈安看着他那双躲闪双眼。脑中是他说的那句“万一哪天用着了”。他在沈祈安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在查这些东西了。 沈祈安把手机还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棉拖鞋和陆执的是同款，陆执买的，说是“买一送一”。 “所以，”沈祈安的声音很轻，“男人和男人可以在一起。可以谈恋爱。可以——结婚。” “可以。”陆执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人会说你们不对。法律不会，社会不会，天地也不会。” 沈祈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消化着陆执给他的这些信息——科学的、法律的、社会的。每一个信息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他没有错，陆执没有错，他们是可以互相喜欢的，是可以在一起的。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男人应该跟女人在一起”的道理，也不完全是对的。沈祈安抬起头看着陆执。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耳朵是红的，脸是红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他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那你再亲我一次。”沈祈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陆执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一次，我的脑子是乱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感觉到你的嘴唇很软。我想再试一次，在脑袋清醒的情况下确认一下。” 陆执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低下头，一只手捧住沈祈安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久了一点。沈祈安没有闭眼睛。他看着陆执近在咫尺的睫毛，看着它们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他感受着陆执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陆执松开他的时候，沈祈安的眼睛还睁着。 “什么感觉？”陆执问。 沈祈安想了想。“你的嘴唇很软。你的睫毛会动。你的鼻梁上有一颗痣，你的呼吸很热。”他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轻轻敲了一下，“感觉挺好的。” 沈祈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而且你的心跳很快。我听到了。” “因为喜欢你。”陆执伸手把沈祈安抱进怀里。 沈祈安乖乖任由陆执抱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你搬到我家之后不久。” “那么早？” “嗯。”陆执把下巴抵在沈祈安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看在我喜欢了你这么久的份上，你要不要可怜可怜我，跟我谈恋爱啊。” 沈祈安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停了一下。
第60章 恋爱 沈祈安沉默了一会儿。“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陆执愣了一下。他看着沈祈安低着的头，看着那双红透了的耳朵，看着那只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的手。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笑他，是被他可爱到了。 “谈恋爱就是——”陆执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我们两个可以一直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不是单纯的住在一起，是建立一个更亲密的关系，”陆执停了一下，“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可以做很多亲密的事。我会对你比之前更好，会保护你。你可以想看我就看我，想抱我就抱我，也可以像刚刚我亲你那样亲我。” 沈祈安的耳朵更红了。那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耳后根，整只耳朵像被火烧过。陆执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亲亲抱抱举高高”“做很多亲密的事”“像刚刚我亲你那样亲我”——每一个词都在他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像刚刚你亲我那样亲你？”沈祈安抬起头，看着陆执的眼睛。 “嗯。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不用等。” 沈祈安想了想。他想起刚才陆执亲他的时候，那种嘴唇贴在一起的触感，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心里很满的奇妙体验。他好像，还想再试一次。 “那谈恋爱，我需要做什么？”沈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诚恳的、像在请教一道难题的困惑，“我没有谈过。师父没教过这个。” 陆执看着他。沈祈安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他不知道谈恋爱要做什么，不知道男朋友之间应该怎么相处，他的师父教了他看相、批八字、画符、布阵、超度亡魂，没有教他谈恋爱。 陆执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他伸出手，把沈祈安拉进了怀里。他的手臂环过沈祈安的背，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沈祈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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