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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覆上他的额头。掌心滚烫。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体温。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脚步声。军靴踩在地毯上,极轻。 洛维尔的睫毛颤了颤。他从指缝间偷偷看了一眼。 亚瑟站在床边。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制服。金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左手的绷带换了新的。右手掌心上那道被碎杯子割出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 他正在系披风的搭扣。 不对。 他肩上空空如也——那件象征神权的纯白圣纹披风,还安稳地盖在床上那人身上。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自己披风的吸血鬼。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身,从衣柜里取出另一件备用的深灰色军用斗篷,披在肩上。 动作利落。表情冷硬。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摸头发的人不是他。 洛维尔把脸埋回枕头里。 耳尖有点热。 大概是被子太厚了。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骑士长大人!”红衣大主教那破锣般的嗓音再次响起,“属下有要事禀报!” 亚瑟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说。” “教皇陛下听闻今晨圣殿之事,特命属下送来刚由七重圣坛祈福过的高纯度圣水,为大人净室驱邪!”大主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毕竟那高阶恶魔的残余气息,万一还留在大人寝殿之中……” 洛维尔的眼睛猛地睁开。 圣水。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灼人的高温,瞬间烫穿了他的耳膜。 白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银色水管里喷涌而出的滚烫液体。皮肤被活生生烫熟的剧痛。那种足以融化灵魂的灼烧感。大片大片泛红的肌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绝望。 洛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闻到了。 门缝里。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圣水的气息正在渗透进来。 清冽的。灼热的。带着让他骨髓发寒的神圣光辉。 洛维尔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恐惧。 纯粹的、本能的、无法用理智压制的恐惧。 那种被烫伤时的剧痛太深刻了。深刻到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牙齿开始打颤。指尖冰凉。血核的嗡鸣变得急促而不安。 他想跑。 但他跑不了。手腕上的秘银细链将他拴在床头。而那股圣水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大人?属下可以进来了吗?”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洛维尔蜷缩在床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宽大的白衬衫下,那具纤细的身体抖得像筛子。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逼入死角的、浑身炸毛的白猫。 而这股恐惧,通过那道该死的羁绊丝线,百分之百地轰进了亚瑟的感知。 亚瑟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 冷灰色的眼瞳在看到床上那个蜷缩发抖的身影时,瞬间冷到了极点。 不是对洛维尔的冷。 是对门外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的冷。 “等着。”亚瑟对着门外扔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然后他大步走向床边。 洛维尔听到脚步声逼近,身体本能地又缩了缩。但下一秒,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看着我。” 亚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沉稳。像是暴风雨中唯一不会倒塌的灯塔。 洛维尔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瞳对上冷灰色的。 他的嘴唇在发抖。 “本王……” 他想说“本王才不怕”。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亚瑟没有等他说完。 他一把掀开被子,连人带披风整个捞了起来。亚瑟单手 探向床头,秘银细链应声脱落——链子的末端并非焊死,而是一个只有他能解开的精巧活扣。 亚瑟抱着他,三步走到屏风后面。 那是一扇巨大的黑檀木雕花屏风,将寝殿隔成前后两个空间。屏风后面是一张宽大的高背椅,平日里亚瑟用来批阅文书。 亚瑟坐下。 然后他将洛维尔整个人塞进自己怀里。 不是温柔的安放。是粗暴的、不容拒绝的塞入。洛维尔的脸被按进亚瑟的胸膛。双腿被迫蜷缩在亚瑟的大腿两侧。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塞进口袋里的猫,被那件宽大的深灰色军用斗篷严严实实地裹住。 从屏风外看,只能看到大骑士长一人端坐于高背椅上,宽大的军用斗篷如垂落的羽翼,将他怀中私藏的珍宝遮得严严实实。 “别动。”亚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极低。极冷。 洛维尔缩在他怀里。鼻尖贴着亚瑟胸前的黑色制服。松木香和铁锈味将他整个人包裹。 这股气味曾经让他厌恶到想用圣水洗掉。 但此刻。 洛维尔的手指攥住了亚瑟腰间的皮带边缘。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把脸往那片滚烫的胸膛上又埋深了几分。 他只是本能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盖过恐惧的气息,像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 亚瑟低头。 看着斗篷下那颗银白色的脑袋。 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皮带的、苍白的、微微发抖的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左手,隔着斗篷的布料,覆上洛维尔的后脑勺。 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略微平复,他眼底的森寒才褪去一分, 五指插进银白色的发丝里,用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力道,轻轻按了按。 “进来。” 他对着门外说。 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高高在上的威严。 仿佛怀里什么都没有。
第18章 主教,你在质疑本骑士长的信仰? 门被推开。 红衣大主教端着一只纯银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水晶瓶,瓶中盛着大半瓶澄澈的液体。液面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正在轻轻沸腾。 圣水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斗篷下,洛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气味太浓了。浓到他的皮肤开始本能地发出警报。白天被烫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仿佛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正在被记忆重新撕开。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亚瑟感觉到了。 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洛维尔攥着他皮带的手指越收越紧,几乎要把皮革掐出印子。 亚瑟的一只手在斗篷下移动, 粗糙温热的掌心贴上洛维尔冰凉的脊背,顺着那节节凸起的清瘦脊骨缓缓抚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像是在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强行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大骑士长大人!”大主教将托盘放在桌上,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四处乱转,“属下来得冒昧,但教皇陛下实在担忧您的安危。今晨圣殿之事……” “嗯。”亚瑟靠在高背椅上。姿态随意。冷灰色的眼瞳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属下斗胆问一句,”大主教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只高阶恶魔……当真已经被镇压了?” “你在质疑本骑士长的能力?” “不不不!属下绝无此意!”大主教连忙摆手,额头上冒出冷汗,“只是……只是今晨大人嘴唇流血之事,实在蹊跷。属下担心那恶魔是否对大人施了什么暗影诅咒……” 他说着,端起那瓶圣水,往亚瑟的方向走了两步。 “这瓶圣水是七重圣坛祈福三日三夜的极品。若大人身上当真沾染了暗影气息,只需将圣水洒在周围,便能立刻——” 斗篷下。 洛维尔闻到圣水的距离更近了。 那股灼热的、神圣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白天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炸开——滚烫的水流兜头罩下,皮肤被活生生烫熟,疼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行。不能发出声音。 洛维尔死死咬住下唇。獠牙的尖端刺破了唇瓣内侧的软肉。腥甜的血液在口腔里蔓延。 但恐惧太猛烈了。 他控制不住。 在极度的恐惧驱使下,洛维尔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亚瑟搭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的食指。 獠牙没入指腹。 不是吸血。是应激。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本能反应。 亚瑟的身体瞬间绷紧。 指尖被獠牙刺穿的锐痛炸开。但紧随其后的,是洛维尔唇齿包裹住他手指时,那股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以及通过羁绊传来的—— 不是单纯的痛觉。 是那只小兽在极度恐惧中,将他当成了唯一可以攀附的悬崖,是全然的、不设防的、带着颤栗的依赖。 那股情绪像一团滚烫的棉花,裹着尖锐的针刺,轰进了亚瑟的神经中枢。 刺得他指尖发麻,又烫得他心口发软。 亚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垂在斗篷下的那只手,被洛维尔含在嘴里的食指,微微弯曲。指腹轻轻按了按洛维尔的舌面。 安抚的动作。 无声的回应:我在。 “大骑士长?”大主教注意到亚瑟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您……没事吧?” 亚瑟缓缓睁开眼。 那双冷灰色的瞳孔里,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已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那不是单纯的怒火, 而是领地被侵犯的顶级掠食者,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极度危险的静默。 “过来。”亚瑟的声音极低。 大主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一点。” 大主教又走了一步。手里的圣水瓶离亚瑟不到三步远。 斗篷下,洛维尔的颤抖更剧烈了。他咬着亚瑟手指的力道越来越大。獠牙几乎要贯穿整个指腹。 亚瑟感受着那股近乎绝望的恐惧。 以及指尖传来的、越来越重的刺痛。 他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够了。” 亚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把你的圣水拿远点。” 大主教一愣:“大人?” “本骑士长说,”亚瑟的冷灰色眼瞳死死钉在大主教身上,“把那瓶东西,从本骑士长面前拿开。” 大主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但眼底深处却按捺不住地亮起一簇火苗,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踩中陷阱时的贪婪与兴奋。 他没有退。 反而将圣水瓶举高了一些。 “大人,这可是教皇陛下亲自祈福的圣物。若您身上没有暗影侵蚀,圣水不会有任何反应。属下只是想为大人验证一下——” 他话音未落,瓶中的圣水突然 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金色的液面剧烈翻滚, 如同被投入了看不见的烙铁, 无数气泡争先恐后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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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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