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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儿又笑了,空气里带着一点微微的震动,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最后一天啊,”余烬声音也慢了下来,又补充,“跟你在一起就行了,别的无所谓。” 金宝儿眨了眨眼:“我也是,极光在今晚,你想不想去?” “去,走吧。” 太阳风暴预计抵达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东北地区的最佳观测方向是北边,需要避开城市灯光才行。 金宝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想到江边是最佳观测点。 江面早就冻结实了,大雪之后上面铺了一层白。 他们到的时候才八点多,江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看到新闻来追极光的。 还有不少摄影爱好者戴着棉帽子,穿着长到脚踝的军绿色长款棉衣,架着三脚架,镜头冲着北方,要守一晚上的架势。 所有人都跟金宝儿一样,半夜在极冷的江边吹着冷风,带着半信半疑跟兴奋,在等一场不一定会来的极光。 人群里叽叽喳喳,都在说极光的事儿。 “真冷了,冻死了,能有极光吗?可别冻半宿啥也看不着。” “我在这儿土生土长28年了,可从来没看到过什么极光,流星也没有啊。” “流星跟极光是完全两码事儿。” “是吗?不都是天上发光吗?都挺好看反正是。” “是好看,新闻上只说了可能,也不一定真有。” “漠河那边经常能看见,我姑就在漠河。” “听说,看见极光的时候,许愿能成真。” …… 金宝儿穿得很厚,出门前余烬给他裹了好几层,保暖内衣外面套毛衣,毛衣外面套羽绒马甲,马甲外面再套长款羽绒服,围巾绕了三圈,帽子扣到眉毛,现在他跟个球儿似的。 但还是有点儿冷,好在有余烬这个移动空调给他暖着。 余烬的手一直攥着金宝儿的手,哪怕隔着手套也能贴着他的手背,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传给金宝儿。 旁边还有一对年轻情侣,裹着同一件军大衣,坐在长椅上,女孩儿把脸埋在男孩的肩窝里,男孩儿冻得直吸鼻子,但也没说要走。 羽绒服帽沿太低,有点儿挡视线,金宝儿掀了好几次,最后都掀烦了,干脆把羽绒服帽子往上推到脑袋顶,只要挂着不掉下来就行。 这边人太多,金宝儿就沿着江岸往下游走。 他走出去很远,一直走到人群散尽灯光稀疏。 只剩他一个人,还有一个鬼。 避开人群就安静很多,只有风贴着江面刮过来的声音,冰上的雪粉吹得老高。 暴雪刚过,空气里的尘埃被雪洗干净了,头顶的夜空特别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市里任何时候都亮。 金宝儿踩着雪走在上面,岸边的雪到他脚踝,越往江心走雪越浅。 风把冰面上的积雪一吹,露出下面深黑色的冰层,光滑得像一面黑镜子。 金宝儿蹲下去,用手套扫了扫冰面上的碎雪,冰层里能看见被封住的气泡,一串一串的。 底下漆黑,晚上贴着冰面往里看是有点儿害怕的,金宝儿也不看了,站起来跺跺脚。 他们等了很久。 九点。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金宝儿睫毛上都结了霜,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粗。 江中心陆陆续续也来了几拨人,金宝儿能听到几声抱怨太冷了,已经有不少人觉得没有极光,实在等不了就回家了。 金宝儿也开始怀疑了,太阳风暴,极光,东北观测的可能。 其实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新闻了,每年冬天都会传。 这还是金宝儿第一次跟着新闻来追极光,除了冷之外,还是觉得这个体验就挺有意思的。 但是他不想回去,起码要把观测时间段等完,真没有了再回去。 “阿烬哥,真的会有极光吗?” “会有的,相信我。” 余烬说得很笃定,金宝儿也不质疑,有这句话就够了,有没有的,他也愿意等。 快十二点的时候,天空真的变了。 不是突然亮起来的那种变,很慢很轻,北边的地平线上先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颜色,淡到金宝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用手套搓掉眼睛上的霜,使劲儿眨了好几次眼。 一开始是白的,比星星的冷白暖一点儿,但比月亮的光又薄一点儿,像是有人在夜空的最底下,用最细的笔蘸了最淡的水彩轻轻抹了一笔。 然后那一笔慢慢往上洇开,颜色就开始变了。 白里透出点儿绿,绿光沿着天幕的弧度往上爬,越爬越高,越爬越宽,从天边的一条线,变成了一小片光幕,光幕又很快变成了一条河。 那条河的边缘开始分叉,绿色分出了深浅,最淡的地方几乎没有颜色,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 人多的地方已经发出一阵阵哇哇声了,拍照的人咔嚓咔嚓拍照。 整个天空都是活的。 金宝儿也掏出手机拍照,但是手机真的拍不出肉眼看到的十分之一来,他干脆放下手机,专心用眼睛看。 金宝儿仰着头,嘴微微张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他以前只在照片里看过极光,漂亮,安静。 可它不是。 它在流淌,在呼吸。 冰面都亮了,黑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镜子,把天上的极光完整地倒映在冰面上。 天上一条绿河,冰面下一条绿河。 中间是金宝儿,被夹在两片极光里。 余烬想到刚刚在江边听到的话,在极光下许愿能成真。 他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愿许完了,金宝儿喊了声“余烬”。 他等着耳朵里的回答,没有。 金宝儿愣了一下,又喊了一声:“余烬?” 还是没有。 风还在吹,极光还在头顶淌。 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金宝儿眼睛随着声音垂下去。 余烬的身体是在变幻的极光里凝出实体的,不是一瞬间出现的,先是一层光的轮廓勾出了余烬的人形,然后轮廓里填进颜色,质感,重量。 余烬没站着,他单膝跪在冰面上。 余烬手里拿着东西,但金宝儿一开始没注意到,他眼睛里是余烬的脸。绿色的光照在余烬身上,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有轮廓有阴影的身体上。 余烬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根搭在额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是去年冬天金宝儿给他买的那件,买回来他只穿过三次。 羽绒服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他的肩膀上有光,脸颊上有光,睫毛上有光。 金宝儿在看余烬。 余烬也在看他。 谁也没再看极光。 “宝儿。”余烬出了声,还把手举高了,金宝儿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被极光照得泛着一层绿莹莹的光,盒子开着,里面是一枚戒指。 “可能没法去民政局,但我还是想认真跟你求一次婚,上一次我们结得荒唐,离得草率,有很多遗憾。” 极光在他们头顶继续流淌,光从他们身上流过来又流过去,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打光。 “宝儿,我爱你,你愿意再跟我结一次婚吗?” 金宝儿睫毛上还挂着霜,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极光底下亮得惊人,他把右手的手套摘了,把手伸出去。 “我愿意啊。” 余烬把戒指取出来,一只手托着金宝儿手,另一只手把戒指套上去,一直推到指根。 银白色很简约的素圈,大小刚合适。 余烬站起来一把抱住金宝儿,他这一下劲儿太大,金宝儿在他怀里都没站稳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余烬的手臂从他后背收紧,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儿。 金宝儿脸贴在余烬的胸口,羽绒服的面料是凉的,他还听见了心跳声。 “极光下许愿,真的能成真。”是余烬在说话,胸腔里的共鸣也能传进金宝儿耳朵里。 “我的也成真了。”金宝儿踮起脚尖,吻着余烬的嘴唇。 皮肤底下是血液流动的温度。 是他的余烬没错。 极光在变淡,像海水退潮,一层一层往地平线下面收,最后只剩下北边天边残留的一线余晖 “回去吗。”余烬问。 “再待一会儿。”金宝儿反正也不冷,天空已经恢复了夜色,他还仰着头。 “以后还能看见极光吗?” “下次太阳风暴的时候我们再来。” “下次就不一定能看见了。” “极光不重要。” “我也觉得。” 余烬也仰着头,其实他早就算过了。 哪怕他现在还活着,能跟金宝儿活差不多的岁数,他也永远都比这个少年少了许多年的爱,怎么都是不够的。 命运又太会玩弄人,让他早死这么多年,让一个活人把一腔子喜欢,只能捧给一个死人。 所以他得抓紧所有剩下的时间,哪怕现在当鬼了,也不能错过。 他知道为什么自己成了鬼也还留在金宝儿身边,那不只是宝儿对他的执念。 也是他对宝儿的执念。
第45章 你那么凶干什么?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门在身后没合严,余烬用脚把门卷上,然后把金宝儿摁在玄关墙上,托着金宝儿腰跟屁股,把人抱到柜子上坐着。 余烬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了,金宝儿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悬空后又坐稳了,嗓子里只来得及“唔”了一声,然后余烬整个鬼就挤到他两腿中间,胯骨贴着他大腿根儿。 金宝儿身上的羽绒服都没脱,堆在腰那鼓鼓囊囊,但不影响别的。 他坐在柜子上,跟余烬一样高,下巴一低就亲到了余烬。 生怕看不到人,金宝儿接吻都是睁着眼的,他得确定余烬不会再消失。 余烬手掌往他眼皮上一盖,贴着他的嘴唇嘟囔:“专心点儿。” “我挺专心的。”金宝儿的声音压在两个人的嘴唇间,听起来黏黏糊糊。 “你都亲歪了。” “哪歪了?” “你刚刚侧了下头,我都没找着你嘴。” “我那是……想看看你耳朵。” 余烬转转脖子,把自己耳朵对着金宝儿:“看吧。” 金宝儿摸余烬耳朵,手指来回拨弄他的耳垂肉,喉咙里轻轻一笑。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金宝儿又去亲余烬耳垂,“今天晚上像做梦,看见了极光,也看见你了。” “不是梦。” 外面冷,家里暖气足,一冷一热温差太大,一人一鬼又火急火燎亲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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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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