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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假装没听见,比划着说:“来来来,下一局!” 我只好依着她。这次我输了。 她问得很快:“你是什么变的?狐狸还是猫?” 我悚然一惊:“为什么这么问!” 她哈哈大笑,说:“你的耳朵都露出来啦!” 我往头上一摸,还真是,两只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毛茸茸地顶在我脑袋上。我连忙抓着它们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了,又是喝酒害的,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棠月说:“哎呀,别折磨你的耳朵了,反正也怪好看的嘛!难怪我哥喜欢你呢。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我泄气了,松开耳朵,说:“我是狐狸。” 棠月眼睛又亮了亮,说:“真的?我最喜欢小狐狸了!难怪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喜欢呢。小时候我爹爹捡到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抱回来给我养了,后来它伤养好了,我就把它放了。” 我感动地说:“你人真好。” 她笑得十分开怀,说:“好了好了,再来一局!” 这次是她输了,但我真的问不出什么了。她想了想,站起来说:“那我跳一支舞给你看吧?” 我说好。 她开始跳了。 她轻轻哼着一首曲子,音调婉转悠扬。伴随着节拍,她站在屋子中央翩翩起舞。旋开的裙摆是素净的花绽放,乌黑发丝亦在空中飞扬。她脸上的表情很生动,随着曲子变化,时而幸福,时而哀伤。 兴致所至,她取下了头上的簪子,青丝顷刻间散落。刹那间,她嘴里哼着的曲子变了调,突然间流露出几分肃杀,她挥舞着手中细长的簪子,似在舞剑。她的神情是哀痛的,破碎的,看上去像一朵快要枯萎的鸢尾花。 随着曲子的终止,她停住了。她的动作定格了,而她手中簪子尖利的那一头正对着自己的脖颈。她的眼神是虚浮的,似望向半空中,而手中的簪子还在缓慢向着她纤细莹白的脖颈靠近。 我后知后觉,在簪子即将扎进她皮肤的前一刻出声阻止:“小心!” 棠月回过神,看向我,又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她重新挽好了头发,别上簪子,坐了下来,问我:“好看吗?” 我点头,说:“很好看。” 她说:“这是我十七岁那年学会的一支舞,我在太子的生日宴上跳的也是这支。” 我想着她方才的举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感到很紧张,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棠月并没有在意,她冲我眨眨眼,话题跳跃得很快,说:“我给你跳了舞,你能不能也给我展示一下什么东西?你是狐妖,那你会法术吧?” 我很不好意思:“我只会一点点。” 她说:“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会!” 我便给她展示了指尖的小火苗。 棠月“哇”了一声,竟直接伸手上来触碰。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被烫到了,猛地一缩手。我吓了一跳,问她有没有事,她摇摇头,笑着说:“好厉害!” 我又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说:“我只会这一点点啦。” 她突然站起身,出去打开门唤了几句店小二。人来了之后,她说给我们送一条处理好的生鱼过来。 我很不解,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说:“你不是会火吗?我们来烤鱼吃吧。” 我吓了一跳:“不好吧,等下把人家的店烧着了怎么办?” 棠月满不在乎:“怎么会!” 我真的很紧张,反复向她描述我在绵上县时把桥头大树烧着的事,把那棵树的惨状描述地绘声绘色。本以为棠月听了会害怕,没想到她却笑得十分开心,说:“你好可爱啊,我哥那时候肯定就已经怀疑你了。” 我头疼地说:“我真的怕我又把这屋子烧了。” 棠月撅着嘴,说:“这里这么多人,要是着火了,叫人进来灭掉不就好了?” 我说也说不过她,真是拿她没办法。生鱼很快就端上来了,我不愿动,和鱼僵持着。 棠月突然叹了口气。我抬头看她,她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地说:“我每日都想尽办法出宫,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就当满足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我一怔。她的眼中又浮现了那种破碎的神情。 她又说:“小时候,爹爹就带着我和哥哥去抓鱼,抓到鱼回家,我们就在院子里堆上木柴,点火烤鱼。后来我到了歌舞坊,每日都被关着,再后来到了皇宫,他们更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想看火,他们说火危险,我很久没见过火了。” 我被她说得心软了。犹豫半晌,我说:“……那好吧。” 棠月顿时雀跃起来。她用筷子穿起了那条鱼,蹲在地上举着,催我快些点火。 我蹲在她身边,掌心托起一团跃动的火焰,放在鱼下面。棠月嫌不够,说:“火太小了,这样烤不熟的,大一点嘛!” 我只好继续发动内力,火焰烧得愈发炽热,热度已经扑到了我们脸上,我叮嘱棠月小心些,把鱼举远点。 棠月却尤嫌不够,反复催促着要更大的火。我不敢把火弄得太大,又一直被急急地催促,控制得十分艰难,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没多久,鱼就被烤熟了一面,表皮变得金黄,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一股香气。棠月很兴奋,说:“马上就可以吃了!” 我也很高兴,点点头,说:“翻个面吧。” 刹那间,就在这一刻,我脑海中乍然响起了那个声音,那个在梦里回响的、低沉的、不怀好意的、鬼魅般的声音。 “被九尾天狐舍尾相救的人,背上会留下九尾形状的图腾印记,无论在黄泉里洗了多少遍都洗不掉,你不会忘了吧?” 我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梦,但突然间,这句话就强势地占据了我的脑海,反复回荡着,挤占我所有的清醒的神智。 “非喑其实根本就没死,他是想骗走你的九条尾巴。现在你没有尾巴了,他就不管你了。” 我不信。我亲眼看见非喑死在那场大雪里。 但我却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 因为我也亲眼见到,贺平楚的背上没有九尾印记。 这个念头被我压制数日,竟在此刻全部纷至沓来,近乎一种反噬,顷刻间将我吞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反复想,贺平楚的背上没有九尾印记。 贺平楚的背上为什么没有九尾印记? 我感到伤心,不解,疑惑,恐惧,还夹杂着几丝愤怒。我想,和我说这些话的人到底是谁?我应该去找他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骗我?如果他没有骗我,如果非喑真的没死,那我的九条尾巴呢?非喑拿走了我的九条尾巴吗?如果非喑骗我,如果他骗我…… 突然有巨大的撞钟声响起,万千山海齐齐嗡鸣,我脑中一震,眼前昏暗,五脏六腑似被烈焰烧灼,周身筋骨似被利剑捣断。我偏头呕出一口血。 一大口鲜血呕出,我仍旧灵台昏沉,方才那些阴沉的、暴虐的、像是不属于我的念头仍旧挥之不去。我感到几分恐惧,我真的是那样想的吗?如果非喑骗了我,我真的会做出那些事吗? 缓过片刻,我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烤了一半的鱼掉在地上,沾上了尘土。棠月已经站了起来。自下往上,她的裙摆爬上了狂乱舞动着的烈焰,那火光已经烧到了她的脖颈。橘红明亮的色彩沾染了她的衣裙,繁复精美的花纹被迅速地吞噬。 在她身后,很多东西都在燃烧。木质的桌椅,飞舞的窗幔,都葬送在一片炙热的火海里。热气浮动着,扭曲了视野中的一切。 我愣愣地看着棠月,她俯首看看自己的裙摆,又看着我,笑了。她说:“好美。” 说完这句话,她倒在了地上。
第51章 分崩 ===== 我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脱下她燃烧的衣裙,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喊:“棠月!” 随着这一声叫喊,房门被推开,屋外的两名宫女被惊动,跑了进来,竟是这才发现屋内走水了。她们看见周身裹着熊熊烈焰的我们,吓得连声尖叫。 我抱起棠月冲出屋子,于连廊上半抱着她,对宫女喊:“快去叫人!” 其中一人应声跑走了,另一人留了进来,脱下外衫,急急地往我们身上扑打。我心急如焚,嘶吼着喊:“别管我了,先救太子妃!” 屋内窜出浓烟,呛人口鼻,火也越来越大,火舌肆虐着在屋内舔舐着一切。周边的人逐渐被惊动,纷纷跑出来,看见眼前的一幕,都叫喊着去打水。 一桶水很快浇在了我们身上,但那火焰却只变小了一点,仍旧熊熊燃烧着。我心生绝望,抓住了棠月的手,她在地上蜷曲着,嘴唇动了动。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听见她说:“……十年了……我很累了。” 一群人围住我们,一桶桶水浇下来,火渐渐小了。我看见棠月的皮肤、青丝、甚至眼睫,都布满了焚烧的痕迹。她半张脸爬上了可怖的疤痕,只余半张脸仍旧洁白无暇,如美玉般动人。她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我脑中一片嗡鸣,跪坐于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周遭的一切顿时离我远去。围绕着我的叹息声、哭声、咒骂声,都变得不真实。我只看见,棠月枕着凌乱发丝,衣着残损衣裙,化着半面妆,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呆坐着,似乎有人想拉我起来,却拉不动我。 于是人们叹息着,不再管我,只围成一圈又一圈,朝里张望。 突然,人群被分开了一条缝隙,一个人最先赶来。我没抬头,仍旧呆呆地望着棠月。来人在我们面前站定了,我听见贺平楚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颤抖的、难以置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回事?” 我想开口,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好在周围有好心人替我作答:“不知道怎么就走水了,这位姑娘不幸啊。” 我能感受到贺平楚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我。他一字一顿地问:“断气了?” 我缓缓地、缓缓地点了头。 我抬起头,看见贺平楚猩红的双眼。他死死地盯住棠月了无生气的脸,又缓缓看向我。我被那目光狠狠刺痛,泪如泉涌。 从贺平楚身后又挤出一人,是太子。他冲上前来,看到了棠月,呼吸一滞,呆愣了片刻,跪在了地上,颤巍巍地伸手探了她的鼻息。霎时间,他流下两行泪,发出一声低吼。 他半抱着棠月,猛然抬起脸,咆哮道:“店小二呢?店小二在哪?!” 人群中一人颤巍巍地举起手,说:“我我我我在这……” 太子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将人拖了出来,厉声质问:“你解释清楚!好端端的怎会走水?!” 店小二喊冤,说那火轰一下就烧起来了,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等大伙发现了赶过来,就已经晚了。他抖如筛糠,说,大人,你放过小的吧,小的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从未走水过,屋里是连一根蜡烛都没有啊,这事一定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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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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