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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想进山找蘑菇,男人跟着我,我们碰见了一匹狼。那狼已经饿了许久,眼中冒着绿光,恶狠狠地盯着我们。我吓得直发抖,缩在男人怀里呜咽。而他一手搂着我,一手缓缓从剑鞘中抽出长剑,目光紧盯着狼。最后,那匹狼转身走了,消失在山林中。回去之后,男人就很严肃地对我说,以后不要进到树林深处。 是的,虽然我是一只狐狸,但我能半知半解地听懂男人说的话。每次男人对我说什么,总是把我抱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如果听懂了,就点点头,如果没听懂,他就会耐着性子再说一遍。大部分时候,即使是有些很长的、听起来很吃力的句子,我也能大概理解。 我觉得,这是因为我是一只很聪明的狐狸。 但男人其实不常对我说话,他总是沉默寡言,木屋里总是静静的。相比之下,就连唿哨而过的风声都显得十分喧闹。 我站在溪流里吹了会风,觉得四爪已经有些觉得冷了,便上了岸,向着草地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我回过头,看见男人拉开了门,正要从木屋里走出来。 他发冠高束,一身月白长衣,立在门口,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亮了些,他抬手挡了挡眼睛,指尖也是苍白的,透出一种玉石的颜色。阳光穿过指缝,落在他的脸上,替他添上了几分明媚的颜色。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目光看向我。我冲他甩了甩尾巴,他没什么反应,脸上也一如既往的没笑容。我有些失落,垂下了尾巴,尾巴尖在草地上画圈。 我站在原地,看他不急不徐地向我走来。到了跟前,他俯身拍了拍我的头,简短地说:“半个时辰。” 意思是他要离开一趟,半个时辰后回来。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离开山林,出去一趟。短则半时辰,长则一天,从未超过一天,他不会留我一个狐独自过夜。他有时是去镇上采买一些物品,回来时会给我带一些新奇玩意儿,大多数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他也从不会提前告诉我,也不知道是懒得说,还是觉得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懂。 他说完后等了一会,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听懂了,他这才站起身,向着不远处一条小径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些。他身体不好,常常头痛,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情皱着眉缓过一阵,有时还半夜起来呕血,有几次被我撞见,我吓得在他旁边团团转。后来他可能怕吵醒我,就去砍竹子再做了一张床,不和我睡在一起了。 可即便这样,他也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呕完血一眼都不多看,把帕子一丢就重新躺下去睡觉。我从林子里找回去的那些好东西,本来是想给他吃的,但他看了也没多大反应,而且每次都要我在他耳边尖叫他才肯敷衍地拿出一点去熬汤喝。 他不一天天变瘦才怪呢。 等他走得看不见了,木屋边就只剩下我一个狐了。 我觉得好无聊。 虽然男人在时也不怎么会搭理我,不太对我说话也不陪我玩,顶多陪我一起走走,但他一离开,这地方就显得尤为空旷。 我在草地上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躺下顺着坡往下滚。草地很柔软,我毛厚,不怕草尖扎人,躺在上面舒服得哼哼叫。 滚了一身草屑站起来,我抖了抖毛,没能全部抖下去,只好等着男人回来给我摘干净。我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大大的,白白的一条,让我忍不住骄傲起来,我怎么长了一条这么漂亮的尾巴! 就连男人也总是抚摸我的尾巴,手掌一遍遍顺着毛摸下去,我舒服到眼睛都眯起来。 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男人对我的尾巴好像有些过于在意了。有一次,我半夜正睡着觉,男人猛然间翻身起来,把我惊醒了。他径直下床走到我边上,手往被子里探,在我的尾巴根摸了摸,这才放下心似的,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我对此十分不解,却因为不会说人话,不能直接问他。 对了,男人还给我起了名字,叫言攸。我只知道是这么个读音,至于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我就不知道了。 最初我一睁眼就在木屋里,男人就在面前看着我,见我睁眼,就叫了一声“言攸”。我那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每次都对着我这么叫,我也就知道了,这大概是他给我起的名字。后来他再这么叫,我就知道他在找我,立刻扔下玩到一半的鹅卵石跑回家。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大概懂了,男人是这个木屋的主人,我是他养的狐狸。虽然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但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愿意亲近他,毕竟他给我地方住,给我做好吃的,出门回来还给我带好玩的。 但除了亲近之外,其实我是有点怕男人的。虽然他对我很好,但有一点,我总觉得他不太愿意亲近我。他还总是面无表情,好像不会笑,有时看向我时神情晦暗不明,我也总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因而就生出些难名的恐惧。 另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当我靠近他的时候,我的心脏就会有些抽痛。而当我细细端详他的眸子,就会在其间看到与我疏无二致的痛楚。 但以我的狐狸脑子,我也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能,一面愿意与他亲近,一面却又对他存有畏惧。 我在山坡上百无聊赖地度过许久,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远眺,看看男人到底有没有从小径那边走来。等待的时间总是极度难捱,我也逐渐变得烦躁,反复舔着自己身上的毛。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闪出了他的身形。 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等着他走上前来。他一手提了几包东西,应该是盐,另一手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彩球。他把彩球放在地上,我好奇地扒拉了两下,看着它滚来滚去,喜欢得摇尾巴。 男人拍了拍我的头,我会意地叼起彩球,和他一起向着木屋走去。阳光洒在草地上,映照出我们一人一狐紧挨着的影子。
第59章 来客 ===== 男人去镇上买了盐回来,做了一顿饭,有我最喜欢吃的红烧鸡。 吃饭的时候男人自己不怎么吃,大部分都喂给我了。一块块鸡肉烧得色泽红亮,又滑又嫩,还裹着酱汁,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我被投喂得很高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男人喂了我几块鸡肉,又夹起一筷子青菜凑到我嘴边。我其实不太爱吃青菜,之前男人喂给我,我都会假装吃了,然后找机会跑出去挖个坑吐进去,但没干几次就被发现,还被威胁说不吃青菜就不给吃肉,我从此只好乖乖地吃菜叶。 我咽下青菜,男人摸了摸我的头,继续给我喂鸡肉。 一盘红烧鸡和一盘青菜就这么被我吃完了,我肚子饱饱的,困意就上来了,跳进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男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宛若一尊石像。片刻后,我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看他,发现他也正垂着目光看我。 我偷看被抓包,急忙闭上眼睛。可男人还是一动不动,惹得我心痒难耐,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于是又偷看一眼,这次男人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似在小憩。 这样细细看着,我不禁感叹男人生得真是好看。他平日里面无表情,眼眸透着漠然,但这时闭上眼睛,眼睫长长的,微微颤着,就不再显得那么不近人情。往下是挺直的鼻梁,以及略显锋利的薄唇,怎么看都是一张很会长的脸。 就是脸色太苍白了些,毫无血色,可能是吐血吐太多了,没有多少血了。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搞的,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大毛病,能提起重剑,还能吓跑恶狼,怎么身体就这么差呢? 我也想不通,只能希望他快点变健康。所以闭着眼睛眯了一小会,我就从他身上跳下去找我带回来的草药了,准备督促他去煮了喝。 我去厨房搜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一面想着还有哪里能放那些东西,一面开始怀疑,他不会是把它们都扔了吧?我会生气的! 我跑出厨房,一蹦蹦到男人身上,把他弄醒了。他睁开眼看我,我冲他龇牙咧嘴,他不解道:“怎么了?” 我正发愁要怎么让他理解我的意思,木门突然被叩响了。我们顿时静下来,一齐看向那扇门。这地方人迹罕至,有谁会来这里? 在我们的注视下,门又被叩了两下。一个声音透过门缝响起:“请问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声线有些冷,但很有礼节。 男人站起身,把我放在了椅子上,上前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红衣,面容艳若桃李,但有些冷冰冰的。她还未开口讲话,一旁走出一个更为高挑的男子,眉头紧皱着,面色阴郁,开口时隐隐含怒:“贺平楚!” 男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们半晌,淡淡回道:“好久不见。” 贺平楚……男人的名字叫贺平楚吗?我甩了甩尾巴,暗暗记下。 “我没记错的话,你叫符念,你叫符遇?”贺平楚分别对着那一男一女说道。 符念冷笑了一声,脸色更沉了,道:“虚头八脑的话就免了,我们跋山涉水找过来,也不是来和你叙旧情的——废话少说,言攸是不是在你这?” 嗯?叫我吗?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这边一动作,就立刻被符念看见了。他目光一凛,对着我喊了一声:“小言!” 我愣了愣。这个称呼好熟悉……从前也有人这样叫过我吗? 符念一急,就准备直接冲进来,却被贺平楚拦住。贺平楚站在屋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你要做什么?” 符念一顿,看向贺平楚的眼神中露出不可思议。他说:“贺平楚,我真是对你叹为观止。他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不肯放过他,还要把他关在你身边?你还讲不讲廉耻,要不要脸面?” 符遇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她没有像符念一样对贺平楚说那么多话,而是直接看向我,放柔了声音问:“小言,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我听懂了,但我努力想了想,也想不起来我曾经见过她。可奇怪的是,即使不知道她是谁,她却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也有些想与她亲近。 这时,贺平楚突然对符念道:“他不会跟你们走。不信,你让他自己选。” 我听懂了“选”这个字,有些云里雾里。选什么?在他们之间选一个人陪我玩吗? 我其实是有点想和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一起玩的,可是……我看了看贺平楚,他也正看着我,眸子沉沉的。如果我和他们玩,贺平楚会不会不高兴? 我在椅子上踌躇不前,符念有点急了,也不管那么多,竟直接动了手,在贺平楚肩上重重拍了一掌。贺平楚硬生生受下一掌,身形不稳地晃了晃,符念趁机把他推到一边,冲了进来,拦腰把我抱起,就准备直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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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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