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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后面司辰及时赶到,救下来所有人,她仍然会在午夜梦回一遍一遍经历那种巨大的无措与绝望。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污染源的伟力,是她第一次体验到普通人面对污染的无能为力。 后来,她听说司辰保下了陆霁野、将小孩的身世设为机密,同时也进行了严格的管教,确保这个小怪物始终被束缚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直到三年前陆霁野在“梦魇”事件中“牺牲”。 杜少薇清醒地意识到,陆霁野这样一个不可控的怪物愿意服从安全局指挥完全是因为司辰。 然而,这个怪物死而复生的同时又疑似失忆,能够拴住它的司辰也不知在何处出任务,安全局楚南分局要如何控制一个毫无人性的非人之物? 另一头,纪野压根不把杜少薇的猜忌当回事。 他虽然没有三年前的记忆,但是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过去。 他的身份虽然漏洞百出,但他也略懂一点拳脚。 于是他笔录完后,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去上课了,徒留陆仁佳在教室门口欲言又止。 同样苦恼的还有王溯光。 “以纪野居住区域为圆心,半径15公里以内区域的污染值显著低于本省平均水平,您对此没有猜测吗?”杜少薇坐在他对面,面色严肃。 她的级别略低于王队长,却有一股刚正的锐气,与王队长和稀泥的风格截然不同。 王溯光叹气:“少薇啊,你上次见到陆霁野还是十几年前吧?你的记忆也不一定准确,有没有可能这个小孩——纪野——只是非常巧合地和他长得相似?” 杜少薇微微一笑:“我已经申请调查纪野的档案了。如果他真的只是‘普通学生’,想必档案完整无缺吧?” 王溯光闭嘴了。 双方相对无言,只听见钟表走针的声音,像鼓点般一下一下敲打在心头。 终于,手下拿着档案袋走进了会议室,在杜少薇的示意下开始汇报: “我们核查了纪野的档案,他没有父亲,母亲纪佳是北枢集团员工。从小学到高中有完整的学籍记录,但是小学、初中由于身体原因长期请假在家自学。” 杜少薇眉头紧皱:“租房合同有问题吗?” 手下:“纪母在市中心购买了一处房产,纪野现在住的是以他母亲的名义租的房子,两处房产合同都没问题。” 杜少薇犹自不可置信,王溯光却瞳孔地震、强压内心的震惊。 北枢集团? 杜少薇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敏感度,但是作为一个喜好八卦的老油条,他清楚地知道北枢是司辰——司家——的家族企业。 司辰前天才从自己这里打探到消息,两天内不仅找到了纪野,还把他的假档案补全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给纪野当爹当上瘾了? 另一边,放学后纪野没看到陆仁佳,想必对方去忙审讯了,于是一个人哼着歌溜溜达达回家。 好心情在开门时戛然而止。 纪野皱眉望向茶几上凭空出现的文件袋,生出几分领地被侵犯的不郁,又在读完文件后转化为困惑。 他眉头越皱越紧:“这是档案复印件?出生证明、学籍证明……我哪儿来的这些东西?” 纪野三年前有自我意识时不过是一团畸形的肉块,别说过往记忆,连中文都忘光了,只能混在人群中一点一点模仿人类的外表、言行。 他最初只能给自己捏出一个瘦小的十一岁男孩外貌,三年来靠着不断吞噬污染源快速长成十七岁左右少年模样。身份问题自然只能靠言灵蒙混过关——是谁替他补全了一个正常人类的生平? “单亲家庭…?” 他确实对外编了单亲家庭的身世,但对方替自己伪造的档案为何如此凑巧? 纪野皱眉搜查了小房子,却并没有找到窃听器。只能将巧合归因于幕后之人已经和邻居们谈过话、搜集过自己的谎言了。 “租房合同?房产合同?” 他现在居住的房子是一个久无人住的老房子,有人替他解决了租房合同? 这个写着自己“母亲”名字的市中心大平层又是什么意思?总不会送他一套房子住吧? 纪野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他虽然不算人类,但是特别喜欢和人类交流,心态类似于人类喜欢撸猫。但是居然有猫咪入室抢劫一样给他送来了老鼠干,这也太离奇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档案,却忽而微微侧耳,仿佛听到了什么。 “哒,哒,哒”的脚步声自楼下由远及近,如同逼近的倒计时,又似一场迫近的风暴。 不知为何,仿佛心有预感般,纪野手上的动作停滞,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他屏气凝神,听到脚步声拾级而上,不紧不慢,不可抗拒,最终停在了自己门前。 像被人按下暂停键般,那一瞬间整栋楼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真空般的寂静。那些人间烟火气息仿佛被隔绝,窗外的风声刹那间停息,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那人驻足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没有敲门声,没有呼唤,只有漫长的寂静。 就好像来人万分肯定纪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也必然会为他开门。 “有点意思……这是把我认成了那位长官口中的陆霁野吗?” 纪野脸上笑吟吟,却对这等冒然侵犯领地的人物没什么兴趣。他的双足仿佛扎根了一般没有动弹,只是把头扭了180°,远远透过猫眼瞟了一眼。 然而,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他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无数不知来由的情感几乎要绞碎他的心脏——愤怒、悲伤、委屈、眷恋、怀疑、痛苦、恶心……想要拥抱、想要杀死、想要质问……想要冲出去、想要把自己锁在衣柜里永远不出来——它们如野兽般互相撕咬、踩踏、吞噬,要把他的壳子撕成碎片。 但这也只是一刹那。 对纪野而言,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激烈的情绪迎头痛击了鼻梁,再回过神来,就发现淅淅沥沥的鲜血正不断从口鼻中溢出。 他颇为匪夷所思,用手接住、直到掌中积起一汪血泊才漫不经心地往身上一擦—— “有点意思。”纪野咬牙切齿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让我这么情绪波动?真是值得一见。” 他就这样鲜血淋漓地一步步靠近,看着门外之人的面孔在猫眼中逐渐清晰。 那张莫名熟悉的脸让人想起一把被无数次淬火、打磨后濒临极致的寒刃——俊美得近乎锋利,眉骨高耸、鼻梁笔挺。 深灰色的眸子隔着猫眼与纪野对视,眼神似冰封下燃不尽的鬼火。 纪野理应提起警惕,但他还是兴致盎然地打开了门—— 他迎接了一个绝望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是的,司辰一直在忙着给小野上户口
第16章 再逢君(二) 步步逼近,步步强压。 司辰强行将那些在胸腔里翻涌的、几乎将他撕碎的情感一层一层压下,直到只外露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外壳。 但这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开门的那一刻,门内染血的故人恰似刚从自己的噩梦中逃出——狼狈、脆弱,似喋血杜鹃。 ——如梦似幻泡影,疑假疑真残梦。 司辰还是失控了。 三年来刻骨剜心的绝望、三天来从街头摄像头传来的诱人疯魔的希望、短短六层楼时间全力压下的偏执……那些滚烫炽烈的情绪一齐爆发。 司辰痛苦地、战栗地抱住失而复得的梦中人,他的手指在纪野身后痉挛般蜷缩却不敢触碰,像是怕怀中人不过是一阵烟、一团雾、一捧雪、一个在梦中消逝的幻影。 他想把纪野揉进骨血,他怕眼前人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赶不上的时刻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连一块骨头、一片衣角、一缕气息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面重重叠叠写满“司辰”二字的墙壁、一地蜿蜒成河的鲜血。 但他不敢用力。 他怕这个梦碎在怀里。 司辰的脸埋进纪野的颈窝,直到那铁锈般腥甜的气息捅进他的肺,才恍然回神,颤抖着查看纪野的伤势。 “什么时候受的伤?” 司辰皱着眉,极其自然地捧起纪野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如同擦拭易碎瓷器般拂过纪野口鼻处半干涸的血迹,仿佛要将那些刺眼的猩红全部抹去,将眼前人还原成记忆中的模样。 纪野却只是愣在原地,越来越僵直。 太熟悉了,熟悉的掌心、熟悉的安抚、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 纪野无法欺骗自己,他知道眼前人必然是某位故人,但是——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这个人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只是隔着猫眼看一眼,他也会心神震荡,哪怕只是被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他也难以抑制地想用脸颊蹭蹭对方的掌心。 但是与此同时,他心底逐渐滋生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 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低喃…… 这个人又在演戏。 又在骗你。 又会害死你。 纪野怔然呆立,没有注意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冷静的伪装,有一种更森冷、更沉重、被压抑了太久以至于发酵成毒药的情感正在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纪野的手掌在司辰胸口略一停顿,随即温和地外推。 他像一阵风般从司辰的怀抱中穿过,向后撤了半步,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保持着最礼貌的社交距离。 他的脸从司辰的肩窝里抬起来,露出调侃般的笑意: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对陌生人这么热情……不合适吧?” 他的笑容自然又热情,那双眼睛却是冷的,只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回避,只有一张类人的面具。 恰似一把刀直插心窝,司辰在钻心之痛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只刚刚还在擦拭血迹的手缓缓垂下,眼神中幽冷的鬼火乍似熄灭,却又再度燎原。 走廊里的声控灯终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也湮没,整条走廊陷入了墨汁般浓稠的黑暗。 二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似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条被时间、生死冲刷了太久、再也无法汇合的河床。 纪野脸上还挂着无懈可击、纹丝不动的笑容。或许是觉得这样僵持实在是不像话,他温和又礼貌地问: “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门外的黑暗中,司辰闭了闭眼,强逼自己将经年发酵的痛苦、疯狂滋生的妄念一寸一寸压下。 “我在找你,纪野。” 再一睁眼,司辰眼中满是疲惫的温柔,眉眼间的锋芒也仿佛被冲淡。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安全局指挥官司辰,也是北枢集团的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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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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