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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甚至没有参加高考。我被安全局带走了。” “我当时是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青少年,我的异能又太过危险,我被严格管控着信息渠道,被要求完成各种心理测评。” “等我终于可以自行查阅网络信息,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小号上给我发信息,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名义联系她……毕竟已经太久太久了。” “我只能时不时搜索她的名字。我知道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然后她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 “她成了知名商人的妻子,她晒过一双儿女的照片——用于她丈夫公司的公关宣传。” “她过得真好。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异化的基因变异者。我一如既往是个懦夫,我不敢联系她。” “几年后,我搜到了她的讣告。以及她丈夫‘为亡妻痴狂’的故事。” “我不相信她会自杀。于是我黑进了她的账号,看到了她的私密朋友圈。” 林文彬面色灰败:“我看着她是如何一点点被那个男人绞杀——我看着她是如何因为那个男人的身份地位财富自惭形秽,是如何慢慢对自己的长相、家世自卑,是如何对那个男人言听计从,慢慢断了和所有往日好友的联系。” “我看着她好不容易考上好的工作,结果因为‘不能抛头露面’被要求回归家庭,我看着她回归家庭后又因为‘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愈发畏手畏脚。” “真正让我确认她丈夫有恶意的是……” 某次苏雨燕不慎打碎了一个玻璃杯,她的丈夫却一边刻意安抚一头雾水的孩子,一边说: “没事没事,你们的妈妈不是故意的。她没有发疯,没有神经病,没有不爱你们,她只是最近情绪不太稳定,需要看看医生、吃吃药。” 很快,她的父母公婆乃至丈夫的好友都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询问。 她的好丈夫回答:“燕子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刚才在家里砸了一地东西,把孩子吓哭了。我没事,我能处理好。唉,她也不容易,可能是精神上生病了吧,我会监督她吃药的。” 但是,她明明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后来,她被带去看了心理咨询师——自己丈夫的一位好友。 她茫然地有了焦虑症、抑郁症的记录。 而他,成为了更加高大伟岸、对妻子不离不弃的好男人形象。 几年后,懵懂的儿女们问她,为什么别人家都是妈妈去开家长会? 丈夫耐心地说,你们的妈妈不太懂这些,她很久没接触社会了,还得天天吃/精神病药,爸爸去更好,对不对? 对。当然对。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那天,朋友圈照旧精致。 但丈夫对她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和十年前判若两人。但我没有嫌弃过你,你知道的吧。 对。当然对。 他没有嫌弃,他只是让苏雨燕知道,她不值得被不嫌弃。 就这样,一点一点,亲友、子女、以至于苏雨燕自己,都相信她是一个情绪不稳定、抑郁焦虑、需要被别人“容忍”的女人。 亲友们记得她的丈夫的诉苦,说她是如何不可理喻。 子女们记得父亲是如何包容母亲一个又一个连续不断的愚蠢错误。 仆人们记得女主人瑟缩又阴郁的模样。 心理咨询师手上有她抑郁症的记录。 至此,没有人会怀疑一位不离不弃、在妻子自杀后失声痛哭的丈夫。 林文彬恨得全身发抖:“这才是完美的犯罪。他不仅夺走了她的生命,还早早夺走了她的人格、自尊、她向别人留下的回忆!” 纪野叹气道:“原来如此。你当时抢夺污染物‘意外’,想必也是意识到通过法律手段无法惩罚他。” “可惜,这个人哪怕是通过‘意外’也无法处死,因为他根本不会认罪。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苏雨燕是活该。” 纪野又好奇道:“你现在已经报了仇,还获得了随时处决他人的权柄,为什么要送上门来呢?这种生活不好吗?” 林文彬看着眼前兴致勃勃、毫无善恶观的纪野,无奈道: “你可真是……看来司长官在你身上奋斗这么多年,还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他颇为头疼地组织了一会语言: “小野,你曾经是理解的,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理解。” “我们可以利用污染源,但是这也会付出代价。” “我获得污染源‘意外’后,只觉得自己内心时刻躁动着,仿佛有人一直在我的耳边呢喃……” “去处罚他们去处罚他们去处罚他们……” “我越是惩戒有罪之人,我越是飘飘欲仙,那个呢喃声也越来越响,简直像是要一点一点占据我的脑海、夺走我的躯壳。” “一旦停下,我又空虚焦虑痛苦得全身抽搐……简直像是在戒断。” 林文彬绝望地苦笑着:“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雨燕留给我的回忆已经模糊得面目全非,那些支持我活下去的温暖回忆已经细节全无……我终于明白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我忘记我最温暖、最珍贵的记忆。” “我怎么能够忘记她?我怎么能够?” “我不能忘记她。如果我忘记了她,除了裴律师,还有谁能够记得她?” “但是一切都不可逆了!一切都在加速遗忘!” 林文彬绝望地锤着头,纪野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样说的话……你在小洋房藏起的污染源并不是‘梦魇’,而是‘意外’。毕竟你这么憎恨它,绝不会把它随身携带,更有可能把它锁在离自己远远的地方,直到迫不得已才去使用。” 恰在此时,林文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时间差不多了。” 隔着整个城区,小洋房骤然崩塌,司辰面如寒铁地望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污染源—— 那是一个耳蜗。 是污染源“意外”。 “小野,你知道吗?哪怕杀了这么多人,我也从来不觉得我做的事情是错误的。” “我唯一的罪过是差点杀了你,我唯二的好友。” 他虔诚地说:“我有罪。” 在他认罪的那一刻,恰好污染源“意外”重见天日,哪怕司辰迅速收容了这个污染源,一切也已经不可挽回—— 一辆骤然失控的轿车冲破咖啡馆的玻璃橱窗,压碎了林文彬。 纪野怜悯地看着肚子破裂的林文彬,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我的,最后的朋友……” “在……司长官……找到你前……” 纪野擦去被迸溅了满脸的血迹,腹内触手避开慌乱人群的视野,掏走了林文彬肚子里第二颗心脏。 ——原属于陆霁野的心脏。
第39章 续前缘(一) 咖啡馆的玻璃橱窗碎了一地。 阳光穿过空洞的窗框, 照在满地狼藉上,溪流似的血液沿着地砖缝隙缓慢蔓延。 一辆黑色SUV整个车头嵌进店内装饰柱里,毫发无损的司机绝望地蹲在林文彬的尸体旁, 神色恍惚地听着警察的问询。 纪野面前的拿铁还冒着热气,奶泡拉花完好无损。血珠飞溅在他的左半边脸,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人随手搁在废墟里的精美瓷器。那双琉璃般无机质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 嘈杂的声浪此起彼伏, 有人在哭叫,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保护现场, 有人在询问案情。 纪野却恍若未闻,只是用指尖碰了碰脸上正在凝固的血迹, 歪了歪头。 ——自从那颗心脏入肚,他的触手就开始在腹腔内痛苦地吱哇乱蹿, 惹得他没闲心扮演一个合格的人类。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碎裂的橱窗缺口快步跨入。 军靴踩在玻璃碴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每一步都既重又急,像心跳砸进地面。 纪野抬起头, 看见了司辰。 眼前人简直是一把霜覆其棱、血淬其锋的刀, 气势之盛镇得追问纪野的警察们一顿。 纪野原本以为自己迎接的是司辰的质问——例如为什么还是见了林文彬?林文彬有没有把污染源给你? 但他没想到撞见的是那样一双眼睛。 没有愤怒, 没有责备, 而是几乎要决堤的忧惧。 纪野怔怔地看着司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膝盖在碎玻璃渣上砸出脆响。 他看着司辰摘下黑手套,指腹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把血迹擦了又擦, 像要确认这层红垢下没有裂开任何一道细微伤口。 他感受着司辰的手顺着自己的脖颈滑下,翻开衣领检查锁骨, 又沿着肩膀一路查到手臂,把每一寸皮肤都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 纪野见过这双手拧断异种的脖子、签过无数重若千钧的文件,可现在它们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纪野任由那双手桎梏着自己,只是安静地垂眸看向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司辰,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倒映着冒烟的SUV、喧嚣的人群、司辰仿佛要破碎的眼神。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近乎暴力的拥抱。 他被死死扣住后脑,脸被按进司辰颈窝,他能感觉到司辰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喉结剧烈滚动,呼吸又重又乱,胸腔里传来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司辰在发抖:“是我不好。小野,都是我不好。” “我以为被封存的才是‘梦魇’,我以为他没那个本事伤到你,我没想到‘梦魇’在他身上。” “幸好…幸好……” “已经没事啦,司先生。你看我好好的。”纪野摆出完美的笑脸。 怎么会好好的呢? 三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你了。 司辰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纪野的发顶,眼睛紧闭,睫毛潮湿。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嘈杂喧天,咖啡浓香混杂着冲天腥气。 而司辰跪在一地玻璃碴中间,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浑身发抖,像抱着他碎裂的世界。 * 司辰从小洋房撤离时过于迅捷,以至于只有长期出外勤的杜少薇和喻宁反应足够快跟了过来。 杜少薇皱眉看着过分冷漠的纪野,思索着对方到底知不知道林文彬手中“梦魇”的去向。 喻宁则担忧司辰PTSD是否有些过于严重,不知有没有必要上报安全局给他安排心理疏导。 等司辰近乎钳制地牵着纪野与二人擦肩而过,杜少薇才插嘴: “纪野,林文彬有没有透露……” “没有。”司辰漠然开口。 他就那样死死钳住纪野的手,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车走去。 这下,所有人都是一怔。 杜少薇和喻宁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位指挥官,他们乍然意识到对方至少在刚刚那一瞬已经放弃了该有的立场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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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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