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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好似钥匙插进锁孔,司辰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喻衍的意识之门。 他看到了喻衍十二三岁时的梦境。 喻衍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好奇地在梦中疗养院内晃荡,见到了一个悄无声息端坐在高椅上的同龄女孩。 女孩精美得好似精心烧制、毫无瑕疵的瓷器,眼神却黑洞般毫无聚焦。 喻衍的心却好似被击中般猛跳,在剧烈的心跳中,她几乎命定般确认—— 我好想找到她。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挚友。 ……就好像,我们曾经一次又一次成为过挚友。 她就这样一步步朝卢永宁走过去,伸出了手。 卢永宁仿佛被惊动般戒备地抬眼,看清喻衍后先是惊讶,随后又泪流满面地递上自己的手: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疯子……” “小衍…可以来找我吗?” 喻衍接住了那只手。 她花了不少时间,不惊动任何人地找到了锁住卢永宁的那间疗养院,哪怕次次因为逃学被喻家体罚,也雷打不动地穿越半个城市、翻墙去见永宁。 后来,她给卢永宁带来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刻着“LYN&YY”的戒指。 后来,卢永宁终于下定决心,抱着被绝交的风险,向喻衍诉说十一岁那年在她梦中降下的神谕,详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即将爆发的某种污染源。 “你肯定不会相信我……谁会相信我呢?我是一出生就异化的精神系污染者,我是家族的弃子,我是父母哥哥不愿意探视的幽灵,我说的一切都是疯言疯语。” “但我仍然要执行神谕,仍然要创造神明——只有一切都按照轨迹走下去,才能真正拯救无知的羔羊们。” “你会觉得…我异化了吗?你会想离开我吗?” 她微笑着、哭泣着、死死地抓住喻衍,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的眼神中恐惧、乞求、绝望交织,好似已经将心脏袒露,任凭对方走进——或者捅上一刀。 下一刻,喻衍紧紧抱住自己的挚友,轻柔却坚定地拍着她的脊背,双眸中湿意散去,在她耳边许下誓言: “我永远相信你。” “我永远是你的共犯。” 司辰好似幽灵般旁观着这一切,此时惊诧得难以附加。 他没想到预言并非来自喻局长,而是来自卢永宁。也没想到所谓预言居然如此精准、在未来被一一验证。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可能是事先编造、再日后刻意照着预言实现的吗? 然而,一个被卢家关押、监视、刻意抑制异能发展、刻意避免接触污染源知识的少女,怎么可能在这个年龄编造这一切?喻衍再怎样暗中相助,又怎么可能保证每一场灾难都准时准点发生? 正当司辰疑虑重重、打算进一步探查喻衍记忆时—— “喻衍”和“卢永安”猛地“咔嚓”一声扭过头,像提线木偶一般双眼空洞洞地盯着司辰的方向,声音诡异地同调同步: “你是谁?” 那声音一遍接着一遍,一遍叠着一遍,像被设置循环播放的、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一样,在司辰的耳朵中播放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是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谁……” 再一眨眼,好似跳帧一般,两个女孩手拉手贴近了司辰的脸! “被警觉了?”司辰皱眉飞速撤退,好似那不断贴近的少女们、不断质问的“你是谁”不存在般,继续探查着喻衍的记忆。 记忆毫无逻辑地跳动着,周遭的环境从静谧的疗养院不断闪回成尸横遍野的实验室、雕刻衔尾蛇的教堂、喻衍端坐着的安全局。 逐渐地,追杀司辰的“人”群从面目清晰的喻、卢二人变成疗养院的无脸护工、实验室血海中爬起的狰狞试验品、教堂彩窗上爬下的吐出尾部的衔尾蛇…… 在这无尽的、混乱的梦境中,司辰忽而听到一声熟悉的、无奈的叹息。 疾行的脚步刹那间一顿。 司辰一点一点转头,看见了—— 他的小野。 穿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休闲服,挂着几分无奈笑意,神态比三年前的霁野、当前的纪野都更加成熟的小野。 ——就好似他捧在掌心的璞玉,被万千世事打磨得触手温凉。 那一刻,那些追杀的、畸形的、血淋淋的意识造物好似全然变成模糊的背景,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少年。 “小野?”司辰不敢置信地喃喃,“为什么你进来了?” ——你是真实的还是喻衍的陷阱? 你不应该安全地呆在安全局吗? 在我飘荡于意识海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安全吗? 千言万语来不及质询,哪怕再怀疑这是喻衍捏造的假象,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是真正的小野,司辰也必须跳入这个陷阱。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着“霁野”的手一起逃离这崩坏的意识世界,少年却轻巧地拉开了距离,一言不发地做了个鬼脸,示意司辰跟上。 他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一般,领着司辰在扭曲的、畸形的无脸人潮中穿梭,尸骨在身后累累交叠,将血腥诡谲的意识世界抛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霁野”眉眼弯弯地回头瞥司辰一眼,一头撞进了一面雕刻着衔尾蛇的教堂大门。 司辰毫不犹豫跟着撞了上去—— 下一刻,他竟然进入了一位普通的、陌生人类的意识世界。 普通人幸福又偶有波折的记忆静悄悄地播放着,“霁野”的脚步终于慢下来,面朝着司辰一步一步闲适地后退,一言不发却又言笑晏晏。 司辰每靠近一点,他就似幽灵般后退几分,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含情带笑的眼神却始终轻轻飘落在司辰身上。 在周遭模糊的、激流般的记忆浪潮中,面对着这张入骨相思的脸,司辰的心忽而就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和小野安静地相处,那些温情时光好似已然隔世。 他轻声问:“你怎么跟过来了?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这么多?” “霁野”恍若未闻,只是引导性地向周围一瞥。 司辰却仍然深深望入那双眼眸:“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人和人的意识空间实际上是互通的,对吗?” “这些出去后我们再研究,我只想知道你还安全吗?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一言不发?” 听到“受伤”二字,“霁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怪异,笑意也淡了些许,他转过身去,继续引导司辰闯入另一个普通人类的意识世界—— 在这个陌生人类关于地铁的梦中,司辰却看到了一只高度畸变的、只被安全局极少数人目击过的异种! 他的步伐猛然一顿,看向眼神颇有深意的“霁野”,不敢置信般开口: “人类对污染源的恐惧和记忆……会通过连通的意识海,进入没见过这些污染源的人的意识世界?” “霁野”笑吟吟上前一步抱住司辰,说出了“重逢”以来第一句话: “回去吧,还有人在等你。” ——这是一句言灵。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开始碎裂,那张刻骨相思的脸化作飞散的星辰,从司辰指缝间逸散。 好似从高楼不断坠落,又好似在站台上远眺飞逝车厢内的人群,司辰看到异种咆哮的地铁、宁静平和的普通人生活、两个少女相依的疗养院在他眼前飞速逝去,转瞬间他回到无边无际的意识海,再一眨眼—— 他回到了人世间。 “梦魇”消散、陆霁野已然死去的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野不是陆霁野也不是当前的纪野 他到底是谁呢?
第63章 恩怨断(二) 纪野与记忆中陆霁野的身影重叠, 漠然看向那一滩被他呕出的、由无脸人化作的黑液。 那些黑水像太空中的水滴般悬浮在他的面前,汇聚成一面漂浮的镜子—— 他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惨烈至极、异化至极的脸。 左脸从颧骨到下颌的伤口内挤满了几十颗大大小小的眼球,血泪将脸颊染成赤红。 “这就是我的惨状吗?” 纪野若有所思地照着“镜子”, 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缓缓爬上脸颊。 下一刻,他猛然将手伸进黑液中,死死掐住镜中“陆霁野”的咽喉—— “别那么痛苦呀,亲爱的‘梦魇’, 为什么要痛苦呢?为什么要引诱我陷入痛苦呢?有什么好痛苦呢?” 他一字一顿,看着垂死挣扎的“自己”,笑得愈发粲然: “为什么要乞求爱呢?为什么以为他不爱我会让我心如死灰呢?” 纪野一把将“梦魇”拽出, 狂笑着大口大口啃噬着那张逐渐失去五官的脸: “这就是我死前的记忆吗?这就是最后一部分我吗?我被司辰的抛弃背叛蔑视困在千千万万的循环中,变成了这个面目可憎的样子吗?” “可怜的东西, 你不是我,你不配成为我, 你只是一个绝望的执念罢了!” 随着无脸人无声尖叫着被吞噬,无数他人的恐惧、悲痛、绝望、疯狂的记忆碎片, 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纪野的意识, 好似无数重锤同时砸向他的太阳穴。 纪野口鼻处刹那间鲜血横流, 血泪亦是难以自控地蜿蜒直下, 却还是断断续续笑着: “哈、哈、哈, 人类的爱憎痴嗔真是丰富,说到底也不过是所求太多,却又求之不得、肝肠寸断。而我——所求必可得。” “司先生, 长官, 我所求也不过是永远占有你——如果你爱我,那真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你不爱我欺骗我虚情假意,也不过是……” 他嘴上那样不屑,血泪却淹没了脸颊,眼中溢出死气沉沉的笑: “——把你吃下去,和你合二为一,永生永世在一起。” 在“梦魇”发狂地啃咬纪野内脏时,在纪野再度被无脸人们绝望又痛苦的记忆冲刷着理智时,一直沉默的纪易却默不作声地从腹内拥抱住纪野,走向了完完全全的融合—— 下一刻,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梦魇”痛苦地尖叫着,那些几乎要淹没纪野意识的、万万千千的执念痛苦恐惧先是瑟缩,随后垂死挣扎般疯狂地对纪野的神智进行最后的冲击。 纪野却在恍惚间看到了自己死前最后一幕—— 喻衍一边温柔地哼着安眠曲,一边精细地将他的尸骨拆解开来: “我可怜的孩子,你现在可真难看,一点儿也不像她了。” “哎呀,司辰的骨刀和你合二为一了呢?不知道这块尸骨保留了你哪一部分的记忆?希望这段记忆不要太痛苦呀,不然,岂不是你和司辰的‘孩子’刚‘出生’就恨透了司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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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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