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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的可怕之处在于,让所有人迅速被污染的同时,又加速了人和人意识世界互相流通的速度,这会让污染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交叉感染。” 他看向司去讳:“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司家。你们就像‘门’——或者说封闭的湖泊,你们既不会受到其他湖泊的影响,也不会污染其他湖泊,除非你们彻底精神崩溃。” 司去讳听他语气不对,原本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上武器,却只听卢永安冷笑一声: “放心,我不至于现在就发疯。”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我妹妹还好不好?” * 在红日浮出地平线的刹那,卢永宁的脸皮剧烈抽搐着,像一只被撒上盐、迅速脱水的水蛭。 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亡之时,却意外觉得自己脑内的剧痛缓解了很多—— 是喻衍在用自己的血肉替她强化异能、抵御污染。 卢永宁没有阻止,只是痛苦地笑着:“阿衍,我真的、真的很高兴有你陪我……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 喻衍也哈哈大笑,好似没注意到自己正如同脱水般肌肉萎缩: “我都说了,我们是绝不分离的共犯。”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笑声逐渐消散在空中,只剩一只颇为粗糙的、刻着“YY&LYN”的戒指无声地从枯枝般的手指坠落。 * 安全局楼顶。 司辰手中骨刀倒映着燃烧的天际线、不断蔓延的污染狂潮。 他哀恸地凝视着自己即将分别的爱人,那句告别卡在喉间,割得声音鲜血淋漓: “早点回家。” 纪野全身裹在一套银白色的重型防护服里,微笑着隔着防护手套摸了摸司辰的眼角: “司先生,只要我忘不掉你的眼睛,我就一定能够回来。” 随后他对司辰俏皮地一眨眼,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防护服拉链。 脸、脖颈、锁骨、手臂——所有暴露的皮肤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好似沸腾般开始疯狂蠕动,转眼间—— 好似被汽化般,纪野弥散成看不出人形的血雾,脚下只留下厚厚的防护服,以及……平安锁和婚戒。 明明只是刹那间,明明一切都悄无声息,司辰却好似听到了绝望的尖叫。他不知道这是纪野因剧痛而发出的,还是自己痛得撕心裂肺的心脏在哭泣。 他只知道那团雾短暂地在自己身侧凝聚了一瞬,好似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随后向着那些正在嘶吼、正在啃咬、正在交叉污染的异化体浪潮扩散。 司辰狠狠闭了闭眼,再一睁眼时深灰色的眼眸已暗沉而毫无情绪。他捡起地上的平安锁和戒指,和下一队外勤组一起奔赴战场。 * 暴露于红日下的那一刻,纪野只觉得自己的皮肤、肌肉、骨骼仿佛被投入熔炉的蜡,一层一层地融化、汽化、升腾。 绝望、凄厉的嘶吼差点就自口中嚎出,可下一刻声带汽化,他什么声音也没来得及发出。 濒死之时,记忆开始在眼前闪回。他看到司辰坐在床头,神色温和地读着一本书: “……狐狸对小王子说,你如果驯养了我,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1] 他看见月色下情窦初开的自己突发奇想般抱住司辰,没察觉到司辰那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静谧的幸福填满。 他看见自己在狼人殿中狂笑着、哭泣着,活生生掏出司辰的心脏,又魂不守舍地等待着一个结局。 他看见无数个吻——沙发上黏糊糊的吻,玄关里带着血腥味的吻,落地窗前虔诚的吻。他听见每个吻中司辰都在低语“你是我的”。 他看见金锁、看见戒指。 他看见那个人的深灰色眼睛,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爱恨交杂悲恸绝望祈求…… ——祈求自己能够回家。 纪野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咬死了最后一道防线。他化作血雾的情感、意识、记忆翻涌又聚散,就好似被烈焰般的执念吸引的飞蛾—— 回家。 他还要回家。 他答应了司辰要回家。 他最后如云似雾般穿过司辰,仿佛留下最后一个眷恋的拥抱,却仍然头也不回地奔赴被异化的人群。 ==作者有话说:== 【1】引自《小王子》
第78章 神降日(四) 纪野穿透了异变的人群。 每一丝血雾都好似他的触手末梢, 让他得以在同一时间吮吸着成百上千个被污染的“人”,把腥臭的神经污染从人类的神经元里一束一束地拔出,又一口一口嚼碎、消化、吸收。每救一个人, 他就更强一分,雾也更浓一分。 越来越多的异化体倒下又爬起,茫然四顾,不明白自己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可这还是太慢了。 红日还在升高, 街道上还在不断涌出新的异化体,好似掀翻蚁巢后的蚁群,密密麻麻, 看不到尽头。 于是他通过路人的意识世界进入了人类意识海,好似从小湖泊流入海洋, 又如同从一颗星星飞至浩瀚的星空—— 纪野忽然意识到,或许因为自己曾经吞噬过“因果债”, 他能够看见这无垠的黑暗中,无数“星星”间都由极细的金线相连—— 爱、恨、血缘、承诺……或者说, 因果。 于是,他将自己彻底弥散, 同时进入了十几万人的记忆, 又通过金线继续扩散—— 他看到一位老人握住老伴了无生机的手, 反复摩挲她的婚戒。一个小孩嚎啕大哭着送别自己的小狗。一个男生心如鼓擂地吻了吻心上人的脸颊。一个赌徒收到了母亲有零有整的转账。一个乞丐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泪流满面。一个囚犯在探视时嚎哭。一个士兵在战壕里抱着战友的头颅…… 每个人的人生都被压进他的脑海里, 像图书馆内所有书架被同时推倒,无数书本在同一时刻砸在他身上,砸的他头破血流。 恍惚间, 纪野觉得自己认识这些人…不, 他就是这些人。那个失去老伴的人是他,他记得戒指冰凉刺骨的触感。那个失去小狗的孩子是他, 他记得小狗用鼻子蹭自己时的快乐。那个亲吻心上人的男生是他,他记得爱人明亮的眼眸…… ——他究竟是谁?到底哪些记忆才是他的? 他为什么要进入这些人的意识空间?为什么要吞噬他们脑内的污染源? 他到底在干什么? 纪野的记忆被无穷稀释,他的末端还在麻木地吮吸着污染源,个人意识却忍不住在一个又一个记忆中徘徊,像一只寻找自己坟冢的孤魂野鬼。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悲伤地凝视他,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静默地呼唤他。 可他怎么也看不见,怎么也听不见。 他看过一张又一张脸—— 这个人是我吗? 这个人见过的这个人是我吗? 我长什么样子?我认识谁?我经历过什么?我在为谁挣扎为谁赶路为谁而想要回家? 为什么所有人的记忆都让我这样熟悉?但是…到底哪一个才是我? 纪野觉得自己同时是所有人,却又同时谁也不是。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是“人”?又或者说他只是一只饥饿的、不断扩散的野兽,生存的目的就是疯狂地吮吸菌丝般的污染,靠本能驱策着自己吃——饿——吃——饿——吃——…… 他隐约察觉了危险,如果自己再想不起来,或许自己会退化成意识海中无处不在的、在每个人意识深处轻轻吮吸的水蛭。 但他实在也没什么线索,只能继续在意识海中彷徨、撞入一个又一个意识空间。 下一刻,他的脚步忽而一顿。 他看到了一个有些面熟的、穿着白裙的女孩,一个能够“看见”他的女孩。 女孩惊诧地凝视着他:“你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纪野困惑地垂眸:“我长什么样呢?” 原来我是个人类吗? 女孩嫌弃道:“你肯定是和我一个家族的,不然不会长得和我一样好看。但是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在意识海中漫游时要铭记自己的锚点?我一看就知道你是迷失了,因为你的记忆太乱了。” 纪野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来平视女孩:“那你愿意帮帮我吗?” 女孩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认同自己的能力,哪怕努力克制也难掩雀跃,假装矜持道: “也不是不行。让我猜猜,你已经忘记了自己长什么样子,所以不能从这一堆记忆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对吗?” 纪野抚掌感慨:“你好聪明啊。” 女孩得意洋洋:“哼哼,那当然。既然你我有缘,就让我随便帮帮你吧。” 纪野笑吟吟地将自己的记忆完全敞开,却发现随着时间流逝、记忆被筛选又读取,小女孩逐渐面色苍白、难言的兴奋却在眼眸中熊熊燃烧。 纪野好笑道:“这是怎么了?我的记忆中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吗?” 女孩突然冲过来抱了抱他:“纪野。” ——这个声音忽而与脑海中另一声呼唤重叠。 这两个字好似劈开夜幕的闪电,让纪野在刹那间看到了一双深灰色的、哀恸的眼睛。 ——那是谁? 是等我回家的那个人吗? 小女孩喃喃道:“‘我’对你撒了两个谎,对不起。” 头痛欲裂的纪野却听不清她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女孩已经毅然转身离去。 他只是挣扎着想看清那双眼眸,他想起这双眸子曾经温柔无奈愤怒绝望悲恸爱恨交织……曾经满满都是自己。 他从那双越来越清晰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于是那些被淹没的、真正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开始从数十万陌生人生的缝隙里缓缓浮现—— 他看到自己容身的衣柜被打开,一双温柔坚定的手将他抱起。 他看到有人润物细无声般让自己逐渐习惯依赖、习惯信任、习惯在受伤或索取时抱住那个人的腰撒娇。 他看到似水流年被拦腰截断,那个人突如其来地疏远自己,变成一道永远追不上的背影。 他看到那个人面色冷硬地在自己的判决书上签字,像碾碎脚边的蝼蚁。 他看到自己微笑着为了那个人奔赴死亡,像奔赴一场永恒的相守。 他看到自己在一次又一次循环中遍体鳞伤、高度异化、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却听到那个人说—— “不必告诉他。” “他毕竟是邪教创造的异种。” 刹那间恨意像利刃劈开了混沌的意识,纪野终于回忆起那个人的名字—— “司辰……” “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司辰……” “我要见你我要杀你我要一口一口吃下你,我要让你再也不能背叛诺言只能永远永远成为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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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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