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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振向来精明冷漠的双眼里,蓦地浮现出一抹恍惚,皲白的嘴唇连同发皱的皮肤,一起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许善君呼吸陡然一窒,眼底蓄起泪光,抱住自己单薄的肩膀,惨白的面孔比起地上的许如霜不遑多让。 许亦炀闭了闭眼,痛苦的捂住自己脸,弯下了腰。 许家明表情同样难看到极致,眉宇间布满阴霾和沉痛。 许沐风虽然和这几个兄弟姐妹并不亲近,反倒还明里暗里被迫害过很多次,可乍然面对这个噩耗,也不免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达天灵盖。 那个凶手敢在许家这么多人面前杀了许如霜,谁知道会不会哪天把他也一起杀了? 思及此,许沐风再次看向了身旁的纪敛则,后者的神情始终处变不惊,宛如一台没有分毫感情的机器,审视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正在这时,傅森又一次开口了。 “假如只是伤到颈动脉,及时抢救止血,或许还有救下的可能。但如霜小姐的脉搏消失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我刚才用速检试剂盒,筛查出了她的血液中含有毒性药物的成分。” 沾满鲜血的乳胶手套上,握了一个小小的试剂盒,傅森说:“简单来说,如霜小姐先是被人下了毒,再割破了颈动脉,从而加速了她的死亡。” 这一段话犹如重磅炸弹,将客厅里的许家人炸得神志不清,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许亦炀脱口而出:“是谁下的毒?!什么毒?” 傅森的语气很冷静:“暂时不清楚,具体成分还需要实验室精准定性分析。” 许家明上前几步说:“父亲!如霜不能像小悠一样,就这么不明不怕被人害死,请求您务必为她讨回公道,揪出凶手!” 不管其他人如何混乱震惊,纪敛则的思维依旧很清晰,原柏已经逃走,中间也没时间下黑手,所以凶手只能是许家的人。 他的目光环视客厅,从左到右端详每一张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哀痛悲愤或惊骇沉重的表情,好像大家都只是无辜的受害者家属。 咚地一声! 许振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了地上,神情又痛又怒,怒喝道:“来人!” 不消片刻,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快步出现,手里抱了台笔记本电脑,匆匆走到许振身边,打开电脑说:“先生,监控视频已经拷贝出来,请您查看。” 闻言,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那台笔记本。 显示屏转了个方向,对准了在场众人,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监控用的是客厅里最大的一个,视频只截取了一小段,画面却拍得很清楚——凌晨一点,许如霜进了许善君房间,差不多十五分钟后,伴随着争执声,两人一前一后怒气冲冲从房间里出来,接着整栋别墅断电,监控也随之失效黑屏。 视频到这里为止,拍到了许如霜出事前的所有经过,最大的嫌疑人也自然而然浮出了水面。 许亦炀大感震惊,率先出声:“二姐!你居然——” “不是我!”许善君仓促的打断他,白着脸为自己辩解,“如霜是从我房间出去的没错,可我没有伤害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就停电了,我找不到她人,喊了几句后,突然听到她的尖叫声,然后就出事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是我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许家明怒声斥责:“当初小悠出事之前,监控也拍到了你和她,那时候你极力否认,现在如霜又是这样。许善君,你究竟还想玩多少次同样的招数?!你有没有把父亲放在眼里?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许善君目光倏地刺向他:“许家明!你休想颠倒黑白往我身上泼脏水,父亲早就调查清楚了,黄悠的死和我根本就没有关系!” 许家明讽刺一笑:“是吗?” “行了!你们都给我住嘴!”许振的吼声粗粝苍劲,透着股深深的失望,吩咐管家说,“带人搜查二小姐房间!” 许善君:“父亲——” 许振看向她,那一眼蕴藏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威压,许善君想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管家的动作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就带了几个佣人,将许善君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搜出了一个玻璃水杯,里面盛有小半杯没喝完的水。 傅森用试剂盒一测,呈现阳性反应。 “水里含有毒性物质成分。”他说。 许善君脚后跟发软,退了两步忽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 然而嘴里说着反驳的话,心里又没了底气,她不由生出自我怀疑——难道是原柏下的毒吗?可他离开的时候许如霜都还没来,那杯水是她亲自倒给她的。 许家明语气和眼神一样毫无温度:“人证物证俱在,许善君,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许亦炀欲言又止了半天,忍不住说:“二姐,如霜她……她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要害她?” 许沐风皱着眉,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许善君好歹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了,眼见着局面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心底从最初的慌乱,慢慢一步步镇定下来,她从地上站起,注视眼前的兄弟二人,寒声开口—— “我再强调一次,我没有杀害如霜,更没有给她下毒。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为什么不提前处理了那杯水,反而要留下这么大把柄让你们抓?还有,害死如霜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转过身面向许振:“父亲,如霜再怎么样也是我的骨肉至亲,请您明查,害死她的凶手绝不可能是我!” 许振的表情沉戾到了极点,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也最痛恨手足相残兄弟阋墙的场面,可未曾想到了晚年,这样的场景一次又一次上演。 然而他终归是一家之主,必须主持大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互相尖锐的指责,却并未急着开口。 许家明接上话:“恐怕是有人狼狈为奸,利用如霜的真心和感情,蓄谋害死了她。” 语毕,他的眼神落去了傅森的方向。 许善君神色一厉:“你什么意思?!” 许家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立刻让大家注意到了充当背景板的傅森。 许如霜对傅森的爱慕在许家根本不是秘密,许振也确实有意想撮合两人,只是早年也有过传闻,傅森和许善君曾是同门师姐弟,两人似乎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让人觉得大有文章。 许善君独自一人,想同时做到下毒、杀人和断电闸三件事,并不会太容易,但如果还有个帮凶呢? 而那个人又恰好是精通药理知识的医生,且极为熟悉许家的环境,还和许善君许如霜两姐妹都有过感情牵扯。 再往深了想,说不定毒药就是傅森帮许善君准备的,今晚救人也只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许亦炀眉头深深皱在了一起,提出可疑的地方:“傅森,你今晚怎么会到我们家来?还刚好来得那么及时。” 傅森视线在许家明脸上驻留片刻,从容不迫说:“我接到管家消息,说许先生身体不舒服,所以特地赶过来看看。” 许亦炀问:“父亲,他说的是真的吗?” 许振尚未开口,掀起风波的许家明又点破了另一件事:“父亲,我还有件事要告诉您。许善君房间里藏匿了一个陌生男人,今晚有佣人亲眼看见,对方从她房间窗户爬了出来。我合理怀疑那个人,就是当初杀害小悠的异形。” 话音未落,许善君猛地看向他,后背溢出了层冷汗。 今天下午的时候,纪敛则就把这件事告知给了许振,只不过并未点明原柏是藏在许善君房间。 许振浑浊的双眼一眯,发问说:“谁看见的?” 许家明的目光往候着的佣人堆里扫去,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默默出列,垂首说:“回先生,是我。我还清楚听到,二小姐和五小姐……因为傅森先生争吵了起来。” 许善君此刻已然无法正常思考,下意识辩驳:“你撒谎!父亲他一定是受人指使的,他撒谎!” 一时间,客厅里落针可闻,每个人的表情都极为严肃又意味深长。 许振没有立刻做出表示,反倒问:“陈非,你有什么想法?” 一出好戏看到这里,纪敛则也觉得差不多了。 他环视周遭一圈,屋外被保镖和佣人们围得水泄不通,今晚那位真正的凶手,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上前几步,纪敛则打量了几眼盖着白布的许如霜尸体,随后又踱步到楼梯口,无视众人的反应,条理清晰的开口—— “监控里可以看到,许如霜和许善君发生争执从房间离开时,根据方向判断,大概率会上楼回自己卧室。但别墅突然断电,于是藏在黑暗里的某位凶手,把摆放在二楼的花瓶扔下去砸碎,再利用花瓶碎裂的动静掩盖住脚步声,最后把许如霜推下楼,让她摔死在了碎瓷片上。” “监控黑屏前一秒,没拍到二楼有其他人,所以凶手除了许善君,还有可能是停电后再到傅森出现的短短几分钟里,从房间出来的某个人。” 纪敛则这个外人一参与进来,在场除了许沐风,许家其他三位兄妹都皱了皱眉,眼底升起了警惕和排斥。 可碍于许振的威严,没人敢开口阻拦或打断。 傅森淡然的视线也落向了纪敛则的身影,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场,眸光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流露出几分探究。 纪敛则继续分析:“这栋楼一共五层,二楼住着许家明、许善君和许沐风三个人。” 当初把人全部召回许宅时,他就提醒过许振,必须要求所有人同住一栋楼,在有限的空间里,凶手露出马脚的概率也会更大。 这栋别墅楼采用的是极繁复古主义风格,一条宽长的旋转楼梯通向二楼,角度陡而高,四周装点了各种昂贵的古董摆件。 “许亦炀住在五楼,想短时间内跑下来作案,再迅速逃离案发现场,几乎做不到,并且一定会引起更大的动静,基本排除嫌疑。” 纪敛则说:“许沐风虽然住在二楼,可离楼梯口有一定距离,原本摆放花瓶的位置也离他更远。假如他想先砸碎花瓶再去推许如霜,期间必须经过许善君房间,被察觉的可能性很大,况且等到他摔碎花瓶,再绕去到楼梯口的位置,许如霜早就走了。” “楼梯口离许善君房间最近,花瓶摆放位置却离许家明房间更近,所以——”纪敛则转过身,目光在那对兄妹脸上徘徊两秒,“真相很简单,杀害许如霜的凶手,只会是你们两人之中的一个。” “胡言乱语!” 陷入嫌疑的两兄妹异口同声,满脸都是被冒犯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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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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