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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陈知寒工作室几条街外的一栋旧唐楼里，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男人叫崩牙雄，是本地一个没什么名气、专接“偏门”调查的私家侦探。 几天前，他接到一个海外匿名电话，对方用变声器，预付了一笔不算少的定金，要求他调查两个人： 禾秀，以及陈知寒。要求很具体：生活习惯、社交圈、经常出入的场所、有无异常举动，尤其强调要关注陈知寒的健康状况和工作状态。 崩牙雄干这行久了，知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烫手。 他本能地觉得这次的目标有点邪门——那个叫禾秀的，资料少得可怜，像个凭空冒出的人，但偶尔拍到他的照片，哪怕隔着很远，镜头里那双眼睛也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而那个陈知寒，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设计师，除了长得格外清俊些。 他跟踪了几天，没发现什么异常。两人生活规律，感情看起来很好。 唯一让他有点在意的是，陈知寒的工作室，还有他们住的那栋旧楼，气场让他觉得……太“干净”了。 不是卫生的那种干净，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连角落阴影都仿佛被阳光熨帖过的感觉，和他常去的赌场、马栏那种地方截然不同。 今天下午，他看到了禾秀去工作室，两人在休息室吃饭，禾秀给陈知寒戴了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保护姿态，崩牙雄看得分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海外号码。 “老板，是我。盯了几天，没发现那个陈知寒身体有问题，活蹦乱跳的。 两人感情很好，今天目标乙给了目标甲一个小挂件，像是护身符。其他一切正常，作息规律，没什么特别社交。”崩牙雄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来：“继续观察，特别是目标甲的健康，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 注意，不要靠近，不要试图接触，只用眼睛看。报酬会按时打到你的账户。” 电话挂断了。 崩牙雄皱了皱眉，觉得这要求有点怪。 只要健康报告？还不让靠近？ 他想起失踪的那两个外国人传闻，又看了看望远镜里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旧楼，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他掐灭烟，决定明天再跟一天，如果还没什么异常，就跟对方说这活儿太耗时，得加钱。 或者，找个借口推了也行。 这钱，拿得有点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自己从黄大仙庙求来的护身符，望向窗外那片璀璨却看不透的夜色。
第274章 崩牙雄的纠结 崩牙雄的监视在继续，但变得更加谨慎。他不再固定在一个地点，而是轮换使用几个事距离适中的观察点。 有时是茶餐厅的二楼卡座，有时是对面办公楼里临时短租的小房间。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但心怀不安的老鼠，在都市丛林的边缘窥探着目标巢穴。 他发现禾秀和陈知寒的生活规律到近乎刻板。 早晨，陈知寒步行去工作室，禾秀则常去街市买菜，偶尔会去花墟或药材铺转转。 下午，禾秀有时会独自乘坐地铁，前往港岛或九龙的一些地方，崩牙雄跟过两次，发现他去的是些旧楼、商铺，甚至小型工厂，似乎是替人看风水。 过程都很简短，他通常只是静静地看，偶尔用手指虚划，或放下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很少与雇主多谈，结束后便收下一个薄薄的红封，悄然离开。 陈知寒的工作室则充满了鲜活的忙碌。 崩牙雄甚至用长焦镜头拍到过几次陈知寒工作的样子—— 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快速勾勒，面对学徒和客户时则带着温和的耐心。 与他那位气质沉静到有些幽邃的伴侣不同，陈知寒身上散发着一种干净的、属于创作者的热忱。 唯一让崩牙雄有些拿不准的，是每周总有那么一两个晚上，禾秀会一个人站在他们家那小小的阳台上，面对着夜晚的城市，久久不动。 不像是在乘凉，也不像是在看风景 每当这个时候，崩牙雄即使隔着很远，也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望远镜稍稍移开，仿佛怕被那双映着万家灯火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到。 他定期用公共电话向那个匿名雇主汇报，内容千篇一律：目标健康，无异常，生活规律。 对方的指令也始终不变：继续观察，只观察，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周六早晨，陈知寒难得休息，两人在茶餐厅吃早餐。 禾秀照例点了奶茶和沙爹牛肉面，陈知寒要了菠萝油和冻柠茶。 旁边桌的客人留下一份当天的报纸，头版是港督的某次活动报道，财经版块则充斥着对九七临近的各种分析与猜测。 禾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报纸，在不起眼的国际版角落，一则简短的路透社电讯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金汉宫消息人士称，女王陛下凤体欠安，已遵医嘱减少公开活动，进行静养。皇室强调陛下健康状况无大碍，公众无需过度担忧。” 只有短短几行字，淹没在更大的国际新闻之中。 禾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茶香和奶香在口中化开。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静养”。 他放下杯子，视线转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陈知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没发现什么特别，便低头继续对付他的菠萝油。 “怎么了？看到熟人？” “没有。”禾秀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将沙爹牛肉面拌匀，“只是在想，快入秋了，该给你炖点润肺的汤水。” 陈知寒笑：“又是从你那本老食谱上看来的？” “嗯，加了两味新学的药材，效果应该更好。”
第275章 得想办法脱身 禾秀说得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今天的汤谱。 有些事，像报纸角落里那条消息，像偶尔掠过心头的那一丝被窥视的微感。 他选择不告诉陈知寒。 他的阿哥只需要关心他的设计，他的订单，今晚的汤好不好喝。风雨和阴影，他来挡在窗外就好。 又是几天过去。崩牙雄的账户如期收到了又一笔款项。 钱让他安心，也让他更加不安。 这钱赚得太“静”了，静得反常。 目标那边毫无动静，雇主那边也从不催促或提出新要求，只是持续付费，要求持续观察。 这不像寻常的寻仇、调查出轨或者商业刺探，倒像是在……监控一个状态。 他抽着烟，在狭小的临时出租屋里踱步。 今天陈知寒似乎要去见一个客户，正在门口和助理小林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资料夹。阳光落在他脸上，神情认真而专注。 崩牙雄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有过一点画画的天分，只是早早被生活磨没了。 他鬼使神差地调整焦距，给了陈知寒的脸部一个特写。 镜头里的青年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对助理强调某个细节。这是一个沉浸在热爱事业中的人。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崩牙雄心头。 他接过的脏活不少，但这一次，目标的“正常”和雇主的“诡异”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观察的，或许不是猎物的破绽，而是他无法理解的暗流。 自己这只池边的老鼠，随时可能被一个无声的浪头卷进去，尸骨无存。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掐灭烟头。不行，得想个办法脱身。 或许，可以故意提供一点无关痛痒的“异常”报告，暗示调查难度增大，然后要求大幅提高酬金，吓退对方？ 或者，直接谎称自己暴露，被目标警告，无法继续？ 就在他心绪纷乱地盘算时，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拿起来接听，是他一个在报馆做校对的老友。 “阿雄，晚上有冇空？‘陆羽’新来了个说书的，讲《三侠五义》，一起来听？顺便饮茶。” 崩牙雄正想推脱，忽然心念一动： “好，几点？……另外，阿成，帮我留意下，最近国际新闻，尤其英国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小道消息？关于皇室那边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但还是应承下来： “行，我帮你看看。晚上见。” 挂了电话，崩牙雄重新点起一支烟。 或许，该从其他渠道，了解一下那个可能存在的“英国”背景了。 当晚，禾秀果然炖了雪梨杏仁百合汤，清甜润肺。 陈知寒喝了两碗，额角微微出汗，脸色在灯光下显得红润。 “下个月初，” 陈知寒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剧组要去上海拍外景，大概一个星期。导演想让我跟组，现场看看服装效果，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立刻调整。” 禾秀盛汤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要去那么久？” “一个礼拜左右。主要是看看外景实拍的效果，跟主演和导演沟通一下细节。工作室这边有小林看着，进度没问题。” 陈知寒看着他，眼里有些期待，也有些不确定。 “你……要不要一起去？就当散散心。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去江南看看那边的水脉地气。” “好。”他点点头，“我陪你去。” 陈知寒笑容舒展：“那说定了。我来订机票和酒店。听说那边秋天很舒服。” “嗯。” 禾秀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 上海，十里洋场，气运交织，龙蛇混杂。 或许，换个环境也好。至少，能暂时离开这附近令他隐隐不喜的“注视”。 他将最后一点汤舀进陈知寒碗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这喝完。出门在外，更要顾好身体。” 陈知寒接过碗，温热的汤水，一直暖到心里。
第276章 苏格兰场 伦敦，苏格兰场，一间光线略显不足的档案室内。 高级探员埃文斯皱着眉，翻阅着一份标记为“非紧急/异常失踪”的卷宗。 卷宗涉及两名英国公民：莫甘娜·布莱克女，64岁，自称“咨询师”，实为警方记录在案但无确凿犯罪证据的疑似女巫 汤姆·怀特，男，52岁，美国公民，职业登记为“私人安全顾问”，有证据显示与一些边缘宗教团体及驱魔活动有关联。 两人最后一次可查记录是先后飞抵香港，随后便失去踪迹。 香港警方接到查询后，进行了非常初步的调查，结论是“无有效线索，未发现刑事犯罪证据，暂列失踪人口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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