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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军沉默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一向爽朗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清醒。 半晌，他苦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没说知道了什么，陈知寒和禾秀也没问。 有些事，不必点破。 傍晚，姜晓军要走了。 他站在坡下，回头看向廊台上的两人，认真道：“禾秀，陈知青，谢谢你们。” 陈知寒说：“回去之后，有事就来找我们。” 姜晓军点点头，笑了笑。那笑还是爽朗，眼底却多了从前没有的沉定。 “会的。” 他挥挥手，转身走进暮色里。 陈知寒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轻声问：“你说，他会怎么做？” 禾秀靠在他身边，淡淡道：“不知道。但不管他怎么做，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知寒没说话，轻轻握住他的手。 禾秀反手握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这世上有些事，糊涂着过舒服，可清醒了，才能选对路。” 陈知寒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85章 姜晓军的哥哥沈斯染 县里的奖励，是半个月后送到的。 那天青禾寨的队长天刚亮就上了坡，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麻袋，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陈知寒正蹲在廊台上翻晒草药，远远望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陈知青！天大的喜事！”队长把麻袋往地上一墩，抹了把额角的汗，嗓门亮堂。 “县里专人送来的，说是谢大祭司上次处置石头怪的功劳！大米五十斤，白面二十斤，还有五尺布票！” 说着便解开麻袋口，白润的大米与细面露出来，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亮。 “还有这个！”队长又从怀里摸出个叠得方整的小布包，递到陈知寒手里。 “这是单独给你的，县里说你苗绣比赛拿了头奖，给公社长了脸，特意额外赏的——三斤红糖，两斤水果糖！” 陈知寒接过布包拆开，几大块红褐色的红糖码得整整齐齐，旁边一包油纸裹着的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透着甜香。 心头漫开一股暖意，并非因这些稀罕物资，而是这份实打实的认可。 禾秀不知何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立在他身后探头张望，眼尾弯成一弯新月。 “知寒阿哥，你这下宽裕了。” 陈知寒回头看他，忍不住弯了眼： “是咱们宽裕了。” 队长在旁看着两人，也跟着笑：“东西送到我就放心回去了，大祭司、陈知青，有空来青禾寨串门！” 他挥挥手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又回头喊： “对了！过两天怕是还有县里的人来找你们，具体是谁我没听清！” 队长的话没说错，两天后，客人果然上门了。 那日上午，禾秀在屋后菜地里打理菜苗，陈知寒倚在廊台竹椅上看书，忽闻坡下传来脚步声，混着姜晓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陈知青！禾秀！我来看你们啦！” 陈知寒合上书起身，便见姜晓军从竹林里钻出来，满脸雀跃，身后还跟着一人。 来人三十出头，穿一身干部服，面容清瘦，鼻梁架着副眼镜，看着斯文秀气。 他走得不快，目光却始终黏在姜晓军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些陈知寒说不明的情绪。 “陈知青！”姜晓军快步跑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可想死我了！” 陈知寒被他拉得轻晃，无奈失笑： “才半个月不见。” “半个月还不够久？”姜晓军理直气壮，“我回去后天天念叨你们，我哥都被我念得头疼！” 他回头朝那人喊：“哥，快上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知寒和禾秀！” 那人——姜晓军的哥哥，缓步走上前，站在姜晓军身侧，微微颔首。 “陈知青，禾秀同志，久仰。”他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 陈知寒亦点头：“沈同志，请进。” 姜晓军一愣：“你怎么知道他姓沈？” 陈知寒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姜晓军挠挠头，也不再追问，拉着哥哥便往屋里走。 禾秀这时从屋后回来，手上还沾着泥土。他抬眼扫了沈斯染一眼，目光在那张清瘦的脸上顿了一瞬，便垂眸转身去洗手。 几人在屋里落座，姜晓军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他把回去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县里如何彻查那个会计，查出她私下养蛊，将她抓捕归案，最终判了三年劳改。 “三年！”姜晓军伸出三根手指，一脸解气，“就她干的那些龌龊事，三年都轻饶了！ 你们是不知道，她全招了，说看上我，想让我死心塌地对她，才偷偷给我下蛊！呸，想想都恶心！” 说着，他忽然看向禾秀，眼神满是真诚的感激：“禾秀，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察觉不对劲，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天天给那女人跑腿，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禾秀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举手之劳。” “什么举手之劳！”姜晓军激动地站起身，“她的蛊术是跟江湖骗子学的半吊子，要不是你解的及时，我说不定早就……” 他话说到一半，重重拍了拍禾秀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 禾秀被他拍得轻晃，神情依旧平静，只轻声道：“现在没事就好。” 沈斯染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 他望着情绪激动的姜晓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待姜晓军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 “晓军说得没错，这次多亏了禾秀同志。我们兄弟无以为报，往后但凡有需要，尽管开口。” 禾秀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沈同志客气了。” 聊了片刻，姜晓军忽然喊饿。 陈知寒起身去做饭，禾秀也跟着进了厨房。姜晓军想搭把手，被禾秀按回椅子上： “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姜晓军只好乖乖坐好，托着腮看两人在厨房忙碌。看着看着，忽然噗嗤笑出声。 “哥，你看他俩，多般配。” 沈斯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厨房里，禾秀站在陈知寒身后，正帮他系围裙的带子。 陈知寒垂着头，耳根悄悄泛红，禾秀的手在他腰间轻顿一瞬，才缓缓将带子系好。 沈斯染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姜晓军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念叨： “我跟你说，他俩感情好得很，做什么都在一处，看对方的眼神都不一样。我上次来就看出来了，这次更明显。” 沈斯染没接话，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又落回姜晓军那张毫无城府的脸上。 吃饭时，姜晓军依旧话多。 他夸陈知寒做的红烧肉香，夸禾秀泡的茶醇，夸墨竹寨风光好，连寨里的狗都夸了一通。夸着夸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斯染： “哥，你不是说想来看看吗？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儿是不是特别好？” 沈斯染点点头，目光凝在他脸上： “是很好。” 姜晓军被他看得莫名，挠了挠头： “看我做什么，看风景啊。” 沈斯染移开目光，低头扒饭，不再言语。 陈知寒在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他看向禾秀，禾秀正低头吃饭，可陈知寒分明看见，他垂落的眼睫下，目光正不动声色地落在沈斯染身上。 那眼神，是他熟悉的审视。 吃完饭，姜晓军抢着收拾碗筷，陈知寒拦不住，只得由他。 禾秀坐在桌边没动，直直望着沈斯染。 沈斯染也回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沈斯染先移开了视线。 “禾秀同志，”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晓军说你懂很多偏门的事，尤其是那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禾秀颔首：“略知一二。” 沈斯染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能看出来，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禾秀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清瘦的脸上停留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沈同志身上没有邪祟。” 沈斯染微松一口气，却听禾秀接着说： “但沈同志心里，藏着东西。” 沈斯染骤然怔住。 禾秀没再说话，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望着里面手忙脚乱洗碗的姜晓军。 沈斯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一丝复杂。 陈知寒走到禾秀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禾秀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知寒阿哥，”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沈斯染，喜欢姜晓军。” 陈知寒微怔，再看向桌边的沈斯染。 那人仍坐在原地，目光追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眼底的情绪清晰可辨——那绝非兄弟间的关切，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禾秀看他时，便是这般模样。 他收回目光，轻轻握了握禾秀的手。 “姜晓军知道吗？” 禾秀摇头：“他不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厨房里传来姜晓军的大嗓门：“哥！你看我洗得干不干净！” 沈斯染站起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碗，声音轻缓：“干净，我来。” 姜晓军笑嘻嘻地让到一旁，看着哥哥洗碗，嘴里还不停念叨。 禾秀与陈知寒立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陈知寒忽然觉得，姜晓军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未必不是一件幸事。有些事，不知晓，或许反倒活得轻松快乐。
第86章 地震 吃过饭，姜晓军拽着陈知寒不肯撒手，非要给他看从县里淘来的新画报，说是稀罕玩意儿，上面印着最新的时装图样，笃定陈知寒会喜欢。 陈知寒被他拉到廊台坐下，一页页翻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页，偶尔应和两声。 禾秀坐在旁边编竹篮，指尖翻飞，目光却总往厨房门口飘—— 沈斯染独自立在那儿，望着廊台上的人，视线牢牢黏在姜晓军身上，半天没挪过。 “禾秀，”姜晓军忽然抬头举着画报，“你看这个裙子好看不？” 禾秀扫了一眼，语气平淡：“没知寒阿哥画的好看。” 姜晓军愣了愣，噗嗤笑出声：“你这也太偏着陈知青了，他画的是苗绣，这是时装，两码事！” “一样。”禾秀低头继续编竹条，声音轻却笃定，“知寒阿哥画的最好。” 姜晓军笑得直拍腿，回头朝厨房喊： “哥！你听听，这人嘴也太甜了！” 沈斯染没应声，只轻轻勾了下嘴角。 就在这时—— 脚下的地面猛地晃了一下。 陈知寒起初以为是头晕，可下一秒，更猛烈的震颤席卷而来，整座吊脚楼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廊台的竹椅滑出去老远，画报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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