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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达停下脚步,妇人跑到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身后巷子说:“有人打架!我男人被人打了!” 葛达顿时握紧刀把,“在哪?” 妇人说:“就在巷子里!” 葛达跟着妇人进了巷子,拐了两个弯,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蹲在地上,捂着头,面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指着他骂。壮汉嗓门大:“你再说一遍!谁偷你家东西了?” 瘦小男人捂着头不吭声。壮汉还要抬脚,阿胜已经冲了上去——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大,两步就到了壮汉面前,一把攥住壮汉的胳膊:“别动手。” 壮汉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低头看了看阿胜身上官差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阿胜身后同样装扮的小庄、葛达和小马,顿时缩了缩手。 小庄蹲下来问蹲在地上的瘦小男人:“怎么回事?” 瘦小男人捂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偷我家鸡。” 壮汉嗓门又高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家鸡了?” 小庄没理壮汉,继续问瘦小男人:“你看见他偷了?” 瘦小男人说:“没看见,但昨天他跟我吵过架。” 小庄有些无语:“吵过架就一定是他偷了你家鸡?” 瘦小男人不吭声了。小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壮汉:“你昨天为何与他争吵?” 壮汉说:“他家的鸡跑到我院子里,我赶鸡的时候骂了几句。” 小庄:“那你今天打他干什么?” 壮汉一脸没好气:“他堵在我家门口骂我偷鸡,我气不过。” 小庄沉默了一会儿,说:“鸡没丢吧?” 瘦小男人说:“没丢,回来了。” “既如此,那有什么好吵的?” 瘦小男人顿时语塞。葛达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这时候开口了:“行了,既然鸡回来了,架也吵完了,这事就结了。你们俩谁要是再动手,就带你们回衙门。” 壮汉看了瘦小男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瘦小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走了。 小庄出了巷子,把嘴里嚼烂的草茎吐掉,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的叼上。阿胜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他攥了壮汉的胳膊,攥得虎口生疼。他嘟囔了一句:“那人力气真大。” 小庄说:“你力气也不小,他看见你才缩的手。” 阿胜愣了一下,小庄用手比了比:“你可比他高半个头呢。” 阿胜闻言看了看远处壮汉的背影,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比对方长一截。他不说话了,但脚下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傍晚回到县衙,葛达把水囊挂在廊下,小庄已经蹲在井台边洗脸了。阿胜坐在廊下揉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小马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了一包药粉,递给阿胜:“敷上,消肿。” 阿胜愣了一下,接过去,打开闻了闻,是草药味。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胳膊疼?” 小马没有回答,转身走了。阿胜蹲在廊下,撕开布条把药粉倒上去,自己又拍了两下,把那半截布条系紧,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舒服了一些。 小庄洗完脸,看见阿胜在小马屋里消失的背影,没有过去搭话,把水盆里的水泼在墙根底下,水顺着青砖的缝隙渗下去,像一滩被吞下去的声音一样,渐渐看不出痕迹。 院子里安静下来,暮色把墙头染成橘红色。葛达在廊下坐着,把水囊里的水倒进盆里洗了把脸。他洗完了,把水泼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屋内,今日留守在县衙内当差的衙役郭虎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快来吃桃!谢大人特意给你们留的!” 听闻,四人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堆在角落里的那个箩筐,里头还放着七八只桃子。 “这桃……”阿胜愣了愣,莫名觉得装桃子的箩筐有些眼熟。 “谢大人今早去城隍庙,这桃子就是在那儿买的。八文一斤,可甜了!” 闻言,四人视线交错了一番。 没错了,这桃十有八九就是在城隍庙门口的那个老汉那里买的。没想到大人今日也去了那里。 心中一番思索,四人拿了桃去院子里的井边洗了。被冰凉的井水浸没过之后,水灵灵的桃子也渗透出了一丝凉意。 一口咬下去,又甜又水。 得知葛达他们巡街回来了,谢易站起来,拿着信走出签押房,去前衙交给葛达,让他明天一早送去驿站。葛达闻言随即擦了擦手,妥帖的将信揣怀里。 站在前衙的台阶上,谢易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风吹过来,带着傍晚泥土的味道还有桃子的清香。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后衙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谢易——有你的信!” 七月初的一天,谢易正在后衙收衣裳,芝麻忽然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嘴里叼着一片巴掌大的树叶。树叶新鲜翠绿,叶子的边缘微微泛着金光,像是被什么光润过很久。 谢易把叶片取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七月十五生辰宴,月上中天之时,翠屏山巅备薄酒一席,恭候驾临。”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枚爪印,圆圆的,像是松鼠的掌印。 谢易把叶片收进袖子里。汤圆从廊下走过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谁写的?” “翠屏山神。” 汤圆不解:“他找你做什么?” 谢易说:“山神要过生辰, 邀请我过去。” 汤圆没有说话,尾巴慢慢地甩了一下,芝麻扑扇着翅膀似乎要说什么,谢易见状笑了笑, “放心,到时候也带你们俩过去。” 七月十五那天,谢易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直裰,背上书箱,带着汤圆和芝麻出了门。 翠屏山离县城不远, 骑马不到一个时辰,使用缩地符更快,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便能抵达。 谢易到山脚下的时候,月亮刚升起来。山路跟平时不一样,道两旁的松树上挂着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露珠在月光下反光。 谢易沿着山路往上走,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睛打量着路边的那些光点。 “是山神的灯。” 谢易没有回答。那些光点一直延伸到山顶,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路两旁点了一排看不见的灯笼。 走到半山腰,谢易看见一棵老松树底下站着一个少年。灰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松枝随意挽着,光着一双脚,踩在落满松针的泥地上,像是刚从哪个石头上跳下来。 他看见谢易,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来了。”声音清脆,像溪水撞在石头上。 翠屏山神的本体是个少年。谢易每次见他,不是松鼠就是其他动物的形象,从没见过他用这副模样示人,一时没接上话。 山神见他发愣,自己先笑了起来:“怎么,不认识了?”他踮了踮脚,转了个圈,“我也是有正经样子的。” 谢易点了点头:“山神大人确实仪表堂堂。” 山神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转过身道:“行了,快走吧,他们都在等着呢。” 谢易没有问“他们”是谁。 山路在松林间拐了几个弯,走到一处谢易从未见过的地方。几棵老松横斜交错,枝干缠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拱门。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山崖环抱的谷地。 谷地不大,四面石壁上爬满了青藤,藤叶间开着细小的白花,散发出一种清冽的香气。谷地中央有一潭泉水,水清见底,映着天上的月亮和四周的松影。 泉水边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草藤编的席子,席上放着几碟果子、一壶酒、几只粗瓷碗。石桌周围散落着几块青石,大小高低各不相同,像是专门从各处搬来给人坐的。 桌边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位谢易也认识。旴江水神江泊穿着一件灰白短褐,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朝谢易点了点头。莲娘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正低头剥一颗莲子。 还有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穿着绀青色的衣裳,面容依稀相似,像是同族,两人偏瘦,坐在桌边不太自在,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看桌上的人,又低下头去。 整个谷地笼罩在一种温润的光里,说不上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光,不刺眼,不晃人,像是被什么柔和的东西盖住了。 “这里是我创建的秘境。” 山神领谢易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谢易倒了一碗,“平时不住人,今日过生辰需要宴请宾客这才开放。” “待会儿还有别的客人会来。” 他话音刚落,石壁拐角处走出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直裰,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手里拄着一根柳木杖,杖头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山神朝他拱了拱手:“柳伯,您来了。” 柳伯点了点头,在石桌边坐下来,把柳木杖靠在石头上。目光在谢易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致意。 山神介绍道:“这是柳伯,住在我隔壁那座山上的柳树精,比我年长,按理说该我叫他一声前辈。” 谢易起身行礼,柳伯摆了摆手:“不必拘礼。” 他的声音像老树根一样沉缓:“这酒闻着比去年香。” 山神笑道:“今年加了松花。” 柳伯刚坐定,又一个人影从石壁上方的藤蔓间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看了一眼,利落地翻了下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衫,头发高高扎起,腰间挂着一只小布袋,像是个走山路的采药人。 她落地以后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山神咧嘴一笑:“我没来晚吧?” 山神说:“没有,来得正好。”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酒比去年好。” 山神笑了:“柳伯方才刚夸过,今年酿酒的时候加了松花,所以味道有些许不同。” 她又喝了一口,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朝谢易看了一眼:“你就是广昌知县吧?我听山神提起过你。” 谢易:“你是?” “我叫茯苓,住在南边那片野山坡上。” 年轻女子不再多解释,低头去拣碟子里的野果子。 过了一会儿,石壁后面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脚边放着一顶旧斗笠,走路很慢,像是习惯了在水底行走。他在柳伯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像是嵌着水底的泥沙。 他朝谢易点了点头:“姓陈,单名一个河字。住在旴江府城那一段,管的是从渡口到下游三里地的河道。我是一只河蚌,壳子早就不在了,但水性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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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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