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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槐姑道别后,谢易请人帮忙翻查了府城的旧档。发现建昌府城在过去确实有过一次大规模的河道改建,填平了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改成了街巷。旧档上写的是“因河道淤塞,水患频发,故改河为路”。而档案记载的年份正好是已酉年。然而档案上没有提填河时有没有人出事。 他翻了三天,在府城旧档中一条不起眼的记录里看到了一句话:“填河时塌方,三民工遇难,家属各领抚银五两。” 没有姓名,没有来历。那三个人就被埋在了河底,跟那条河一起被填进了土里。他们没走成,就留在了河底。 谢易第三次去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天快黑了。他带了一叠黄纸,用朱砂画了三道往生符,在槐姑的院子里烧了。纸灰在夜色里飘起来,打着旋,慢慢沉进那道裂缝里。 谢易蹲在裂缝旁边,低声说了几句送别的话,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纸灰全部沉下去以后,裂缝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裂缝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从水底浮上来,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槐姑没有再听见哭声。 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她坐在窗边端着那只粗瓷碗,碗里的水很清,水面平静,什么也没有映出来。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水泼进了树根底下的泥土里,把碗放在窗台上。 后来她在树根边放了一块石头,石头不大,正好压在那道裂缝上。有人问她为什么要在树根底下压一块石头,她说:“挡风。” 裂缝被石头压住以后,再也没有渗过水汽。青砖被放回原位以后,那些细碎的声响也再没有从地底传上来过。 没有人知道那道裂缝底下埋过一条河,也没有人知道那条河里曾经有人丧命于此。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落在屋前的青砖地上,影子跟着日头一点点挪动,挪到墙根底下就停住了。 槐姑没有再去动那块石头,也没有再往裂缝底下看过,只是有时坐在那棵槐树底下择菜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青砖缝的方向,像在看一道早已干涸的印记。 谢易后来路过府城,偶尔会绕一段路,从城南那条巷子穿过。老槐树还在,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叶遮了半边天。他看见槐姑坐在树底下,手里择着菜,旁边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水很清。 他没有停下来,放慢了一瞬脚步,又继续往前走了。槐姑没有抬头,手里的菜叶也没有停,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槐树叶子,哗啦哗啦的,像是一页一页地翻着一本旧账本。那些账页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剩下纸角和折痕,还在风里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八月初, 县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葛达在门口探头:“大人, 外面有个姑娘说要见您, 说是家住翠屏山南边野山坡上的,姓茯。” 谢易闻言愣了愣,随后想起这位姓“符”的姑娘是谁,于是放下笔:“让她进来吧。” 茯苓从门口走进来,还是那身鹅黄色的短衫,头发高高扎起,腰间挂着布袋,手里攥着一把蔫了的草药。她在签押房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草药放在桌角,说:“还记的我上次跟你说的那株灵芝吗?” 谢易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茯苓说:“我今日去的时候,发现坟头又长了两朵新灵芝,金黄金黄的,比上次的还大!我蹲下想摘,这回不是一只手伸出来,是两只。一左一右,攥着灵芝的根,我碰哪朵它攥哪朵。我跟它耗了半天,它也不松开。后来眼见天快黑了,我只得先松手。” 听到这样的怪事,谢易不免来了兴趣:“你是想让我帮你跟那只在坟里作怪的鬼魂沟通?” “不。”茯苓摇摇头,“我怀疑那坟里根本就没有死人。” 谢易看着她。茯苓说:“我回去以后调查过,那死去的商人确实姓周,但村里人说,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棺材,被抬进山的时候裹的是一张草席。他没后人,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谁会给他修一座那么齐整的坟?” 谢易有些意外:“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座坟是假的?” 茯苓说:“坟是真的,但底下埋的不是人。” 似是觉得自己的表述不够明确,她顿了一下,一脸神秘兮兮地解释:“我怀疑有人在那座坟底下藏了东西,用灵芝做记号。那两只手不是鬼,是守坟的精怪!” 谢易恍然,他低头沉吟了片刻,站起来,“那就去看看吧。” 茯苓眨了眨眼:“现在?” 谢易点点头:“趁现在天还亮。” 南边山坡在县城外二十多里,骑马加步行,半个多时辰到了。茯苓领他穿过一片野草地,走到那座坟前。坟确实齐整,青石垒的坟圈,坟头封土压得平平整整,周围没有杂草。坟头上长着两朵金黄色的灵芝,菌盖厚实,边缘微微上卷,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茯苓蹲下来,说:“你看,就是这两朵。” 谢易没有立刻蹲下,站在坟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左边那朵灵芝。他的手刚碰到菌盖边缘,坟头的土层微微动了一下,从土里伸出两只手来——枯瘦的,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一双放了很多年都没动的旧手。两只手一左一右,轻轻攥住了两朵灵芝的根部,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谢易没有缩手。他把手放在灵芝旁边,对着那两只手说:“我们不摘你的灵芝。我们就是看看。” 那两只手没有动,也没有缩回去。谢易从书箱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坟头,又摸出一根细麻绳,一端系在自己手指上,另一端缠在那只左手的手腕上。麻绳绕了一圈,松松的,没有勒紧。那只手没有挣开。 谢易闭上眼睛,低头在坟前低声念了一句口诀,然后睁开眼睛,把麻绳解下来,收回袖子里。 茯苓问:“怎么样?” “底下确实有东西。” “是什么?” “一箱东西。木头的,不大,封了蜡。” 茯苓满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谢易说:“方才我在麻绳上施了术法,顺着这只手往下潜我没发现尸骨也没发现鬼魂的存在,只看到了一个木箱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坟是专门修来藏东西的。那两只守坟的精怪不是鬼魂,是被人施了术嵌进土里的符偶。它们不伤人,只是守着这箱东西。” 谢易没有动那口箱子,也没有打开它。他让茯苓把那两朵灵芝摘了一朵,另一朵留在原地。茯苓摘灵芝的时候,那两只手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松开了。茯苓把灵芝放进布袋里,那两只手缩回了土里,坟头恢复如常,只有一朵灵芝还立在原处。 谢易说:“那箱东西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就让它待着吧。守坟的符偶已经记住咱们俩的气味了,如果有人来这儿,它会认得。” 茯苓说:“那要是我下次再来摘灵芝呢?” 谢易说:“它还会抓着,但你别全都摘完,留一朵,它就让你摘。” 茯苓看了看布袋里那朵金黄色的灵芝,又看了看坟头那朵,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箱子里是什么,也没有再碰那座坟。 后来茯苓去摘过几次灵芝,每次都只摘一朵,坟头始终留一朵。那两只手还是会伸出来,但正如谢易所言,只摘一朵灵芝对方不会阻拦。她每回蹲在坟前摘完灵芝,便会在坟头放一颗野果子,再下山。 她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座坟头一年四季都长着一朵灵芝,偶尔有人路过的时候瞟一眼,不会往深处想。只有每次把手伸过去的时候,会有一只枯瘦的手从土里伸出来,轻轻握住灵芝的根,不让她多摘。 她摘完走之前,会把坟头上的杂草清一清。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到后来,那双手伸出来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像是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认得她了。 …… 茯苓再一次来找谢易的时候,是八月底的一个下午。她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县衙后院的墙头上翻下来的,落地的时候惊飞了香樟树上的芝麻。 芝麻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嚎了一嗓子:“有人翻墙!” 汤圆从廊下站起来,碧绿的眼睛看着那个鹅黄色的人影,看了两眼,又趴下了。茯苓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谢易咧嘴一笑:“衙门后院翻墙不算犯法吧?” 谢易正在廊下喝茶,放下茶碗说:“算私闯官署。” 茯苓说:“那我就不进来了。”说着,她还真在墙头上蹲着不下来了。 谢易抬头看着她:“有事?” 茯苓说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她翻墙下来,走到石桌前,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草药放在桌上——十几根干枯的草茎,颜色发褐,根须细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谢易拿起一根看了看:“这是什么?” 茯苓说:“龙骨草,长在坟头背阴面,十年才能长成这么一株。采的时候必须在月圆之夜,不然药力全散。” 谢易说:“你采的?” 茯苓说:“当然是我采的。我想把它卖给药铺,但不认识药铺的人。你是知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一家靠谱的,价钱公道就行。” 谢易把那根龙骨草放回桌上,说:“你不就是草药成精吗?还卖草药?” 一听这话,茯苓当即表示:“就算是草药精那也得吃饭啊!我又不能把自己给卖了。” 谢易想了想,觉得也是,便说:“城西有一家药铺,掌柜的姓李,人还算公道,我带你过去问问。” 茯苓说:“现在就去吧。”她站起来拍拍衣摆上沾着的墙灰,“趁天没黑。” 谢易带着茯苓去了城西的李记药铺。李掌柜是个瘦高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二人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 一看到谢知县带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进药铺,李掌柜先是一愣,脑中的思绪不自觉的往八卦的方向发散—— 谢大人出门在外要么孤身一人,要么总是带着他养的那只猫还有八哥鸟,今日竟然陪着一个姑娘来药铺,难不成有什么情况? 虽然心思在腹中百转千回,但他面上却分毫不显。听谢易道明了来意后,便接过龙骨草看了看。 “品相不错,根须完整,晾晒的火候也对。你从哪采的?” 茯苓说:“山上。” 李掌柜没有多问,开了一个价钱,茯苓没还价。李掌柜把银子放在柜台上,又多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懂药材?” 茯苓说:“懂一点。” 李掌柜点点头:“以后有好货,还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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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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