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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思·克莱因在一只军雌的带领下,从自己住了有8天的房间里出去, 穿过长长的冰冷机械风格的通道,停在了最里面的一处房间。 其实更像从一个密闭房间到另一个密闭房间, 没什么不适应的。 灰色机械拼装的密闭房间里,立着一张透明的落地防爆玻璃, 用来隔绝佩思·克莱因和对面那只气质低沉、静静站立的军雌。 玻璃两端, 只放置了两只白色的靠背椅,明明是同处一个空间,却像被生生隔开了两个无法触碰的世界。 佩思·克莱因在对面滚烫如实质的目光下,姿势优雅地坐在了自己这侧的椅子上,表情淡染又疏冷。 门口的军雌低头对雄虫说:“阁下,我们就守在门口,这次的会面没有时间限制, 您和雌君聊完后,敲三声门示意我们就好。” 佩思·克莱因侧头, 朝门口的军雌礼貌颔首, 冰冷如玉铸的眉眼弯了弯,如冰雪消融。 “好啊,麻烦你了,我们应该不会聊很久。” 这是雄虫从进门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但不是朝自己。 防接触的玻璃对面, 炎奥·多罗罗眉头狠狠抽搐了一下,琥珀色布满红血色和眼下青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雄虫,恨不得将他脸上烧穿一个洞。 “看来......雄主在这里面很适应?” 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 听在耳中有一种粗糙的沙砾感,无端让虫心底一沉。 炎奥·多罗罗从雄虫进门后,一双捕猎者的眸子就像探照灯一样,将佩思·克莱因浑身都扫了一圈,他很想找出雄虫被关在里面不适应的细节,可真相就是这只雄虫脸色红润,瞧着还胖了不少! 佩思·克莱因收回目光,慢悠悠看向对面的军雌,神情悠闲,两手一摊,无奈道:“不然呢?” “你难道以为我会在里面痛哭流涕,框框撞墙,痛诉他们这是非法虐待雄虫?” “多罗罗,我以为你会了解我的,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脆皮雄虫。” 说完,佩思·克莱因膝盖交叠,脊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优雅闲适,不像被监禁的雄虫,更像在自家后花园里喝下午茶。 佩思·克莱因笑着道:“况且,这里的虫对我也挺好的,除了不能外出,基本上什么条件都会满足我,所以你不用这么一副阴沉难看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本来一直压抑情绪的雌虫,似乎被‘死’这个字眼刺激,突然暴起。 炎奥·多罗罗其实就一直没坐下过,他一脚踹翻身旁的高背椅子,猛地扑到玻璃上,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纹清晰可见,手掌通红。 “佩思·克莱因!”雌虫低吼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炎奥·多罗罗双目通红,像一只濒死的豹子,恨不得扑过去将那只脸色淡然雄虫的心挖出来,看一眼是什么颜色的,他眼角含泪,却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你他雌的真的快死了!” 最后的声线颤抖,哽咽。 雌虫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大脑缺氧,快要呼吸不上来。 循环通风口里发出的静音呼呼声和雌虫粗重的喘息交叠在一起,一时有些分不清声音的源头,淡淡的消毒气息令喉管传来刺痛。 佩思·克莱因深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这种刺痛,他无视炎奥·多罗罗通红的眼角和眼角上细细的湿痕,敛眸淡淡道: “那你也不用陪我一起死吧。” 对面一度没有声音。 从佩思·克莱因低垂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两截笔挺有力的小腿挪动了一寸,然后缓缓走向倒地的椅子旁,一只颤抖的手拾起椅子摆正,身体仿佛脱力一般,重重陷落在椅子上。 椅子腿的底部摩擦地面,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炎奥·多罗罗手肘弯曲抵着膝盖,两只手抱着头,突然用小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为何总是对我这般残忍......” 这句话更像自言自语,并不祈求雄虫的回答和怜惜。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看着对面痛苦抱头的雌虫。 对方高大有力的身躯像脆弱的幼崽般蜷缩在一起,两只手骨节紧绷,青筋暴起,右手还缠着渗血的纱布,额角上被钢筋划过的伤口因为用力按压,隐隐有渗血的狰狞趋势,像好不容易修复好又被扯断的衣链。 佩思·克莱因这才注意到,这只军雌今天居然少见地穿了一身很考究时髦的礼服,不是往日里的议院制服、不是黑西装三件套,而是一套颜色典雅的宝蓝色西服,搭配深红色条纹领带,袖口是一枚红色的宝石袖口。 就像精心打扮准备去和心爱的雄虫约会一样,可这不过是一次在军部监控下的探视而已。 哪怕现在房间只有他们两只虫,佩思·克莱因的精神感知到房间四角的墙壁里也有红色的摄像探头,这些探头正一秒不落地记录、分析他们的一举一动。 “炎奥·多罗罗,你说我对你残忍?”佩思·克莱因冷漠道:“可在我看来,你一直在自讨苦吃。” “我从来都没有主动让你留在我身边过,不止是今天,过去的数十年亦如是,你没有必要因为雌君的身份就陪我一起入地狱......” 炎奥·多罗罗打断道:“雌君?” 他猛地抬眸,眼瞳猩红像一只濒临失控的兽,死死盯着对面雄虫优雅瑰丽又冷漠残忍的面孔,恨不得撕下那张好看的面皮,声音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吗?” “小的时候我是因为婚约不得已待在你身边,现在我又是因为雌君这个在你眼里狗屁不如的身份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见你?” 炎奥·多罗罗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个不停,后槽牙都快咬烂了,一个字一个字泣血道: “那场大火后,我在医院躺了足足7天,昨天刚醒我才得知星网上炸翻天的舆论,我去虫宫跪了六个小时就为了求见虫帝一面,在那六个小时里,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炎奥·多罗罗自嘲一笑:“我在想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被关在陌生的地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虫欺负你......” 佩思·克莱因神情不变,睫羽快速翕动了一下,瞳孔里倒影着玻璃对面的影子。 “然后得知今天有亲属探视的机会,我一夜没合眼,就为了挑一件好看的破衣服,结果你他妈进门看都没看一眼,更没有问过我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炎奥·多罗罗越说越激动,他指着被钢筋划破的脑门,上面蜈蚣一样的伤口,在这张暴戾愤怒的脸上格外狰狞,低吼道: “一句也没有!” 佩思·克莱因淡淡地看着,不言不语,他越平静,炎奥·多罗罗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你知道吗?” 炎奥·多罗罗扯了扯嘴角,原来刚才说话的时候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口腔弥漫着铁锈味,他苦笑道: “当初你逃婚的时候我不恨你,你爱上那只亚雌的时候我也不恨你,但现在我真的恨不得掐死你。” 说了那么久的话,炎奥·多罗罗呼吸不稳,胸膛剧烈起伏,可仍旧不死心的盯着对面神情高冷平淡的雄虫,猩红的琥珀色眼底露出凶光。 但佩思·克莱因并不觉得可怕,因为他从那双眼底看到了无限的悲伤和恐惧,那眼神就像一只害怕被丢下的孤单小狮子。 小狮子害怕他唯一的主人不要自己了。 两只虫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像是对视了许多年,又像是瞬息。 就在炎奥·多罗罗以为自己会被漠视到底的时候,佩思·克莱因突然问: “炎奥·多罗罗,你爱我吗?”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炎奥·多罗罗足足愣了好几秒,或者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对这个跳跃性的话题做出反应。 雌虫嘴巴半张,猩红痛苦的目光变得呆滞,像被打了一记闷棍,呆呆傻傻的。 “啊?” 佩思·克莱因脊背微微挺直了几分,身子坐正,继续说着:“爱一只虫不容易的,爱这种唯一排他性的情感也从不被帝国的主流价值观承认。” “爱这种具备天生奉献精神的情感也注定会被辜负,爱会让你燃烧自身,却不知道能不能点亮别的虫,有的时候还会燃烧自己的骨血,啃噬自己的血肉......” “就好像一条注定失去一切却没有回报的献祭之路。” 他的目光一瞬变得深碎而空远,两只异瞳像是旋转的深渊,要将对方吸进去。 “你可能会失去一切,却什么也得不到......” 佩思·克莱因敛眸,同样的问题若换做自己,他不会再全身心去爱一只虫子,因为上一只虫子的骨灰都不剩了。 “你还愿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 炎奥·多罗罗的理智渐渐回笼,定定看着对面的雄虫,愤怒痛苦的情绪突然在雄虫客观审视的目光下回归平静。 “我......”炎奥·多罗罗刚开口发觉自己的喉咙一片沙哑,像是粗糙的沙砾堵塞在喉咙里,他艰难地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愿意走下去呢......” 琥珀色的眼眸突然像两盏烛灯,“刺啦”一声被点燃,照亮了黑夜的孤独。 “这条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 佩思·克莱因问:“即使我给不了你同等的回应?” 炎奥·多罗罗不在意地撇了撇嘴,眼底却蒙上一层亮晶晶的东西,嘟囔道:“我都习惯了。” 佩思·克莱因问:“即使以后你会渐渐发现我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 炎奥·多罗罗微微坐正身子,周身莫名带上严肃的气氛,正色道:“你还是你,灵魂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佩思·克莱因迟疑道:“即使我......永远不会爱你?” 炎奥·多罗罗扬起下巴,眸光快速划过一抹黯然,但很快又扬起理所当然的笑容,霸气道:“我爱你不就行了!”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 房间里突然又变得安静,炎奥·多罗罗浑身紧绷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扣在膝盖上,紧紧陷入皮肉,熨帖的西裤上留下深深的抓痕,但他没有打断独自陷入沉思的佩思·克莱因。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察觉到,接下来发生的对话会干涉到他的命运,以及他们的命运。 不足两米的玻璃对面,兀自陷入深思的雄虫精致凌厉到美艳的五官,因为这份安静多了一分安宁的柔和,白色柔顺的发丝散落在肩膀上,敛眸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灰色阴影,衬得皮肤越发瓷白冷艳。 炎奥·多罗罗的呼吸渐渐变得温柔而轻浅,心脏却扑通扑通快要撞破胸口。就在他数到第三百次心跳之际, 佩思·克莱因缓缓抬眸,说了一个字:“好。” 炎奥·多罗罗一愣,没反应过来,“......”好什么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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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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