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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说,“留着吧。” 许赋安把相机还给小北。小北翻了翻照片,忽然说:“小白,你比以前好看多了。” 小白愣了一下。“以前丑?” 小北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以前也好看。现在更好看。壮了,毛也亮了。”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毛。白白的,厚厚的,确实比以前亮了。他伸手摸了摸,又把手放下。 “安子买的肉吃的。”他说。 小北看了许赋安一眼。许赋安没说话。他在想,小白说“安子买的”的时候,语气跟说别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感谢,也不是陈述,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把“安子”两个字含在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吐出来。 晚上,小北住在福利院的宿舍里。许赋安和小白回棚子。躺在干草上,许赋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白在旁边已经呼吸均匀了,尾巴搭在他腿上,沉甸甸的,热乎乎的。许赋安摸着他的尾巴,从根摸到尾尖,一遍一遍。尾巴上的毛短短的,茸茸的,摸起来像最软的绒布。他摸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在想,他摸小白的尾巴,跟摸一只猫的尾巴,感觉是一样的吗?应该不一样。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有点快。 “安子。”小白忽然叫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 “嗯。” “睡不着?” “嗯。”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尾巴收紧了一些,缠在许赋安腿上。毛茸茸的,热乎乎的,缠得不紧不松。许赋安没动,就那么让尾巴缠着。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小白的体温从尾巴上传过来,一点一点,像水渗进土里。心跳慢慢平稳了,但还是比平时快一点点。他没再去想这件事,就这么睡着了。 棚子外面,梧桐树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摇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照在棚子顶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小白在睡梦里翻了个身,爪子搭在许赋安胳膊上,没有拿开。许赋安也没动,就那么让他搭着。
第45章 夏天来了 五月,天一下子热了起来。 许赋安把冬天的被子收起来,换了一条薄毯子。但小白还是热。他身上那层厚厚的白毛,冬天是棉袄,夏天就成了棉被。晚上躺在棚子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打在许赋安腿上啪啪响。 许赋安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按住他的尾巴。“别甩了。” 小白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甩。 许赋安叹了口气,坐起来。月光下,小白躺在干草上,四仰八叉的,肚皮朝上,两只爪子举在脑袋两边,舌头伸出来一点,喘着气。他身上的毛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肌肉。肋骨那块毛薄,能看清皮肤的颜色,粉白粉白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汗水从毛根处渗出来,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淌,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赋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不是渴,是别的东西。他把目光移开,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肚子。湿的,热的,毛一缕一缕的,黏在手指上。小白被他摸得缩了一下,肚皮上的肌肉绷紧了,硬邦邦的,像一块被汗浸透的石头。许赋安的手指停在那层绷紧的肌肉上,没动。他感觉到小白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毛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那股热意顺着手指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你热就去冲个凉。”他说,把手收回来,指尖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好像要把那股温度蹭掉,但蹭不掉。 小白摇头。“冲了还热。” 许赋安想了想,去食堂借了一把扇子,回来蹲在小白旁边给他扇。一下,两下,三下。风把小白肚皮上的毛吹得往两边倒,露出底下一片粉白色的皮肤,汗津津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些细密的汗珠被风吹动,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滑,滑进更深的毛丛里。小白眯起眼睛,舌头缩回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尾音拖得很长,像被风吹散的烟。 许赋安盯着那片被风吹开的皮肤看了一瞬,马上把目光移到他脸上。心跳有点快,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继续扇。 “舒服吗?”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小白点头,尾巴尖轻轻摇了摇,拍在干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赋安继续扇。扇到胳膊酸了,换一只手。小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肚子一起一伏的,毛随着风轻轻飘动,像一片被风吹拂的白色草甸。他把尾巴伸过来,缠在许赋安腰上,不重,松松的,但热乎乎的。尾巴上的毛又长又密,贴在皮肤上,像一条活的毛围巾,还在轻轻地收紧、松开,收紧、松开。 许赋安扇了一会儿,胳膊实在抬不起来了,停下来。小白睁开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眼珠在月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困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还没从舒服的余韵里回过神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小白没移开,许赋安也没移开。就那么看了几秒,许赋安先转开了头,耳朵尖有点发烫。 “明天给你买个风扇。”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小白想了想。“不要。” “为什么?” “费电。” 许赋安笑了。“费不了多少。” 小白没说话,把尾巴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个翻身比平时慢,像是在犹豫什么。他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把爪子收回来,垫在脑袋下面。 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小白的背宽宽的,脊背上的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露出肌肉的轮廓。从肩膀到腰,一块一块的,线条分明。肩胛骨那块,毛被汗打湿了,颜色深一些,像画上去的阴影。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在腰窝那里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白的背。毛湿了,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滚烫的体温和坚硬的肌肉。他的手从肩膀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肩膀,指腹在每一块肌肉的轮廓上多停留了一瞬。小白没动,但尾巴尖轻轻摇了摇,拍在他小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 “睡吧。”许赋安说。手没有收回来,就那么搭在小白的背上。他能感觉到小白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带着他的手掌也跟着轻轻起伏。 小白“嗯”了一声,没再动。但他的呼吸不像睡着的样子,时快时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稳下来。 许赋安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还是快。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子外面,盯着月光发呆。手指上还残留着小白的体温,他把那只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许赋安去镇上买了一个小风扇。几十块钱的那种,塑料的,白色的,风不大,但够用。他把风扇拿回福利院,插上电,对着小白吹。 小白蹲在风扇前面,眯着眼睛。风吹在他脸上,把额头上的毛吹得往后倒,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伸出爪子,对着风扇挥了挥,风从指缝里穿过,把他的爪毛吹得飘起来,像一团白色的蒲公英被风吹散。 “凉快吗?”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把脸凑近风扇,鼻尖几乎碰到网罩。风把他脸上的毛吹得乱七八糟的,胡须弯成一个弧度,嘴巴被风吹得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被风吹干的嘴唇,舌尖是粉红色的,一闪就收回去了。 许赋安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小白的侧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耳根处那一小片没被风吹到的绒毛,软软的,白白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片绒毛的根部是淡粉色的,能看到细细的血管。他的呼吸拂在那片绒毛上,绒毛微微晃动,像被风拂过的蒲公英。 许赋安的手抬了一下,想去摸那片绒毛,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放下了。他攥了攥拳头,把手插进口袋里。 “你好像一只大猫。”他说,声音比平时轻。 小白侧过头看他,脸上的毛还没恢复原状,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他眨了眨眼,没说话,又把脸转回去对着风扇。但转回去之前,他的目光在许赋安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赋安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背上。小白的毛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拂在手心里,痒痒的,软软的,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掌心里扫过。他顺着毛的方向摸,从脖子摸到尾巴根,手指陷进厚厚的毛里,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小白被他摸得舒服,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低的震动,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许赋安的手心都跟着颤。 他的手指在那层毛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指尖从小白的脊椎上一节一节地滑过去,每一节都多停了半秒。 六月,梧桐树的叶子长满了。 密密实实的,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许赋安和小白坐在树下乘凉,风扇搬出来对着他们吹。风不大,但有总比没有好。 小白还是热。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毛茸茸的,白花花的。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脖子里,把领口的毛打湿了一片。他时不时用爪子扇一下自己的脸,扇出来的风还没风扇的大。扇完之后他会甩一下爪子,把爪尖上的汗珠甩掉,那些汗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落在干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片大叶子给他扇。叶子是从梧桐树上摘的,比他的脸还大,扇起来风不小。小白被他扇得舒服,眯起眼睛,靠在他身上。脑袋沉甸甸的,压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耳朵蹭在他脸上,痒痒的。许赋安没躲,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让那点触感更清晰一些。耳朵上的毛蹭过他的嘴唇,柔软的,带着一点汗的咸味。 小白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半边身子都是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白搭在他腿上的尾巴,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摇着,毛茸茸的,一绺一绺的,随着呼吸的节奏摆动。他伸手握住那截尾巴尖,小白没动,尾巴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一下蹭得很轻,但许赋安的手指却像被电了一下,从指尖麻到手腕。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手心里还留着小尾巴尖的温度和触感,毛茸茸的,热乎乎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 “你这毛,”他说,声音有点哑,“该剪了。” 小白侧过头看他,耳朵竖起来,上面的毛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剪了不好看。” 许赋安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在乎好不好看了?”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毛,用手拨了拨,露出底下一层更白的绒毛。那层绒毛又短又密,贴着一层薄薄的胸肌,能看到肌肉的形状。“安子说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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