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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没回答。他把爪子从许赋安手里抽出去,把针和线拿起来,继续织。许赋安看着他的爪子,看着那根针在毛线里穿进穿出。他的手不抖了,但耳朵还是垂着的。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比前几天暗了一些,云层厚了。小白平躺着,许赋安侧着身,面朝他。小白的尾巴没有搭过来,盘在自己脚边。许赋安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小白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张开。许赋安等了一会儿,又碰了碰。小白的手指慢慢张开了,许赋安把手指插进去,扣住了。小白的爪垫贴着他的手背,凉凉的,不像平时那么热。 “小白。”许赋安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你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小白没说话。 “你那时候比我高不了多少,但你挡在前面,那些人就不敢动了。” 小白的爪子在他手心里轻轻握了一下。 “你不是不配,”许赋安说,“你是最好的人。不对,最好的兽人。不对——”他顿了顿,“最好的。” 小白把脸转过来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那层湿湿的东西还没褪干净。 “你也是。”小白说。 许赋安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把小白的手拉到胸口,贴在自己心跳的地方。 “感觉到了吗?”他问。 小白点头。 “它跳得快不快?” 小白又点头。 “因为它害怕,”许赋安说,“害怕你觉得自己不配。害怕你把自己看低了。害怕你不要自己了。” 小白的眼睛眨了一下,一滴东西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淌进毛里,不见了。许赋安伸手去擦,手指碰到那根湿湿的痕迹,热的,黏的。他把那滴泪蹭在自己手背上,没擦掉。 “我没有不要自己。”小白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说:“怕你不要我。” 许赋安愣住了。他看着小白,小白也看着他。月光下,两人的眼睛都亮亮的。许赋安把小白拉过来,抱住了。小白的脑袋抵在他胸口,爪子抓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许赋安把下巴搁在小白的头顶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在皮肤上,痒痒的。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小白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锁骨上,热热的。他用嘴唇碰了碰小白的头顶,那里毛茸茸的,软软的,带着小白身上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我不会不要你。”许赋安说,声音闷闷的,从小白头顶传出来,“永远不会。” 小白没说话。他把许赋安抱紧了,尾巴从脚边伸过来,缠住了许赋安的小腿,缠得很紧,毛茸茸的,滚烫的。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雪地上映着路灯的光,白茫茫一片。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停了。棚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一道快,一道慢,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到了一处。许赋安闭着眼睛,想着小白说“怕你不要我”时喉咙里那个轻轻的颤音,想着他流泪时眼睛里的光,想着他把脸埋进自己肩窝时爪子抓着他后背的力度。他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在心里翻过去,翻到最后,他的眼睛里也湿了。他没擦,就让那滴泪挂在睫毛上,在月光下,亮亮的。 “小白。” “嗯。” “以后谁再跟你说那种话,你告诉我。” 小白没说话。 “我去找他。” 小白把脸从许赋安胸口抬起来,看着许赋安。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去打架?”小白问。 “不打架。” “那你去干嘛?” 许赋安想了想。“骂他。” 小白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他伸出爪子,在许赋安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把睫毛上那滴泪蹭掉了。爪垫擦过眼皮,软软的,热热的。 “你不会骂人。”小白说。 许赋安笑了。“学。” 小白也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像风吹过湖面一样的笑,是那种弯弯的、收不住的、从嘴角一直翘到眼角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巴咧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月光落在他的笑上,把他的整个脸都照亮了。许赋安看着他笑,自己也想笑。他忍住了,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闷闷地说:“别笑了。” 小白没听他的。他翻了个身,面朝许赋安,把爪子搭在许赋安的肩膀上。他的笑还没有收住,眼睛还是弯的,嘴巴还是咧着的。他的呼吸喷在许赋安的脸上,热热的,带着牙膏的味道。许赋安把脸从毛里抬起来,看着小白。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笑着笑着,小白的眼角又滑出一滴东西,这次许赋安看到了,伸手接住了,那滴泪落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像一小滴雨。 他把那滴泪握在掌心里,和之前那颗被蹭在手背上的放在一起。两颗泪,一颗是小白的不安,一颗是小白的笑。他把它们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小白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小白的白毛,许赋安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毛,哪里是皮肤。远处传来一声夜鸟的鸣叫,又停了。棚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一道沉,一道轻,缠绕在一起。
第65章 什么是喜欢 小白知道许赋安学校在哪。不是许赋安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打听的。餐馆下午人少的时候,他蹲在后门剥蒜,听到两个学生聊天,说镇中学怎么走。他记住了。拐几个弯,过几个路口,走多久,都记住了。他没跟许赋安说过。 这天天气好,雪化了大半,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吧唧吧唧响。小白请了下午的假,周老板问干嘛,他说送东西。周老板没多问,挥挥手让他去了。他用塑料袋装了保温袋,保温袋里装了饭盒,饭盒里装了红烧肉——周老板教的,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炖着。他蹲在餐馆灶台前守着锅盖,看热气从边沿冒出来,一圈一圈数时间。数到不知道多少圈的时候,他想到许赋安吃到肉的样子,会舔嘴唇,会说好吃,会再夹一块塞进他嘴里。他想着那些,爪子伸进热水里烫了一下都没觉得疼。 他站在学校对面,没进去。门卫问他找谁,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名字。许赋安的名字他念过很多遍,但对着陌生人念不出来。他指着里面,说“找人”,门卫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从他身上移到他背后那条拖在地上的尾巴上。门卫把烟掐了,说“校外人员不能进”。小白点头,退到对面,蹲在路边。 放学铃还没响。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把保温袋抱在怀里。保温袋热乎乎的,隔着毛巾把温度传到他的肚皮上。他把下巴搁在保温袋上,盯着校门口。校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和福利院的梧桐树有点像。他盯着那棵树,数树枝。一根,两根,三根。数到二十根的时候,铃响了。 校门开了。学生涌出来,穿校服的,背书包的,三三两两。小白站起来,抱着保温袋,眼睛在人堆里找。找了一会儿,看到了——许赋安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色毛衣,外面套着深蓝色校服,校服拉链没拉,露出毛衣的领口。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着什么。后面跟着一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白色羽绒服,跑了几步追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许赋安抬起头,愣了一下,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牙齿。小白见过很多次,每次都不一样。这次的笑,他没见过。不是对他笑的,是对别人。 小白的脚钉在地上,像生了根。他看着许赋安和那个女生站在教学楼门口说话,女生说了句什么,许赋安摇头。女生又说了一句,许赋安犹豫了一下,点头了。两人往操场方向走,没往校门口来。小白的脚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了。他抱着保温袋,蹲回马路牙子上。 他听得到。不是故意听的,是耳朵自己张开的。操场上风大,声音被风吹散,又聚拢。他听到女生说“等一下”,听到许赋安说“怎么了”,听到女生笑,声音脆脆的,像碎冰掉进玻璃杯里。然后她说——他的耳朵把那些字一个一个抓住,摁在地上,让他听清楚。 “许赋安,我喜欢你。” 小白的指甲掐进了保温袋里。 风把剩下的字吹过来。“从高一开始就注意你了。你话不多,但每次我问你题,你都会停下来讲。你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最认真。你穿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虽然都是旧的。你——” 小白没听了。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抱着保温袋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保温袋里的饭盒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跑起来了。 保温袋在怀里颠着,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胸口。他的爪子攥着袋子口,攥得很紧。塑料袋在爪子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气喘不上来了,但他没停。跑到路口,红灯,停下来了。蹲在斑马线前面,把脸埋进保温袋里。保温袋还是热的,毛巾还是软的,毛巾下面是红烧肉,炖了很久,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他想着许赋安吃的时候会说“好吃”,会舔嘴唇,会让他也吃一块。他把保温袋抱紧了。 绿灯亮了。他站起来,继续跑。 跑回福利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棚子里空空的。他把保温袋放在枕头旁边,蹲在棚子门口。胸口那个地方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毛茸茸的,热乎乎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以前赶路的时候,饿着肚子,脚磨破了,也没这样。 他蹲在那里,想了很久。想那个女生说的话。“你话不多。”“你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最认真。”“你穿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她说的那些,他也知道。他知道许赋安话不多,但对他会说很多。知道许赋安认真,做题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皱出一道竖纹。知道许赋安穿的虽然是旧衣服,但总是干净的,领口没有褶皱,袖口没有污渍。他知道这些,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些是“喜欢”的理由。 喜欢需要理由吗? 他不知道。他喜欢许赋安,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小时候那个馒头?是因为梧桐树下那些夜晚?是因为许赋安等他、接他、给他梳毛、把手伸进他口袋里取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如果让他说喜欢许赋安什么,他说不出。他能说出的那些——手很暖,会摸他的头,会在他冷的时候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好像都不是“理由”,是“发生过的事”。理由应该藏在那些事的下面,更深的地方。他挖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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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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