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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没说话。 “T-07是实验室给你起的名字。你没有选过它。你不用认它。”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许赋安以为小白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听到了小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从没听过的疲惫。 “安子,我没有选过小白。是你选的。” 许赋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白说的是事实。小白没有选过自己的名字。他所有的名字都是别人给的——T-07是实验室给的,小白是许赋安给的。他从来没有自己选过。 “但是——”许赋安的声音卡住了。 “但是我喜欢。”小白说,“你起的这个名字,我喜欢。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一直是它。” 许赋安闭上眼睛。他听到小白那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他想起小白在梧桐树下第一次听到“小白”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尝到了一颗从来没吃过的糖。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挂了电话之后,许赋安躺在棚子里,盯着棚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布袋子,里面有那枚五毛钱硬币。他把袋子攥在手心里,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一、二、三、四、五。 他开始数日子。距离下周五还有六天。 小白的情况在那几天里一天比一天差。不是身体上的,是别的什么。许赋安从电话里听出来的。以前小白打电话会问“你吃饭了吗”“今天吃什么了”“卷子写完了吗”。现在他不太问了。他接电话,回答,但不再主动说起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平,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没有起伏,没有波纹。 周三晚上,许赋安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在干嘛?”许赋安问。 “躺着。” “灯关了吗?” “关了。” “能睡着吗?” 小白没回答。许赋安听到他那边的呼吸声,很浅,很快。他想起小白以前睡觉的时候,呼吸是沉的,慢的,像潮水。现在不是了。 “安子。” “嗯。” “宿舍的灯管坏了。” 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灯管?” “天花板的。关灯之后还会闪。一闪一闪的。” “跟宿管说了吗?” “说了。她说下周才能修。” 许赋安没说话。他想起小白梦里的灯管,白色的,嗡嗡响的,一闪一闪的。现在的灯管和梦里的灯管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醒。 “你把脸转过去,不要看它。”许赋安说。 “转了。它在墙上也有光。” 许赋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小白那边的呼吸声,很快。他想起自己在福利院失眠的时候,小白还在。那时候小白睡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腿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他睡不着的时候就把手放在那条尾巴上,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心跳。那条尾巴会在他手里慢慢放松,尾尖轻轻点着他的小腿,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现在小白一个人在那间宿舍里,天花板上的灯管一闪一闪的,他不能把自己的尾巴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小白,你把围巾拿出来。” “围巾?” “我织的那条。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个。” 许赋安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爪子翻动枕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白说:“拿出来了。” “盖在脸上。不要盖住鼻子,盖住眼睛。” 许赋安等着。他听到小白那边的呼吸声,比刚才慢了一点,但还是快的。 “看到了什么?”许赋安问。 “黑色。” “还有呢?”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毛线的味道。” 许赋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把自己的手塞进口袋里,攥着那枚五毛钱硬币。“毛线是什么味道?” “你说过。是你的味道。” 许赋安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他把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安子。” “嗯。” “下周你来的时候,帮我把灯管用黑胶带缠上。它就不闪了。” “好。” 许赋安把那个“好”字咬得很清楚,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地放在舌尖上。 周五,许赋安坐早班车去城里。他包里装着一卷黑胶带,在镇上的五金店买的,两块钱。他到学校的时候,小白在宿舍楼下等他。小白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他的眼睛下面的青色比上周更深了,像有人用炭笔在那里画了两道。 许赋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把黑胶带从包里拿出来,在小白面前晃了晃。 “买了。” 小白看着那卷黑胶带,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 两人上楼。宿舍的门开着,里面还是只有小白一个人。三张空床,空桌子,空衣柜。许赋安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撕黑胶带。他把灯管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到不透光。小白蹲在下面看着,看着他仰着头缠胶带的样子,看着他手指在灯管上绕来绕去。 “好了。”许赋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他抬头看着那根被缠得黑漆漆的灯管。“晚上不会闪了。” 小白没说话。他把椅子搬回原处,蹲下来,把许赋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许赋安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那里的毛软软的,但底下的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他瘦了。不是那种一天两天的瘦,是连续的,累积的,每一夜失眠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点一点地削,一点一点地磨。 “安子。” “嗯。” “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是真的吗?” 许赋安愣了一下。 “你是真的吗?梧桐树是真的吗?棚子是真的吗?”他把许赋安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爪尖在掌心里划了一下。不重,但有点疼。“你是真的吗?” 许赋安把他的爪子握住,握得很紧。“我明天还来。下周五还来。下下周五还来。一直来。” 小白把头靠在许赋安的肩膀上。许赋安搂住他,搂着他的背。他的手从那层厚厚的白毛上滑过去,从肩胛滑到腰。小白的肌肉比以前硬了,不是因为锻炼,是因为绷得太紧太久了。 中午,小白带许赋安去学校门口的面馆吃牛肉面。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系着一条油渍渍的围裙,看到小白进来,笑了笑。“老样子?”小白点头。 两碗牛肉面端上来,汤很烫,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一把香菜。小白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尖缩了一下,但没吐出来。他含着那口汤,慢慢咽下去。 “好吃吗?”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他把碗里的牛肉夹出来,一片一片放在许赋安的碗里。许赋安看着那几片薄薄的牛肉,又看看小白。小白已经低下头吃面了。 “你怎么不吃肉?”许赋安问。 “你吃。” “你自己吃。” 小白摇头。“你瘦了。” 许赋安看着他的侧脸。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着面,搅了很久,没有往嘴里送。那几片牛肉在许赋安碗里慢慢凉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许赋安把那几片牛肉夹起来,放回小白碗里。 “你吃。你比我瘦得多。” 小白看着碗里的肉,看了一会儿,夹起来吃了。 下午,许赋安要走了。小白送他到校门口,两人站在铁灰色的大门下。风很大,把校门口的宣传栏吹得咣当响。许赋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灰色的布袋子,塞进小白手心里。 “这个还给你。睡不着的时候摸一下。” 小白看着手里的袋子,没有打开。他把袋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爪垫。许赋安伸手把小白垂在额前的一缕毛拨到一边,手指蹭过他的额头,痒痒的。 “下周五,我再来。” 小白点头。 许赋安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校门口的铁灰色大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咣当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小白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布袋子,看着许赋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把袋子贴在胸口,硬币的边缘硌着那里的毛。 他转身上楼,回到宿舍。灯管被黑胶带缠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他盯着那根黑漆漆的灯管看了很久,然后把布袋子放在枕头底下,和那条围巾放在一起。围巾是许赋安织的,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紧不一。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许赋安的气味。是洗衣粉和铁架子的味道,还有那卷黑胶带的橡胶味。他把它叠好,压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黑暗里没有一闪一闪的光,但灯管的嗡嗡声还在。不是从头顶传来的,是从记忆里传来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很暗,很闷,他的呼吸在里面回荡,热热的,湿湿的。他把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了枕头上那个布袋子,攥在手心里。硬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他数着那些锯齿,一、二、三、四、五。一下一下地数,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手松了,袋子从爪子里滑出去,滑到枕头和墙壁的缝隙里,卡住了。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去捡。 ps:这一卷会很虐,不要给我寄刀片。
第80章 墙的裂缝 小白开始注意宿舍墙壁上的裂缝。不是刻意去看的,是睡不着的时候眼睛无处可放,盯着天花板,盯久了,视线就顺着墙壁滑下去,滑到那几条从踢脚线一直延伸到窗台的细缝。最长的七条,最短的三条。他数过很多遍。每一遍都是同样的数字。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这个习惯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觉得无聊,而是觉得意外——他失眠的那个时间跨度,已经长到让他对天花板裂缝的分布了然于胸。 那些裂缝在白天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深夜,当宿舍的灯关了,走廊的灯还亮着,光线从门缝底下挤进来,贴着地面,爬上墙壁,把那些细小的裂纹照得像被刀刻过一样深。小白盯着它们,盯着它们,视线尽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他想起小时候在实验室的笼子里,也是这样的。白色的墙,没有窗户,灯关了之后一片漆黑,连裂缝都没有。 那时候他蹲在笼子角落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数到不知道多少的时候,他就不再数了,因为那些数字没有意义,没有人在等他数完。现在他数裂缝的长度,用爪尖从起点划到终点。长的那些,从踢脚线划到窗台,窗台的瓷砖破了,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坑坑洼洼的。他第一次划到那里的时候,爪尖被破瓷砖刮了一下,指甲崩了一小块,没有流血,但指甲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用另一只爪子的爪背摸了摸,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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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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