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法庭门口。记者们围上来,话筒戳到他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他把右爪举到额前,挡住光。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 “你是T-07吗?”一个记者问。 小白把右爪放下来,看着镜头。“我叫小白。许赋安给我起的名字。” 他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塞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他走下台阶,走到许赋安旁边。许赋安牵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小北跟在后面,阿灰跟在后面,林远跟在最后面。他们走到路边,等公交车。阳光很晒,小白眯起眼睛,把右爪举到额前,挡住光。 小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还没拆封。他把纸巾塞回口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三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他把一颗给小白,一颗给许赋安,一颗自己剥开塞进嘴里。阿灰看着他,他把最后一颗糖递过去。阿灰接过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吃。他把糖放进口袋里,和那枚壹角硬币放在一起。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小白靠着车窗,额头抵着玻璃。玻璃是凉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白”。写好了,竖钩直了,撇也不拖了。他没有擦。公交车开了,窗外的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小白闭着眼睛,把许赋安的手握在手心里。他没有数心跳。他不想它了。他睁开眼睛,梧桐树到了。他下了车,蹲在福利院门口,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等着。等许赋安交了学费,等他把行李搬进宿舍,等他毕业。他把这些日子压在手心里,压在心跳下面。他不急。他在。他蹲在梧桐树下,把右爪塞回袖子里,把下巴埋在领口里。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那是活的声音。他还活着。他在这里。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攥着。他没有刮。他把硬币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塞回口袋。他靠着树干,闭着眼睛。许赋安从棚子里走出来,蹲在他旁边。他把手伸过去,搭在小白后颈上。小白睁开眼睛。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全绿,嫩嫩的,黄绿黄绿的。他等着,等它长满。他不急。他在这里。
第112章 帖子 许赋安回到学校的时候,梧桐叶已经落了一层。他从火车站坐公交回校区,车窗外的行道树往后退,退得很快,叶子还没黄透就掉下来了。他把背包抱在怀里,背包里塞着小白织的那条围巾,叠得很小,压在课本下面。他没有拿出来,隔着布料摸了一下,毛线扎手。 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了一张新海报,社团招新的,花花绿绿的。他从旁边走过去,上楼,推开门。舍友们都在,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洗衣服,一个躺在床上看手机。看到他进来,打游戏的那个抬头说了句“回来了”,又低下头。他把背包放在床上,把课本掏出来摞在桌上,把围巾抽出来塞进枕头底下。 晚上,他去食堂吃饭。打了一份饭,一个菜,一碗汤,坐在角落里。旁边桌的两个人边吃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句飘过来——“你听说没有,文学院那个”“哪个?”“就是那个,帖子上说的,和兽人同居的那个”。许赋安把筷子放下,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路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地上。他沿着操场走了一圈,走回宿舍,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校园论坛上有一个帖子,标题是“文学院许赋安的‘特殊’社会关系”。他点开,往下翻。帖子里贴了他的录取信息截图,社会关系一栏被红笔圈出来——“小白,朋友”。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有的说“兽人?真的假的”,有的说“学校招生不看背景吗”,有的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又没犯法”。他把帖子从头翻到尾,把手机放下,躺下来。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条围巾,攥在手心里,攥到毛线扎着掌心。 第二天,辅导员找他谈话。办公室在文学院三楼,门半开着。他敲门,辅导员说“进来”。辅导员姓王,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桌上摊着几张纸,其中一张是论坛帖子的打印件。王老师让他坐下,把那张打印件推过来。 “许赋安,这个帖子你看了?” 许赋安点头。 “帖子里说的这个人——小白,是你的朋友?” 许赋安看着打印件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是。” “他是兽人?” “是。” 王老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许赋安,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人关系。但这个帖子现在闹得比较大,学院这边需要了解一下情况。你和小白的关系,是普通朋友,还是——” 许赋安看着他,他看着他。 “是朋友。也是家人。”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把打印件叠好,塞进抽屉里。“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如果有人找你,你不用理会。学院这边会处理。”许赋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老师,他叫小白。他不是‘那个兽人’。” 他走了。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壹角硬币,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里,攥到掌纹被硬币的边缘硌出了红印。 帖子没有删。回复越来越多,有的骂,有的撑。有人在底下贴了小白的照片——不知道从哪里拍的,糊的,看不清脸,但能看到白色的毛和垂在地上的尾巴。许赋安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它存了下来。他给小白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条:“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小白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周五下午,许赋安从教学楼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毛,左耳有一个缺口,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是阿灰。他蹲在台阶上,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放在膝盖上。看到许赋安出来,他站起来,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指了指旁边的花坛。许赋安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阿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在城西。 “小白在那里等你。”阿灰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到。许赋安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到纸边扎进肉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 阿灰走了。他走得很慢,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人行道的地砖缝里。许赋安站起来,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灰已经走远了,灰白色的毛混在人群里,分不清了。他转回头,继续走。 城西的地址是一栋老居民楼,一楼,门口种着一棵无花果树。他敲门,门开了。小白站在门口,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垂在身侧。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他的头发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你来了。”小白说。 许赋安走进去。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小白蹲在床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许赋安坐在椅子上,把书包放在地上。 “你看到帖子了?”小白问。 许赋安点头。 “你怕不怕?” 许赋安想了想。“不怕。” 小白把右爪举到眼前,张开五指。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 “我也不怕。”小白说。 两人蹲在屋里,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暗了,路灯亮了。小白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面条是挂面,白菜叶,一个荷包蛋。他把一碗放在许赋安面前,一碗自己端着。两人蹲着把面吃完了,小白把碗收走,在厨房里洗了,放回碗柜里。 许赋安躺在小白的床上,把左腿伸直。床板硬,硌得背疼。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他用手指沿着裂缝划了一遍。小白蹲在床边,把右爪塞在袖子里,靠着墙。他的尾巴搭在地上,尾尖轻轻点着地面。 “安子。” “嗯。” “你明天回去吗?” 许赋安想了想。“不回。周末没课。” 小白没说话。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许赋安的腿上。许赋安把他的手握住,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安子。” “嗯。” “那个帖子,会不会让你上不了学?” 许赋安把他的手握紧了。“不会。” “你保证?” 许赋安看着他的眼睛。小白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没睡好。他用手指把小白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额头上的疤。疤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保证。” 小白把右爪抽回去,塞回袖子里。他把头靠在许赋安的肩膀上,耳朵蹭着他的脖子。许赋安把手搭在他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他的手指从小白的后颈划到肩膀,从肩膀划到后背。小白的身体在他手心里慢慢放松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嗒嗒嗒。许赋安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尖。他的耳朵抖了一下,缩了缩,又慢慢展开。尾巴点得更快了,嗒嗒嗒嗒嗒。 “痒?”许赋安问。 小白摇头。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把脸埋进许赋安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他的尾巴不点了,缠在许赋安的小腿上,缠得很紧。 周一早上,许赋安回了学校。他走进校门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他走到文学院楼下,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盖着学院的公章。通知上写着:关于我校文学院许赋安同学的情况说明。他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学院声明,许赋安的社会关系符合招生规定,其友人小白的身份信息已在公安机关备案,无任何违法记录。学院将保留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他把通知看了两遍,转身走进教学楼。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打了饭,坐在角落里。旁边桌的两个人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没有说话。他把饭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北发来的消息:“安子哥,帖子删了。那个发帖的人被查出来了,不是学校的学生,是姓孟的同伙。林远律师已经在处理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走回宿舍,躺在床上,把枕头底下那条围巾抽出来,围在脖子上。围巾太短,只能围一圈半,遮不住下巴。他把下巴埋在领口里,闭着眼睛。他把小白的样子又想了一遍。他把那个画面存着,存到心口发烫。他拿出手机,给小白发了一条消息:“帖子删了。没事了。”过了很久,小白回了:“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