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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情绪。修长的指尖轻点在蓝色花瓣上,花瓣轻颤旋即荡起阵阵灵流波动。 瞬间底下跪着的侍卫门徒全部消失,像是蒸发了般,毫无踪迹可循,一般人看了这诡异的一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苏砚却早已习惯了这个场景,只是眼睫轻颤了颤。 君不归俯下身,动作轻柔的抬起苏砚的脸,像是对待某种稀世珍宝。 “你瘦了。”君不归说。 苏砚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被抬着脸,目光垂着,没有看君不归的眼睛。 君不归的拇指在苏砚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擦一道看不见的灰。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让苏砚感受他指腹的温度。 “妖潮快来了。”君不归松开手,直起身,重新靠回王座上。幽蓝的花瓣在他指间无声地收拢,又散开。 苏砚跪在原地,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留不住。”君不归说,“他自己选的路。” 苏砚终于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苏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君不归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口型。 “你怪我。”君不归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砚没有否认。 “他的修为在崩,”君不归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感觉不到?还是感觉到了,假装不知道?” 苏砚的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我每日都在给他补灵力。” “不够。”君不归打断他,“你知道不够。你从第一天就知道不够。” 大殿安静下来。幽蓝的花瓣轻轻晃动,灵流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碰到殿柱又折回来,在两人之间来回震荡。 苏砚没有接话。他知道君不归说的是事实。沈弱的修为确实在崩,他补的那点灵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他不打算认。 君不归看着他,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别的东西。是那种苏砚很熟悉的、让他后背发紧的东西,狩猎者盯住猎物时的专注。 “你每日为他做的事,”君不归说,“以为我不知道?” 苏砚的目光终于抬起来,迎上君不归的视线。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不服输的劲儿全写在眼睛里了。 君不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只一下,殿中的灵流骤然凝住,像是空气变成了琥珀,把苏砚整个人封在里面。 “我由着你。”君不归的声音依旧很轻,“由着你接近他,由着你给他续灵力,由着你在安渡殿里折腾。苏砚,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苏砚的睫毛颤了一下。 灵流的压力在加重,他的脊背被压得更弯了一些,但他咬着牙不肯完全伏下去。膝盖已经疼得没有了知觉,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幽蓝的花瓣上。 “因为你还知道回来。”君不归替他说了答案。 苏砚的手指掐进掌心。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让我跪,我跪了。你让我待在这里,我哪里都没有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说了。 “兄长大人,你还想要什么?” 君不归站起身,走下王座,停在苏砚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君不归伸出手,指腹落在苏砚的眉心,轻轻往下划,经过鼻梁,停在鼻尖。 “我想要什么?”君不归重复了这个问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我想要你不再为一个外人把自己搭进去。” 苏砚没有躲开他的手,但他的眼神变了,变成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他不是外人。”苏砚说。 君不归的手停了。 停在那根手指触着苏砚鼻尖的位置,没有再动。大殿里的温度骤降,灵流像被激怒的蛇,在两人身侧疯狂地盘旋。 幽蓝的花瓣猛地收拢,又猛地绽开,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阵刺骨的灵压。 “再说一次。”君不归说。声音没有起伏,和方才一模一样。但苏砚听出来了,那底下的冰已经在裂了。 苏砚没有再说。 苏砚不傻,他知道君不归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踩在了那条线上。再往前一步,后果不是他一个人能承担的。 “他已经走了。”苏砚换了个方向,“你达到了你的目的。” 君不归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苏砚。 “他走,是因为他该走了。”君不归说,“和你我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膝前那一片幽蓝的花瓣。花瓣在灵流中微微颤动,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 “你信吗?”苏砚问。 君不归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修长的手指重新搭上扶手,指腹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什么——苏砚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见过太多次了。 “起来。”君不归说。 苏砚没有动。不是不想,是膝盖真的没了知觉,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他没有说,只是慢慢地把身体的重心往后移,试图让血液循环过来。 君不归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看穿了一切 他没有说“我扶你”,没有做任何体贴的事。他只是弹了一下手指,一道灵力无声地托住苏砚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他站起来,又不至于让他觉得是被强迫的。 苏砚站稳之后,灵力就撤了,干净利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回去休息。”君不归说,“妖潮的事不用你管。” 苏砚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慢慢等知觉回来。 “兄长大人,”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我自己。” 君不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苏砚没有解释这句话。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把那些疲惫和苍白藏进傲气底下,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明明浑身都在疼,偏要做出“我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我走了。”苏砚说。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殿外走。走得不算稳,但腰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看君不归一眼。 君不归坐在王座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的影子完全消失在殿门外。 他伸出手,捻住一片幽蓝的花瓣。 花瓣在他指间无声地碎成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王座的扶手上,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落在他垂下来的发丝上。 像一场很小的、很小的雪。
第156章 北境 两个月时间过得很快,沈弱的伤也养的七七八八了,没什么特别致命的。 期间裴厌一次也没来,大概是仙首大人忙于公务实在脱不开身,也就懒得管他了。 这样也好,落得清净。裴厌不来他就能多活几天,再说,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能预测呢,他们早就已经不似从前了。 “小白,你感受到了吗。”沈弱躺在躺椅上怀里抱着白狐,微垂着眼眸遮住了悲天悯人的神色。 狐狸不吱声依旧懒洋洋的窝在沈弱的怀里,仿佛这里已经成为了超脱世俗的避风港。 “又有东西要来了。”沈弱再次开口。 狐狸似是听懂了什么,兽耳轻轻晃了晃来表示回应。 很快,妖潮的消息在三日内传遍了修真界。 但沈弱依旧躺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白狐窝在他怀里,尾巴盖住鼻子,像是懒得听那些从天而降的传音符炸开时带出的嘈杂人声。 先是小门派开始结盟,接着是中等宗门紧急召回在外弟子,到了第五日,连三大仙门之一的云渺剑宗都发了召集令——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十日内赶往北境长城。 妖潮百年一次,这是规矩。 沈弱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白狐的背毛。他伤是好得差不多了,但灵力只恢复了六成,但也够用。大乘期的底子在那里,六成也顶得上别人十成。 “不去?”白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含了块糖。 沈弱有些意外地低头看它。这狐狸跟了他十几年,还是头回说人话。 “不去。”沈弱笑了笑,“你舍得开口了?” 白狐没接话,重新把脸埋进尾巴里。 沈弱也不追问,抬眼望向北边天际。云层很厚,透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远处的天被什么东西烧着了。 以他的修为看得更清楚些,那些云不是云,是妖气凝聚而成的妖云,正缓缓朝修真界的方向压过来。 这次妖潮的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第六日夜里,白狐忽然从沈弱怀里跳下来,竖着耳朵望向院墙方向。 沈弱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他闻到了那股气息,清冽得像深冬的第一场雪,冷得刺骨。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厌站在门口,玄色长袍上沾着北境特有的灰白色尘屑,像是直接从长城那边连夜赶来的。 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两个月前更锋利,但那双眼睛没变,看沈弱的时候依旧像在看一件必须亲手毁掉的东西。 “仙首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沈弱说,语气懒洋洋的,跟对隔壁老王借酱油时差不多。 裴厌没理他的废话,径直走到藤椅前两尺处停下,垂眼看他。 “你去北境。”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沈弱终于睁开眼,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笑了一下:“可是裴小崽,我伤还没好。” “你灵力恢复了差不多了。”裴厌说。 沈弱笑容不变:“差不多也是伤没好。” 裴厌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藤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掐住了沈弱的脖子。动作快得连白狐都没来得及炸毛,沈弱却连躲都没躲,甚至还有心思去看裴厌手指上多出来的一道疤。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裴厌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能感受到沈弱脖颈处平稳的脉搏,一下一下,不慌不忙。 沈弱被他掐着脖子,呼吸有些受限,但声音依旧不急不徐:“你要杀我就现在动手,别拿妖潮当借口。” 裴厌盯着他看了三息,松开手,直起身。 “你在大乘期盘桓百年有余,放眼整个修真界只有你能封住长城裂缝。”裴厌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需要你活着走到北境,把裂缝封上。之后你要死要活,随你。” 沈弱揉了揉脖子,上面红痕分明,但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仙首大人就不怕我封裂缝的时候做点手脚?万一不小心把长城也封了,或者不小心让裂缝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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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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