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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斩玥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动了一下。 黑袍人注意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这个人修为不高,但眼力极好,看得出程斩玥那一瞬间漏出来的杀意,像从裂缝里溢出的岩浆,烫得他退了一步。 “东西给了你们的人,是你们的人没用,被抢了活该。”黑袍人说,“但我们南疆的规矩,丢了蛊引,就得拿命偿。你不给命,就给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血。” 黑袍人的目光落在程斩玥手上的伤口上:“你的血里有剑意,化神期的剑意,够我们炼三只蛊母。” 沈弱在屋里听见这话,皱了眉。 程斩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布条上洇着新鲜的血,暗红色,透着一股淡淡的灵气。 “要多少。”程斩玥问。 “三滴。” “给你三十滴。”程斩玥说,“拿了滚。” 他扯掉手上的布条,掌心那道见骨的伤口还没愈合,血珠子从伤口边缘渗出来,沿着掌纹往下淌。他攥拳,血从指缝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地上,渗进土里,没入黑暗。 黑袍人从袖中摸出一只黑色的陶碗,蹲下来,把地上的血连同泥土一起刮进碗里。动作虔诚得像在做什么仪式。 “够了。”黑袍人说,站起来,把那碗血泥收入袖中,看着程斩玥的眼神变了,少了些敌意,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化神期。”黑袍人说,“你的血,值了。” 他转身,和另外两个黑袍人一起消失在屋顶上,像雾气被风吹散。 程斩玥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血还在流,他撕了块新布重新缠上,缠到一半手指开始抖,是失血过多加上灵力枯竭,身体在抗议。 他咬住布头扯紧,打结,转身回屋。 沈弱坐在床上看着他,表情看不出什么。 “你给南疆的人你的血,他们就肯放过你了?”沈弱问。 “他们拿了血就走了。” “还会回来。” “回来再说。” 程斩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探沈弱的脉。探完没说话,但眉头松了一点。 “今天漏得慢了。”他说。 “嗯。” “针有用。” “嗯。” 程斩玥靠在床柱上,闭了会儿眼。他的脸色比早上又差了一层,嘴唇发白,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墨涂过。 “程斩玥。”沈弱叫他。 “嗯。” “你给了他们三十滴血。” “嗯。” “你化神期的血,三十滴,你当是水?” 程斩玥睁开眼,看着房梁,语气很随意:“又不是没流过。” 沈弱没再接话。 入夜时分,程斩玥又熬了药端过来。药是新的,比之前的更苦,沈弱喝了一口就皱了眉,第二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发紧。 “换了方子?”他问。 “加了味药。”程斩玥把蜜枣递过来,“南疆那边给的方子,说是能固魂。” “南疆的人给的方子你也敢用?” “试过了。” “怎么试的。” 程斩玥没回答,只是把蜜枣又往前递了递。沈弱接了枣,没吃,拿在手里转。 “你自己喝了?”沈弱问。 程斩玥把空药碗收了,站起来:“我去烧水。” “程斩玥,我问你话。” “喝了。”程斩玥头也没回,“没毒。” 他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扶着门框站了一瞬才迈出去。沈弱看见了,枕边的那颗续灵丹硌着太阳穴,凉飕飕的。 他把药丸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两眼,又塞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信又来了。 这次不是云渺宗的师叔,是仙宫的人。两个,白衣银冠,腰悬玉令,站在院子外头,没进来,但也没走。 程斩玥开了门,站在门槛上,没让他们进。 “程公子。”左边那人拱手,“仙首大人有令,请您三日内务必前往仙宫述职。今日是第二日。” “我知道。” “那您……” “明日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右边那人往前迈了半步,被左边那人按住。 “程公子,属下只是传令的,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没为难你们。”程斩玥说,“我说了,明日再说。” 白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巴掌大小,镜面朝上,双手捧着。 “仙首大人有令,若程公子不愿前往,请以此镜传讯,容仙首大人亲自与您说。” 程斩玥看着那面铜镜,没接。 镜面忽然亮了。 不是反射日光的那种亮,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白惨惨的,像寒冬腊月的霜。光晕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楚脸,只有一双眼睛,隔着镜面,隔着千山万水,落在程斩玥身上。 程斩玥的脊背绷紧了。 镜中的眼睛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注视的温度,像冬天的月亮照着雪地,亮是亮的,但冷到骨头里。 “程斩玥。”声音从铜镜里传出来,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针尖扎在耳膜上。 程斩玥没应。 “一日。”镜中的声音说,“明日此时,本座要在仙宫见到你。”
第197章 你活着我就不走,你死了我就去找裴厌(斩弱2) 镜面暗了。 白衣人把铜镜收回袖中,朝程斩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两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去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程斩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晨雾从他脚边流过,凉丝丝的,像某种无声的水。他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木头上被抠出了深深的指印。 “程斩玥。”沈弱在屋里叫他。 程斩玥没动。 “进来。” 程斩玥转过身,走回来,坐在床沿上。 “他亲自来了。”程斩玥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传讯。” “不是传讯。”程斩玥摇头,“是在看我。” 沈弱没说话。 “他在试探。”程斩玥开口了,声音平的像湖水。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你述职?”沈弱问。 程斩玥没点头也没摇头。 “因为你在他的地盘上藏了一个人。”沈弱说,“这个人他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年,找得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仙首大人在追杀一个叫沈弱的人。 现在这个人就在你这里,在你的院子里,在你的床上。你猜他会怎么做?” 程斩玥攥紧了膝盖。 “他会来。”沈弱说,“就算你去了仙宫,他也会来。你不在的时候他更方便来。他来,我跑不掉,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 “那我便不去。”程斩玥低着头,沈弱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只觉得孤寂,师兄何时会露出这种神情,他从来都是高山之月的。 “你不去,他就更有理由来了。” “沈弱。”程斩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说话,“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沈弱看着他。 程斩玥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一个化神期的剑修,一身的修为,一身的伤,一身的不甘,此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连烟都是冷的。 “裴厌是在找我,我去吧。”沈弱抬手拨了拨程斩玥散落的发丝,“让我去吧。” 程斩玥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灭了,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很深,深到沈弱差点没看见。但现在那点光从最底下翻上来,烧得眼眶发红。 “你再说一遍。”程斩玥说。 “我去见裴厌。”沈弱的语气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他要的是我,不是……” 话没说完。 程斩玥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沈弱的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响声。不是暧昧的触碰,是真正的、带着杀意的钳制。 程斩玥整个人压过来,把沈弱摁在床柱上,木头撞得闷响。 “你再说一遍。”程斩玥重复道,这次声音不一样了,像刀锋刮过骨头。 沈弱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 他看着程斩玥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愤怒、恐惧、还有那种他看不懂的执拗。 “我去见他,你就不用——” 程斩玥的手猛地收紧了。 沈弱听见自己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半边脸。他没有反抗,一个魂魄不全、修为尽失的人,在化神期剑修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程斩玥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又急又烫,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你是我的。”程斩玥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拿修为换的,拿剑换的,拿命换的。你凭什么说去就去?” 沈弱想说话,但下巴被钳着,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程斩玥没有松手。 他的拇指按在沈弱的颧骨上,另外四指扣着下颌,像握剑一样握着他的脸。这个姿势没有任何温柔的余地,全是控制和占有。 “你再说一次去找他,我现在就掐死你。”程斩玥说。 “……” “那你掐吧。”沈弱说,声音因为下巴被捏着而有些走调,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程斩玥的手指僵住了。 “我本就没想过活的。” “你闭嘴。”程斩玥说。 “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沈弱的声音依然很平,“你救了我,我就得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听话,你就掐死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程斩玥猛地松开手,像被烫了一样往后弹开。 “不是。”程斩玥说,“不是这样的。” 沈弱靠在床柱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疼,但没脱臼。程斩玥最后那一下收了力,收得恰到好处,不像一个发疯的人能做出来的控制力。 “那是什么样的?”沈弱问。 程斩玥没有回答。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膝盖收起来抵着胸口,手臂环着腿,像一个被塞进箱子里的孩子。 那把裂了纹的本命剑靠在床柱上,剑身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道伤口。 “我怕。”程斩玥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 沈弱没说话。 “我怕你去见他。”程斩玥说,“你见了他,就不会回来了。你见了他,你会心软。你心软了,你就——” 他没说完,声音断了,像一根被折弯的树枝,弯到极限,咔的一声,不是断了,是裂了。 沈弱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程斩玥,看了很久。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晨雾散了,日光照进屋里,把那些灰尘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程斩玥肩上的伤又裂开了,血从衣领渗出来,沿着袖子往下淌,滴在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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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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