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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程斩玥偏过去的那半张脸,盯着上面慢慢浮起来的红痕,目光像淬了冰,冷的,尖锐的,刺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我问你,谁让你入魔的。"沈弱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冷了,冷到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听见脆响。 程斩玥终于把头转了回来。他脸上那几道红痕在日光底下格外醒目,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痂,暗褐色的,像干涸的河床。 他看着沈弱,目光对上那双深水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没有谁。"他说,"我自己要入的。" 沈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额角的汗又吹干了,久到程斩玥脸颊上的红痕从鲜红褪成淡粉,他都没有移开目光。 他慢慢地放下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衣袍的侧缝,又松开。 "锁妖塔的妖兽,你吞了多少。"他问。 程斩玥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沈弱看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抿得唇上那点仅剩的血色也褪尽了。 "九十九只。"沈弱替他说了。他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符文的注脚。"你吞了九十九只妖兽的灵力,没有炼化,直接入魔,拿命去填。"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间动了动,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然后他继续说,声音仍然平。 "程斩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程斩玥低着头,像个受训的小弟子。“我没有……” 沈弱已经生气了,虽然早就知道程斩玥入魔,但看到他这样依旧忍不住想打死他。 一代天骄就这样入魔了,你说可不可笑。
第215章 沈弱我们结契吧 沈弱变向复活后就一直在思考几个问题,第一个是裴厌记忆受损的问题,第二个是仙洲大动荡问题,第三个师傅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自己识海里的又是什么人,第四个就是程斩玥了。 他这个师兄真是令人头疼,好好的高岭之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仔细回想,裴厌作为仙首,法力高深,谁又能对他的记忆造成伤害呢,很显然不可能,除非那人是在……在什么时候沈弱现在懒得想,他累了要睡觉。 沈弱这一觉睡得昏沉,梦里全是破碎的碎片,裴厌浑身染血回头看他,程斩玥在漫天火光里笑得张扬,还有那个住在识海里的影子,模模糊糊地对他耳语:“你终于回来了。” 他猛地惊醒。 窗外已是深夜,月光冷冷地铺了一地。沈弱撑起身子,脑子还嗡嗡作响,识海里突然传出声响。像是银铃落地,百年没有动静,现在倒是露头了。 可惜了,现在的沈弱没有灵力,无法沉入识海看他,就连现在能听得见识海里的声音都算是,天赐神福,灵异事件了。 “你是谁?”沈弱问出了百年来的第一个问题。 识海里的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弱以为对方不会回答。 “玄舟。”那人回答了,他声音很是沙哑,像是某种物体划过砂纸。 沈弱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对面会回答,还回答的如此干脆。 "玄舟……"沈弱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时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隔着重雾见过一面,又像在极深的梦里听人唤过千百回。 他本能地想追问,识海里的那道声音却抢先一步开口,依旧是沙哑粗糙的质地,每个字都像砂砾碾过石面:"你现在问不了太多,识海封着,我出不去,你也进不来。今日能传声,已是……勉强。" 话音未落,沈弱便觉眉心一胀,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叩门扉,叩完便退了开去。那股力道轻而克制,带着某种试探般的谨慎。 "你从前认识我?"沈弱问。 那边又沉默了。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灌入,吹得烛台上的残蜡晃了晃。许久之后,才有一声极轻的叹,那声音终于褪去了一些砂纸般的粗糙,露出底下某种温凉的底色“认识,你从前叫我阿舟。” “……”这次换作沈弱沉默了,太肉麻了,他从前会这么叫人吗,不会绝对不会!!! 沈弱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三遍,连带着把"阿舟"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碾碎揉烂扔进角落里,假装从来没有听过。 他沈弱就算百年前再怎么不成器,也不至于管一个住在自己识海里、说话像砂纸刮锅底的老头子叫"阿舟"吧?这像话吗? "你记错了。"沈弱冷静地说。 识海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闷闷地破开:"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用'你记错了'开头,然后用'绝对不可能'收尾。千年前如此,千年后还是如此。" 沈弱嘴角抽了抽,决定不接这个茬。他换了个方向追问:"你说我从前叫你……阿舟,那我总该知道你长什么模样吧?你是我师父?道侣?还是别的什么人?" 玄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那点笑意慢慢沉下去,变回了一开始那种砂纸磨过石面的粗糙质地:"长什么模样……你现在见不着,等你有灵力了,自己进来看。至于我是你什么人——" 他停住了。 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云层后面掠过去,遮住了大半个天。 沈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极淡的影子从檐角滑过,快得像错觉。 "至于我是什么人,"玄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刻意压下去的郑重,"你从前叫我一声阿舟,我就担你一声阿舟。旁的——等你恢复肉身再说。" 沈弱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识海里那点动静便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彻底沉寂。任凭他怎么呼唤,玄舟都再没应声。 沈弱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好半晌,终于认命似的吐出一口气,翻身下床。鞋都没穿齐整,踩着半只后跟就往院子里走。 院内月光冷冷的铺在地上。 程斩玥盘腿坐在中间,打坐调息。沈弱则靠在柱子上看着。 程斩玥感受到了,他抬起眼,看向沈清,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失而复得。 “冷吗?”程斩玥开口。 “不冷。”沈弱摇头回答的很干脆。 “后悔吗?煞气在体内会很痛苦。”夜风穿堂而过,吹起了沈弱披在身后的白发。 程斩玥嘴角噙着笑意“不后悔,入魔挺好的。” 如果说曾经沈弱只是觉得程斩玥冷漠不近人情,还有些阴鸷癫狂,那现在他是真的觉得程斩玥有病了,还病的不轻。 “当剑首不好吗?”沈弱疑惑。 “没有你,不好。”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是你沈弱沈席之。是我一生都在看的人,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意义。” 沈弱没有回话,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下一刻程斩玥像是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他站起身,走到沈弱面前,俯下身牵起他冰凉的手。 “我们结契吧。” “我不想再等了,一百年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程斩玥的声线很抖,眼眶很红。 有水珠砸落在沈弱手背上,烫的他一哆嗦,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程斩玥这个问题,他从来都是把他当师兄的,他不敢去选择了,他不相信。 沈弱不相信。
第216章 师兄再等等吧 冰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芯上最后一缕青烟散尽的声音。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沉甸甸的,比枯骨渊里的阴煞还重。 裴厌蜷在沈弱身边,额头抵着师兄冰凉的颈侧,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师兄的衣领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又慢慢冻成细小的冰粒。 他不敢哭出声。师兄睡着了,师兄不喜欢吵闹,从前在山上他练功偷懒被逮着了,师兄训他的时候嗓门也压得低低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师兄是舍不得吼他。师兄对他永远舍不得。 可现在师兄什么都听不见了。 裴厌把脸往师兄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师兄下颌的轮廓,凉丝丝的,像碰着一块玉。 师兄的皮肤从来都是温热的,夏天抱起来微微发汗,冬天像个暖炉,他从前总爱把手塞进师兄的袖子里焐着,师兄嘴上嫌他烦,袖子却从来不躲。 现在这块玉是凉的,彻骨的凉,他把脸贴上去,那股凉意就往骨头里钻。可他不想挪开,这是师兄,凉的也是师兄,总比没有强。 "师兄……"他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嗓子眼里那口腥甜又泛上来了,他没管,咽下去继续说,"我好冷。" 冷是真的,冰室本来就冷,他身上那件单衣挡不住寒气,左手指尖那层冰又厚了些许,贴在寒玉床的床沿上,冻得生疼。 可他说的冷不是这个冷,是从胸口里头往外渗的那股寒,像有人把他的心挖出来搁在雪地里晾着,晾了三天三夜,冻透了,冻硬了,再用锤子一下一下地凿。 "师兄你理理我。"他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师兄怎么理他,师兄连眼皮都掀不动。 他从前在师兄面前耍无赖的时候,师兄总是拿他没办法,叹口气,摇摇头,最后还是要依着他。 可这回师兄不摇头了,也不叹气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不理他,不看他,什么都不做。 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长明灯灭了就没再亮,冰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又浅又短,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打绊子。 裴厌知道自己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那口腥甜压不住,吐在师兄身上就脏了。 他慢慢把脸从师兄颈窝里抬起来,借着寒玉床本身那一点幽幽的冷光看师兄的脸。 师兄的嘴角好像往下垂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伸手去摸,指腹触到师兄的唇角,冰凉,光滑,没有温度。 他把手缩回来。左手背上的冰又厚了一层,不知道是不是在冰室里待久了,寒气往伤口里倒灌。 他低头看了看,金色的血已经凝住了,冻成一小片琥珀似的东西糊在指节上,闪着细碎的光。 裴厌没去管它。他从寒玉床上撑着坐起来,膝盖跪在冰面上,寒气透过裤子往骨头里扎,他觉不出疼了,浑身都木木的,只有心口那一团还在钝钝地跳。 他盘腿坐稳了,把右手按在师兄的丹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师兄的腹部是塌的,瘪进去一块,比从前瘦了太多。 他记得从前师兄的腰身是韧的,练剑的时候拧腰发力,那一线肌肉绷得又紧又匀,他偷看过,看过就忘不掉。 现在那一线没了,皮底下只剩薄薄一层筋骨。 裴厌闭上眼,把残存的真气往外引。修为掉到化神之后,丹田里的气池浅了一大半,像一口快见底的井,他每往外舀一勺,井底的泥就露出来一分。他把那缕真气引到掌心,按进师兄的丹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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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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