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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晃了一下,稳下来,小小的橘色一团,在日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亮,但那点暖意是实实在在的。 裴厌把河灯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师兄,"他说,"这盏灯放出去,你要是看见了,就跟着走。我搁了灯引子,你顺着光过来,别走岔了路。"
第220章 师兄是我的红尘人间2 裴厌把河灯轻轻推进河里。素白的纸船在水面上打了个旋,顺水往下游飘去,烛火在日光里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然后稳住了,越漂越远。 他蹲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变成河面上一个小白点,融进远处的水光里,看不太清了。 河岸上的喧闹渐渐往月老祠的方向聚拢过去,街尾传来一阵笑声和鼓掌声,大概是有人在抛绣球。 老槐树下坐着一个打盹的老婆婆,面前的竹筐里摆着一把一把的红绳,编成各式各样的同心结。 裴厌走过去的时候老婆婆眼皮抬了抬,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他怀里的人,昏花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 "年轻人,"老婆婆的声音慢悠悠的,"买了红线了?" 裴厌亮了亮自己的左手腕。那根红线从冰壳外面绕过去,缀着红豆,系在沈弱的右手腕上。 老婆婆点点头,从竹筐底下的最深处摸出一根更细的红线来,比街上卖的那些都要细,像一根晒干了的蚕丝。她递给裴厌。 "这根不要钱。压在枕底下,保平安的。"她说,"你跟你这……这位,不容易。拿去吧。" 裴厌接过来,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根细线。线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他小心地收进袖袋里,对老婆婆点了点头。 "谢谢。" 老婆婆挥挥手,又闭上眼打盹去了,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又像什么都没说。 日头往西偏的时候,镇上的热闹渐渐收了。 小孩子们被大人牵着回家,摊贩们开始收摊,红灯笼里的蜡烛换了一轮新的,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 裴厌在镇口那棵大柳树底下停下来。柳条垂下来,将他和他怀里的人笼罩在一片青绿的影子里。 风吹过来,柳条拂过他的肩头,也拂过沈弱垂落在臂弯外的那一缕发丝。 裴厌伸手把那缕发丝拢回来。他坐了下来,后背靠着柳树干,将沈弱安置在自己膝上,让师兄的头枕着他的腿。 这个姿势他练了很多次,在冰室里那段时间他反反复复地调整过,怎么放师兄最舒服,怎么放他自己能坚持最久。 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灯笼光星星点点地亮着,河面上漂着几盏还在燃烧的河灯,火苗被晚风吹得倾斜着,像橘色的花瓣。 裴厌低头看着膝上的人。沈弱的面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着,嘴唇有一点点血色了。 裴厌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沈弱的嘴角,感觉到那一点温润的柔软,跟冰室里摸到的那种硬邦邦的冷完全不一样了。 "师兄,"他的声音被晚风揉碎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看,红线镇。到处都是红的。"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着沈弱的额头。 "你什么时候醒?"裴厌问。声音贴着沈弱的唇缝滑过去,"你醒了,我带你逛一圈。明年的红线节也带你来。后年也来。年年都来。" (其实他们没有年年了(_)) 柳树的影子被晚风摇晃着,碎碎的落在他俩身上。 裴厌闭上眼睛,他的左手腕上那根红线被晚风牵了一下,红豆轻轻磕在沈弱的右手腕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裴厌没有睁开眼。 “师兄我有私心的。” “但我更希望师兄幸福。” “没有我也好。” “下一个人间红线节师兄来吧。” 红尘十里,师兄一个人也能走完的。裴厌想。
第221章 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自由 程斩玥一向对裴厌没什么好脸色,从前他是剑首,裴厌是仙首,由于上下级关系,程斩玥只能服从。如今他不是剑首了,也无所谓。 不过若是因为沈弱的事,程斩玥倒还是能分出耐心来听听。 “我已经找到复活师兄的办法了。”裴厌不是废话多的人。 程斩玥挑眉看向这个,面色苍白毫无仙首之姿的人“什么?” “师兄的身体和缺少的魂魄我补好了,师兄既是选了你,我便不做纠缠。”裴厌抬手扯下罩在沈弱身上的外袍,露出底下那张已经恢复一丝血色的脸。 程斩玥瞬间瞳孔骤缩,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怎么做到的。"程斩玥的声音沉下来。 裴厌没答这句话。他把外袍重新拉上去,盖住沈弱的肩膀,动作慢,右手掖衣角的时候左手使不上劲,衣角滑了一次,他又伸手去拽第二次,才勉强压平整。 "师兄的魂魄在你那,两相融合三天之后他会醒。"裴厌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魂魄归位需要时间,不要离开,师兄醒来身边得有人。” "你记着没有。" "记着了。"程斩玥在看沈弱,目光没挪过地方。"你呢,你什么打算。" 裴厌没说话。把沈弱抱到程斩玥怀中后,他转身往前走,走出两步被程斩玥叫住。 "裴厌。" 他停下,没回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程斩玥怀里抱着沈弱,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终于有了血色的脸,又抬起头,看着裴厌的背影。 "你的手。"程斩玥说。 裴厌没动。左手垂在身侧,袖口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一截透明的指尖,在日光底下亮得刺眼。 "不关你的事。" "沈弱醒了要是问——" "他不会问。"裴厌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他不会提我。你也不必提。就这样吧。" 程斩玥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怀里的沈弱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像是被风吹着了。 程斩玥立刻低头去看,伸手把外袍又拢了拢,挡住了风口。 裴厌听见了那一声很轻的动静。他的背脊僵了一瞬,就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 程斩玥从未想过裴厌会选择放手,他想杀裴厌是真的,他总觉得裴厌负了沈弱,若不是他,沈弱也不至于此。 但裴厌现在真的放手了,程斩玥又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他又接受了,裴厌是仙首,仙首身边不缺人。 他有修为有地位,他万人敬仰。 足够了,而他程斩玥只有沈弱一人。也只要沈弱一人。 —— 裴厌走了很久,离开了师兄他总有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小时候,母亲不要他,父亲也不爱他,他总是一个人,总是用伤人的话把身边所有人逼走。 后来遇到了师兄,他想师兄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他想师兄只爱他,师兄确实爱他,但他却辜负了,他不配得到师兄的爱。 师兄的手很冷,师兄的眉眼却是那样的温柔,就像是人间三月的桃花,就像是那一汪春水,多好啊。 师兄应该看人间的,师兄应该留在人间。 师兄啊,我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了,等最后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会为你扫清最后的障碍。 师兄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自由。
第222章 识海里的人——玄舟 沈弱走后裴厌便再也没用过斩情剑,这把本命剑藏着太多的东西,这把本命剑亲手斩断了他与师兄的未来。 裴厌抚上剑身,剑身流露着刺目的红光,腕间的红线轻轻蹭上剑身,竟有丝丝断裂的迹象。 裴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 沈弱醒来的第七天,元神归位,修为尽复。 大乘期的灵气在周身流转,衣袍无风自动,眼中那层沉睡了许久的浑浊彻底散尽,瞳仁清亮如洗。 他站在院子里,手抬起来,掌心凝出一道霜白色的光,倏忽散去,干净利落,半点滞涩都没有。 程斩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终于带了一点笑模样。 "师弟,感觉如何?" 沈弱没回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视线落在掌心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拢五指,攥成拳。 "……好了。"他说。 声音很平,尾音却轻轻落下去,像是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被他咽回去了。程斩玥察觉到了,但他没有追问。 这七天里他们谁也没提那个人,好像这个名字已经从这世上消失了似的。 可沈弱每天晚上都坐在窗边,灯不点,就着月光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看就是大半夜。 程斩玥有时候半夜醒过来,隔着屏风看见他靠在窗框上的剪影,安安静静的,手指搭在膝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程斩玥知道他在想谁。 但程斩玥没问。 他想,师弟回来了,师弟在他身边,从前那些都过去了。 至于裴厌——裴厌自己说了不再纠缠。裴厌是仙首,有殿有地位有人跪拜,他不需要旁人替他操心。 程斩玥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沈弱站在院子里,掌心那团霜白色的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大乘期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如江河,每一寸筋骨都在重新熟悉这种力量充沛的感觉,可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收了掌,转身往屋里走。 程斩玥伸手拦了他一下:"去哪儿?" "识海。"沈弱偏过头来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化开的雪水。 程斩玥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回去,指尖擦过袖口:"要我陪你?" "不用。"沈弱已经走过了门槛,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师兄在外面守着就行。" 门合上了。程斩玥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紧的门,眼底的月光暗了一瞬。 沈弱盘腿坐在床榻上,五指掐诀,闭目凝神。 大乘期的神识像一张铺开的网,轻轻松松就触到了识海的边界,他沿着那片熟悉的轮廓沉下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意识迷雾,落到了那道百年没进过的门前。 识海深处是一片空旷的天地,灰蒙蒙的雾气缭绕在脚下,像踩着一片凝固的云。沈弱往前走了几步,雾气渐渐散开,露出前方一座小小的竹亭,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墨发如瀑般垂落在身后,姿态闲散地倚着亭柱,膝上搁着一卷书。 他的脸被一顶宽大的竹笠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段苍白的脖颈,竹笠边缘垂下一道薄薄的黑纱,把眉眼遮得严严实实。 沈弱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遮着脸做什么?"他问。 玄舟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动作慢条斯理的。 那声音经过纱帘传出来,比之前在外界听到的清晰了许多,砂纸的粗糙感褪了大半,露出底下清冽的质地,像山涧流水撞在石头上,冷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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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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