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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斩玥持剑的手猛地一颤,出鞘的三寸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他看着沈弱决绝的侧脸,看着他紧紧依偎在裴厌身边的姿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灼热迅速冷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苦涩的叹息。 剑光“噌”的一声归鞘,像是斩断了所有的执念。程斩玥最后看了一眼沈弱的背影,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恨,有痛,也有一丝释然。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风依旧在吹,只是那道灼热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程斩玥转身,衣袍随风远去,脚步沉重地消失在夜色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 沈弱这时才有些头疼,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那还有一个呢?他不得不说自己还是很想呆在裴厌身边的,在他身边总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虽然现在这个人一直要杀他吧。 沈弱的思考只持续了一瞬,便从裴厌身边退开,裴小崽身上现在戾气太重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裴厌你要杀我吗?”沈弱说这个都时候自己都想笑,裴厌那肯定是要杀他的啊,这还要问啊,但是他就想问,他也断定裴厌不会这么轻易随便的杀他。 裴厌看着他眼底恢复往日的无波无澜“杀你。”他开口“没到时候。” 沈弱唇角微勾,面上露出苍白的笑。 杀人还分时段啊,准备挑什么良辰吉日呢? 沈弱思考。 沈弱想不到。 “清溪镇,你得还。”裴厌又开口,声音比先前冷了许多。 沈弱点头,他确实得还,虽说其实并不是直接他杀的,但他也染指了。至于要怎么还,他还没想好,清溪镇的人其实早就死完了,他只不过是撕开了这层伪装。 但那又怎样。 话音未落,裴厌周身的戾气骤然炸开,如寒刃出鞘。 沈弱还垂着眼,脑中念头未断,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下一秒,冰冷的剑锋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胸腹。 没有丝毫试探,没有留手,锋利的刃口轻易破开衣料,扎进温热的血肉里。剧痛来得猝不及防,沈弱猛地一颤,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裴厌。 他完全没有防备。 “你……” 一声轻喘卡在喉间,鲜血瞬间涌上喉咙,顺着唇角溢出,染红苍白的唇。体内的力气像是被这一剑彻底抽干,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裴厌伸手,稳稳将他接住。 手臂收紧,将浑身发软、鲜血不断渗出的人牢牢扣在怀里。剑锋还停留在沈弱体内,他却没再深刺,只是维持着这个既残忍又禁锢的姿势,垂眸看着怀中人失色的脸。 沈弱靠在他肩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颤。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双眼还微微睁着,蒙着一层水汽,又痛又茫然。 裴厌的声音冷得像风,却贴着他的耳畔,低沉沙哑: “清溪镇的债,先收一点利息。” 怀中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疼。温热的血浸透衣料,黏在两人身上,与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缠在一起。 裴厌抱着他的手却极稳,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伤口,力道克制又偏执。 “我现在不杀你,”他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但你也别想就这么算了。” 沈弱疼得说不出话,指尖微颤。 裴厌这死孩子,下手还是那么重。
第100章 裴厌的温柔。 沈弱早就醒了,不过他有赖床的习惯,不想起来,裴小崽捅人真的很痛,要是再偏两寸,他的丹田就要碎了。 沈弱有权怀疑裴厌是在和他赌十年前的气,十年前他也刺过裴厌一剑。他就这样躺在一片素白的床上,轻颤的眼睫诉说着痛楚。 床帘随风轻晃,空气中充斥着独属于裴厌的气息,像是在宣誓领地。 好幼稚的行为,沈弱是这样想的。他睁开眼,浅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个布局,这个摆设……这是白莲居?不,沈弱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不是白莲居,只是很像,很像很像。 他苍白的脸上浮出轻笑,眼尾上挑,很好看,像是在风雪中轻晃的梅枝,又像是江南的春水荡漾。 沈弱看向自己身上,干净的白衣,白衣平整,除了他压到的地方,其他的方一丝褶皱都没有,很显然是被人认真整理过的。 他又看向自己那节修长白皙的手指,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血渍脏污,干干净净的。 沈弱撑着身下的床起了身,青丝垂落,掩去了他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线条脆弱得一折就断。 胸腹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沈弱低低抽了口冷气,却没停下动作。他靠着床头坐直,松散的衣料顺着肩头滑落小半,露出底下缠着的雪白绷带,缠得细密又规整,显然是裴厌亲手弄的。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人真是……幼稚得无可救药。 仿着白莲居的布置,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了平整的衣袍,连他指尖一点污渍都不留,转头就往他心口刺一剑,美其名曰收利息。占有欲裹着别扭的温柔,凶巴巴地圈着他,生怕他跑了,又放不下那点陈年旧怨。 他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厌端着药碗走进来,一身黑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透明。目光落在床榻上坐起的人身上时,漆黑的眼底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覆上一层冷意。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将药碗递过去。 药汁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沈弱抬眼看向他,浅色的瞳仁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明明一身伤病,却美得惊心动魄。 “裴小崽,”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几分戏谑,“你仿白莲居,仿得挺像。” 裴厌指尖微紧,语气冷硬:“无聊。” 嘴上不承认,视线却牢牢黏在他身上,从他散落的青丝,到滑落的衣领,再到缠着绷带的胸口,一寸都没放过。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乱跑,有没有再受伤。 沈弱没拆穿他,只是微微偏头,青丝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完整的笑颜: “药太苦,不想喝。” 他仗着有伤,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散漫的娇气。 裴厌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着脸,却没强迫,只是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伸手便去探他的伤口。指尖碰到绷带时,动作下意识放轻,生怕弄疼他。 “伤口裂了,有你受的。”他沉声道。 沈弱没有动就这样看着裴厌,思绪渐远。重逢时沈弱还觉得裴小崽变了很多,变得陌生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让他不认识。而现在他的裴小崽似乎又回来了,口是心非傲娇的要命。 “喝药。”裴厌认真的看着沈弱,眸光一寸寸掠过他苍白的脸,眼底似有什么东西碎裂,露出底下那隐晦的温柔。 裴厌的手很稳,他搅了搅青玉碗中黑的发紫的药汁,送到沈弱唇边。 沈弱看不懂裴厌了,他没张嘴,垂眼看向抵在唇边的药碗,青玉的碗壁衬着漆黑的药汁,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抬手,指尖搭上裴厌捏着碗沿的手指。 那只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你喂我,”沈弱抬起眼,苍白的脸上笑意懒洋洋的,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我就喝。” 裴厌眸光一沉,没说话,也没把手抽走。 屋子里安静下来,药香混着裴厌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床帘还在轻轻晃着,像是什么人在身后推了一把。 “沈弱。”裴厌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叫的是全名。 沈弱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显,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他知道裴厌在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像是火山下滚烫的岩浆,又被一层薄薄的冷意死死压住。 “你现在这副样子,”裴厌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滑过,落在缠着绷带的胸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走都走不出去。” 沈弱眨眨眼:“所以你才放心把我放在这儿?” 裴厌没回答。 “怕我跑?”沈弱歪了歪头,青丝从肩侧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颈侧,上面还隐约可见淡淡的青紫色脉络,“裴小崽,你要是怕我跑,就把我锁起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裴厌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层冷意碎裂的瞬间,露出底下灼烫的暗火。他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沈弱身侧的床褥上,将人半圈进怀里。药碗被搁回矮几,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沈弱能看清裴厌眼底那些细碎的光,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拂在自己面颊上的温热气息,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你以为我不敢?”裴厌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沈弱没躲。 他就这样仰着脸,浅色的眼瞳映着裴厌的模样,像一池春水里倒映着一柄出鞘的剑。剑锋凛冽,春水却不怕,反而将那锋芒揉碎了,化成粼粼的波光。 “你当然敢,”沈弱说,声音轻轻的,“你什么都敢。”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裴厌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十年前他亲手留下的。 “这里还疼吗?”他问。 裴厌猛地攥住他那只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腕骨。 沈弱没挣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那些笑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认真。 “疼。”裴厌说。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血。 沈弱的心忽然就软了。 他想起十年前那一剑,想起裴厌当时看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有不可置信,有痛楚,有委屈,还有一种少年人藏不住的、笨拙的深情。那时候裴厌还不会藏心事,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像一本摊开的书。 现在他学会了。 学会了用冷漠做壳,用锋利做甲,把那些柔软的、滚烫的东西全部锁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轻易触碰。 可沈弱还是看见了。 在绷带规整的缠绕里,在指尖一点污渍都不留的清洗里,在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莲居里,在他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属于裴厌的气息里。 “裴厌。”沈弱叫他的名字。 不是裴小崽,是裴厌。 裴厌的睫毛细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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