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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师兄做的,多少都吃得完。”
第149章 请让他幸福 桃花斋。 这是裴厌取的名字,也是裴厌选的地方。 桃花斋隐在断虹崖底,老桃树不知活了多少年,虬枝盘成穹顶,花开时遮天蔽日,倒像天地都给它做了画框。 风吹花瓣,竟碎成千百片粉雪,盘旋不落,绕着回廊打旋。 溪水从涧底来,浸润了满地落英,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香。 斋檐下悬着旧铜铃,风过也不响,只有灵力波动时才轻轻一颤。 晨昏之际,花影里隐约有灵蝶出没,翅上沾着露水炼成的光,倒叫人分不清,究竟是花开成了蝶,还是蝶化作了花。 地方很美,沈弱很喜欢。 裴厌什么时候修的地方,沈弱不知道,但他真的很欢喜,要说具体欢喜什么?他不知道,是景,是人,他分不清。 有的东西只存在于你分不清的时候,那时他是美好的,他是纯洁的,他是鲜活,有温度的。当你分清的那一刻他便会化为糜粉不复存在,他一片片的碎掉碎成回忆里最黯淡光。 所以沈弱从不追求,看清什么,看透什么。要是就这样的活着也没什么的。 檐下有风吹过,带着阵阵桃花清甜的香气,时不时有灵蝶停留在沈弱垂落在地的发丝上,他有些走神的倚在廊柱下,半阖着眼。 他的发丝铺了满地,墨一样洇开,有几缕浸在檐下的积水里,他也不去管。灵蝶停在他指节上,翅上的露光明明灭灭,像极了将熄未熄的灯。 他想,这花真好啊,好到有些不真实。 好到让人总觉得,明天醒来,这一切就会消失。 裴厌偶尔会从花影深处走来,衣袂卷起一地落英,像踏碎了一场粉色的梦。沈弱便抬头看他,涣散的眼眸透着安静而柔软的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 他没有问过裴厌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问出口就碎了,像那些花瓣,捧在手心时还是完整的,轻轻一触便化作细末从指缝间漏下去,再也拾不起来。 他只是看,只是记得。 “师兄。”裴厌不知何时走到沈弱的身前,熟练得蹲下身,将那些遮住眉眼的长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沈弱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把脸往裴厌的掌心里送了送。 这是这些天来他养成的习惯。 习惯性的感受这个人的温度。 “师兄饿了吗?”他问。 沈弱没应。 裴厌又等了一会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煮了粥,放了桃花瓣,师兄上次说喜欢的。” 沈弱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挣动被露水沾湿的翅膀。他终于抬起眼,那双眸子里雾蒙蒙的,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裴厌,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我什么时候说的?”沈弱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和茫然。 “三天前。”裴厌说,“师兄说了一句‘还行’,然后又睡过去了。” 沈弱想了想,没想起来。大抵是觉得并不重要。 “师兄的眼睛……”裴厌将脸凑的近了些,近的几乎是额头碰额头“怎么了”。 沈弱看不懂他,他开不了口。眼睛坏掉了,眼睛怎么坏掉的,眼睛是因为裴厌不要他了,所以眼睛坏掉了。 但他不能说,他不知道裴厌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为什么这么突然,为什么这么……让人不舍,让人留恋。 “修炼上的小伤。”沈弱不想让裴厌担心,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仅剩的时光请让他幸福。 “小伤……”裴厌喃喃,他不信,但他不想强迫师兄说,师兄不愿说,就不说,像以前那样,他愿意等待,等到师兄愿意说的那天。 裴厌有些委屈的松开手,转而抱住沈弱,将脸埋入他的胸口,感受着那份独属于他的心跳,独属于师兄的味道。 沈弱愣了片刻,像从前那样抬起手顺了顺裴小崽的毛。 裴厌的呼吸透过衣料,温热地落在沈弱的胸口,像桃花瓣贴着皮肤,痒痒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师兄。”裴厌闷闷地唤了一声。 沈弱“嗯”了,手上没停,一下一下顺着裴厌的发。那头发和从前一样软,指尖滑过去像淌过溪水。 他想,裴厌长大了许多,身子比从前宽了些,可这样蜷在他怀里的时候,还是像当年那个傲娇的师弟。 当年也是这样抱着的。 沈弱觉得胸口那一块慢慢变烫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师兄。”裴厌又叫了一声,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瞳仁里映着漫天的桃花和沈弱的脸。 沈弱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双眼睛里,散着发,懒懒的,像一幅快要褪色的画。 裴厌看了他很久。 久到有灵蝶落在裴厌的肩头,久到檐下的积水映出天光又暗下去,久到沈弱几乎要以为时间停住了。 然后裴厌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像花苞一夜间炸开,带着少年才有的明亮和一点说不清的苦涩。“师兄的眼睛还看得见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弱的手指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看得见,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裴厌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的倒影,只有一片空濛的、涣散的虚焦。 裴厌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弱的锁骨上,声音从那里传过来,闷闷的,带着颤:“师兄的眼睛,会好的。” 沈弱没应。 他想说不会好了,想说这眼睛的衰败不是伤,而是他自己不要的。 在裴厌离开的那天,他躺在空荡荡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感觉光从视野里退去,像潮水退滩,先是颜色,然后是形状,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后来裴厌也没有在说话,时间在他们指缝间悄悄流走,从黄昏到日落,再到星辰漫天。 最后裴厌说的什么。 “师兄如果真到那一天,请杀了我,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不想伤害你。” “提升修为的初衷就是为了保护师兄。” “我不想到最后失去你。” “我不想……” 其实最后他也没说完。
第150章 你不配拥有 圣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将那些虚妄缓缓撕碎。 桃花纷飞,灵蝶悄无声息的隐匿。 回忆戛然而止。 所有的事物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裴厌的声音渐行渐远,他的身影逐渐涣散,逐渐看不清面容。 那些回不来的曾经就像走马观花般在沈弱脑海中来回播放,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去找另一个人,直到筋疲力尽,直到血肉模糊,直到魂飞魄散。直到最后才发现,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所以寻找的意义是什么。 旅人找不到眠处,沈弱找不到归处。 “师兄,小白好烦,我总觉得你爱它比爱我多。” “师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师兄,今天跟你在一起也很幸福。” “师兄,下次不要放开我的手。” …… “师兄,我……” 沈弱想说不要走,但他终究没说出口,他说不出,也留不住,在这冗长的岁月中,他拼尽全力依旧留不住任何人。 四岁时他留不住手中的蝴蝶。 五岁时他留不住已逝的母亲。 十三岁时他留不住要走的师父。 …… 而现在他又留不住要走的“他” 沈弱的一生似乎都在失去。但他很是迟钝,总是不懂离别的意义,感受不到离别,直到失去所有。 裴厌的最后一缕轮廓被涌上的雾气吞没时,沈弱终于伸出手。 指尖穿过了那片虚无,没有衣角,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他的手僵在半空,像一把落空的钥匙,找不到任何一把锁可以开启。 黑暗漫上来,宁静的,缓慢的,像潮水一点点没过脚踝、膝盖、胸口。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孤独,在空荡荡的天地间回响。 “不是说……还有很长时间吗。”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四周没有回应,连回声都没有。 那些灵蝶早已消散,桃花不知何时落尽了,光柱收拢,云层重新合上,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坐在荒芜的原野上。 沈弱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骨节分明,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攥紧裴厌衣角时过分用力留下的红痕。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攥的,也许是裴厌说“别怕”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意识到分离将至的时候。 时间平静又混乱,乱到一生要强的沈弱独子跪在风中凌乱。 “开心吗?” 程斩玥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温柔得让人发抖。沈弱没有回头,他跪在荒原上,连呼吸都凝滞了。 “看着师弟和别人恩爱,师兄很是难过呢。” 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五指没入沈弱的发间,猛地往后一扯。 沈弱的头被迫仰起,脖颈拉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只濒死的蝶。 程斩玥俯下身,冰凉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爱人的呢喃:“师弟怎么不说话?是哭哑了,还是……认命了?” 另一只手绕到前面,掐住沈弱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 沈弱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眶里蓄着将落未落的泪,可他始终没让那些泪落下来。 程斩玥盯着那双眼睛,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颌骨:“我最讨厌你这副模样。明明痛得要死,偏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弄疼我了。”沈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疼?”程斩玥笑了,笑声轻而愉悦,“你还知道疼?” 他突然松开手,沈弱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前栽去,手掌撑在粗粝的地面上,磨破了皮。血丝渗出来,混着泥土,脏兮兮地糊在掌心。 程斩玥不急不慢地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手伸出来。” 沈弱没有动。 程斩玥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过了片刻,他伸手握住沈弱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沈弱的手指僵硬地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还攥着呢?”程斩玥语气轻佻,“人都走了,攥着空气不放,有什么用?” 他掰开最后一根手指,低头看着沈弱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伤痕,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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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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