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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认识妈妈了?”
阮闲没有出声,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靠近的人。铁珠子疯狂地嘎嘎大叫,张大嘴巴,试图去咬那女人的小腿。结果它刚滚出几步,便被阮闲按住了。
随后阮闲慢慢直起腰,仍然一言不发。
“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不是说过要好好待在屋子里吗?风这么冷,咱们家可负担不起感冒……待会儿我去给你煮杯牛奶,好不好?”
唐亦步挣扎着站起身,他的皮肤还没有长好,鲜红的肌肉外露着,不住抽搐。
阮先生会被迷惑吗?会暴露信息吗?会跟她走吗?他从来没有详细问过阮闲的过去……就唐亦步所知道的那些,要用常理来判断,阮闲是会被面前的景象所动摇的——主脑的模仿就像一把尖利的锥子,直击人心底最脆弱的毒疮。
唐亦步抓起树枝当拐杖,朝阮闲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前进。阮闲的血已经快用完了,他应该保持距离,等待状态恢复后先取得补给。理性的判断在他脑子里尖叫,可唐亦步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双脚——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它们将他拖向阮闲。
那是主脑,他得告诉阮先生。
唐亦步有点茫然地想道,之前对方被嚼碎的模样还在他面前直晃。诸多情绪混成一团,最后只挤出来短短一句话。
得及时作出警告。那并非他母亲的人格数据,或者别的什么……
在唐亦步有点模糊的视野里,主脑已经伸出一只手,抚摸上阮闲的面颊。阮闲的表情相当复杂,他抬起一只手,覆上面颊上女人的手。
“妈妈对现在的状况还有点迷糊,这是树林?可能是药的副作用,我们先回家吧。”主脑的模仿滴水不露。
阮闲的表情像是软化了下来,他悲伤地看向她,将她的手攥得很紧。唐亦步呼呼喘着气,咬紧牙关,刚试图扑过去——
阮闲动了。
他一只手扯紧女人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将尖锐的金属破片从她的眼眶刺入,直接刺进电子脑所在的位置。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动作干净利落。
唐亦步咕咚咽了口唾沫,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前进。
“这就是你的判断,MUL-01?”阮闲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消失了,“我想要母亲的肯定?或者说,她的爱?你认为我会因为这些动摇或者失态?”
电子脑受创,R-α软倒在地。
“……异常的……人格非健全……”女人口齿不清地吐出字句片段。
“我知道。”阮闲说,“不过有人告诉我,我只是有点迟钝。你这招在几个月前可能还有用,可惜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MUL-01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阮闲,因为脑部受损严重,躯壳的眼睛恢复得很慢。阮闲前进两步,半跪在地,慢慢抱住面前的人。
“你想要我的感情反应,我可以告诉你。”他将女人拥紧在怀里。“我的母亲爱过我、而后厌恶我,我不赞同她的做法,但能够理解一部分……如今我原谅她,我也原谅我自己。”
“而她已经死去很久了,我不需要从死人那里索取任何东西。”他在她耳边继续说道,“我喜欢我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算想要改变一点,也是为了和某个人走得更远些。”
最后他笑了笑:“所以我是不会让区区一个冒牌货挡道的。如果你持续用你那些‘正常’的标准计算,很遗憾……”
阮闲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得有人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例外’。”
结果阮闲话音未落,女人的头颅便离开的脖颈——猜到阮闲这一串动作的目的,唐亦步没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趁阮闲紧紧制住对方、同时用对话分散MUL-01注意力时,直接从背后攻了上来。
没有给敌人留出任何喘息的时间,他猛地把那美丽的头颅捏碎,将电子脑碾成零件。
“吃光。”确定那些肉片不再聚集,唐亦步龇牙咧嘴地对铁珠子下令。铁珠子委屈地嘎嘎两声,开始努力吞咽电子脑散架后的零件。
阮闲被血溅了一脸,鉴于他本来就被M-α糊成了血人,外貌上倒没有太多改变。
处理完R-α,唐亦步蹭到阮闲旁边,小心地瞧着对方。他小腿和腹部的皮肤还没有长好,但他没有贸然冲过去索血的意思。
“……你看什么?”阮闲将目光从努力进食的铁珠子上收回来。“过来,我给你治伤。”
唐亦步的目光慢慢溜到阮闲手中的金属破片上。阮闲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将那破片扔远,可唐亦步仍然没有接近。
“不想治?那一会儿我们就这么走,到时候我看你怎么下水洗澡。这里不能久留,我以为你知道的。”
“阮先生。”
“嗯?”
“阮闲。”
“……”
“主脑其实也没有错得那么离谱,对吧?”唐亦步在阮闲两步外打着圈儿。“我猜你还是有一点难过的,哪怕就一点。”
“……理由?”
“如果换成我。哪怕我知道对方不是你,在逻辑上也清楚合适的做法,并且能够执行……但就我而言,我会有点难过。”唐亦步停住脚步,捂住腹部的伤口,嘶嘶抽了两口凉气。“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就算你看起来……算了,我的意思是,我认为有确认一下的必要。”
“过来。”阮闲张开双臂。
唐亦步余光斜了眼被扔远的金属破片,慢吞吞地挪了过去。这回是阮闲将他抱在了怀里——就算因为身高问题,姿势有点别扭。
“你……”唐亦步还打算问问题,可他刚张开嘴,就被吻了个彻底。那吻带有浓浓的血腥味道,阮闲一定将舌头咬出了极深的伤口。
唐亦步屏住呼吸,咽下那些血。他轻轻抱住阮闲的背,并且安抚地拍了拍。
“阮先生,不用担心,我不会嫌弃你的。”随后他挪开嘴唇,非常坚定地声明,并轻轻吻了吻阮闲的双眼。
阮闲本来在用深呼吸调整情绪,结果字面意义上的被自己一口血呛到,咳嗽起来。
“这话我跟你说还差不多。”阮闲顿时没了思考的欲望,他抹了把嘴唇边的血。“行了,赶紧跑——补给、衣服、食物,另外,我们得找地方洗个澡。哦还有……”
“什么?”
“我刚才是有一点难过,”阮闲冲唐亦步笑了笑,“答得很好,亦步。”
遥远的另一个据点,余乐的夜晚可不怎么愉快。
假意投降的季小满成功留下,可她一向不怎么擅长演戏,不可能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担任主力的说客还是余乐的“姐姐”,虽然季小满没有碰触到她,她猜那是另一个投影影像。
自己得好好给余乐打气,总之先撑过这一波。主脑的最后手段是粉碎他们的脑,不可能做出通宵审讯这种削弱大脑状态的事情,也不会贸然注入外来记忆。能做手脚的只有神经上的痛感和情绪控制。
多熬一秒是一秒。如果他们的计划没出差错,援军还有好一阵子才能赶到。
季小满摸摸义肢的肩膀,那个树莓图案还牢牢地黏在上面,隐藏在秩序监察的肩章之下。她不由地瞧向余乐,余乐却没再看她,尽力避免一切眼神接触。
他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姐姐”,额头上仍然有青筋在跳。
“我们也可以聊聊别的话题,比如你在废墟海过的那段日子。”女人的虚影说道,“姐姐挺开心的,毕竟如果没有主脑这一出,你可能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唉,当初的事情也是麻烦,懒鱼,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懂得之前时代的不合理。只要统治人的是人,这些隐含的不公永远不会消失。”
“哦,所以你们选择被‘别的东西’一视同仁地饲养。”余乐冲虚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显然还在气头上。“牛逼,这决定我服气。”
“你说你赌哪门子气呢,我之前不知道骂了你多少次这个事。你这脾气不收着,一准找不到好姑娘。”
“别别别,我在好姑娘面前可从来不发火。问题是您是吗?啊?顶着人家亲戚的脸很爽是不是?”
虚影皱起眉:“懒鱼……”
“别这么叫我。”
“……算了,继续聊聊废墟海吧。你的副船长好像是叫涂锐?”
“操,你们还真搞满门抄斩这套啊!”余乐猛地一挣扎,手腕和脚腕上的锁咔咔直响。
“你离开前,段离离的继任者就已经就位了。”年轻姑娘的投影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废墟海较难观测,基本讯息我们还是有的。比如唐亦步和阮立杰怎么上的你的船,只要有心,总能敲到些情报……废墟海的人喜欢聚在一起,你知道。”
“七弯八拐的,有屁直放。”
“季小姐在这,我们还是想先用最温和的方式和你交流。这样,懒鱼,跟我聊一下这个吧。”
那虚影引出一片小小的光屏,上面有着两个简笔画似的涂鸦。
一边看起来像条蛇,另一边画着一个火柴人。
第225章 蛇和鱼
余乐自然认得那两个标记。那是还在废墟海时, 他为阮闲和唐亦步所画的上船凭证——他对两人的第一印象。如今看来,他的第一印象准得一如既往。
聊聊那两人也好,适当地表现出配合, 自己也能少吃点苦头。他们还有将近两天的时间要消磨, 每一分钟的轻松都是实打实的——更别提他根本看不透那两个家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只要保留住关键信息,余乐不介意聊聊这个话题。
反正他向来擅长胡说八道。
“看这两个印象图,你对他们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年轻女人的投影态度不错,颇有种心理医生的架势。
“我现在也不觉得他俩有多可爱。”余乐翻了个白眼, “但他们没把我锁在椅子上,关在房间里, 比起你们, 我肯定还是更喜欢他俩。”
“蛇和……人。你早就看出了NUL-00的仿生人身份?据我所知, 给瞳孔染色的人并不少见。”
“谁让我火眼金睛呢, 这叫天分。不是我吹,我可是相当擅长看人的。”
余乐煞有介事地停顿了会儿:“一种感觉,说不清。我第一眼见那小子, 就觉得那是个人皮包着的其他东西。可能算自保本能吧, 有的人见了虫子、蛇和大型野兽不也脚发软。反正就那种冷飕飕的感觉——我估摸着他不是人,他又装得那么努力, 我可不就得画个人上去吗?”
“也就是说,你认为唐亦步相当危险。”
“是啊,能让你们这样紧张兮兮地四处打听, 他可能比我想的还危险。”
女人的影像叹了口气, 眉目间多了几丝忧郁:“在监狱待了那么久, 你肯定明白……懒鱼,就算我什么都不打听, 直接放你们回去,你们也会被他灭口的。其实你心里清楚,是不是?这回阮闲让你们运输重要物品,却没有给你们自保的方案,你们已经被当成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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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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