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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怔的目光继续向上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谢晋睫毛抖了抖,干涩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他颤抖着嘴唇轻声叫出面前这人的名字。
“……阿野?”
“谢晋,你忘记我了吗,我是阿野啊。”面前的棒球服男人像是没听见谢晋的话,依旧自顾自地反问,“我好伤心啊,谢晋不记得我了,阿野还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体好冷,我好疼啊。”
哽咽地抽吸一口气,谢晋伸手抓住男人肩膀:“怎么会不记得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最好的朋友?你真把我当做朋友吗,只是朋友?”男人任由肩膀被谢晋抓住,他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笑容,“……既然是朋友,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什么?
谢晋呆呆地看着面前男人,他反复琢磨着男人的话,什么叫杀死……
眼泪比答案更快地占据他大半张脸,谢晋抽回自己放在男人肩膀上的手,他抬手去摸自己止不住往下汹涌滚落的泪水。
我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见到阿野会忍不住地哭?
谢晋张了张嘴,他看见面前男人的脸开始不对称的分裂,鲜红血液从裂缝中流淌出来,正如他脸上的泪水般汹涌。
“谢晋,谢晋我好疼啊,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对你那样好,你凭什么杀我?”
怨恨的声音开始走调,男人脸上笑容不复存在,那张分裂成数块的脸上狰狞地愤怒着,男人反过来抓住谢晋肩膀,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回答我啊谢晋,你真的爱过我吗?在危急关头杀死我,这就是你爱我的表现吗!”
咆哮就近在咫尺,谢晋只觉得自己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这张脸出现的过于意外,在他不及反应的同时也激起他尘封已久的回忆。
“我…不是我,对不起阿野,我没有那么对你……”谢晋眼见着男人那张四分五裂的脸靠近自己,他却没有动。
任由男人的手掐住自己脖颈,谢晋感受着胸腔内越发稀薄的空气,他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从头至尾一句辩解也没有说出口。
随着窒息感涌上大脑,谢晋眼前越发模糊,在他彻底陷入黑暗中之前,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面前男人愤怒且怨念的脸。
“……嗬!”
猛地睁开眼睛,刚才一切窒息感全部都消失不见,全身依旧沉得发木,谢晋面朝被时间腐朽掉皮的天花板大口喘息。
阿野呢?
他稍微缓过神了一些,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那间只有一张床的病房,只不过这次他全身被束缚带限制了行动,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下地行走。
谢晋感受着挂在自己眼角的泪水慢慢从温热转凉,他狠狠用牙齿咬住下唇,试图通过疼痛使自己清醒。
刚才那个怎么可能是阿野,阿野早就已经死了,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他的面前。
口腔内充斥着铁锈的腥气,谢晋没有办法移动身体,他只能用眼睛去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还是原来的病房,他应该的确被人从电疗室送到了这里,但刚才经历的那些又是什么,梦吗?能真情实感到疼痛的梦?
谢晋扭动手指,他在自己大腿外侧用现在能使出的最大力气狠狠一掐,是有疼痛知觉的,但他却不敢再闭上眼睛了。
现在这个会不会也是梦?他不清楚,也无从考证。
“醒了?”
头顶传来医生漫不经心的声音,谢晋眼睑不自然地抽动起来,就他目前的姿势而言视线死角太多,他无法看清楚脑后的情况。
医生一直就站在那里?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观察着他的所有举动?
耳边传来试剂瓶拿放的声音,紧接着医生的脸出现在谢晋眼前,他手里拿着一支装有不明液体的注射器。
他抬手合上谢晋惊恐的双眼,用最柔和的声音说道:“晚安,再继续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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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端已经抄起棺材板来揍我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噩梦
“谢晋醒醒,谢晋……”
意识在一声声呼唤中逐渐清醒,谢晋睁开沉得不像话的眼睛,一缕金色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起来啦?小野来了,在厅里等你。”女人温柔的脸闯入他视线,谢晋在看清她脸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妈?你怎么还活着……呃!”
下意识说出的话刚脱口而出,女人的巴掌瞬间落在他的头顶:“说什么呢小兔崽子,做噩梦也不盼我点好的,快起床!”
抱着在妈妈“爱的关怀”阵阵发痛的脑袋,谢晋在女人的催促中懵懂下了床,房间内落地镜映照出他的身影。
个子不高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肥肥大大的无袖背心,这件背心有些过于长了,穿在他身上就仿佛一件略短的连衣裙。
刚睡醒的头发有些乱糟糟,不过因为原本就不是很长的缘故,发尾只是微微翘起,在那之下是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脸。
谢晋对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最终揉了揉那张颇有些圆润的脸,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总感觉忘了些什么,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身后还在铺床的女人见他发了呆,姣好面孔上的双眉再次拧起,“还不快去洗脸?小野都等多久了,你再磨磨唧唧小心老娘削你。”
谢晋赶忙应了一声,他太清楚自己的妈妈只是看上去貌似很温柔,一旦惹她生气发起彪,那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匆忙换好衣服,他拖拉着鞋一路小跑出房间,在穿过不大却布置温馨的客厅时,他看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坐在那里,手中正捧着块啃了一半的西瓜。
“你终于起床了,懒虫谢晋。”男孩也看到了谢晋,他看着谢晋满脸歉意地朝自己跑来,佯装不满地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
“对不起啦,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噩梦,你来多久了?”谢晋望着面前嘴边沾着西瓜汁的男孩,嘿嘿笑了两声。
这个满脸故作大人成熟模样的臭屁小子,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竹马季向野。
“不知道,至少半个小时起步?”季向野把手中瓜皮丢进垃圾桶,他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擦了擦手,继续揶揄谢晋,“你看看你,不就是做个了噩梦吗,怎么还哭了?”
诶,谁哭了?
谢晋被说得一愣,他抬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摸向脸颊,那里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泪水浸湿,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沙发后面,看着季向野略带夸张地笑话自己。
“阿姨,阿姨快来看谢晋哭了,哈哈!”季向野的大嗓门很快就引来了还在收拾卧室的女人,她也仿佛见到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绕着谢晋看。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梦里奥特曼没打过怪兽,还是没考到满分又挨训了?”女人端起下巴,在谢晋身边蹲下,她想与儿子视线保持平行,却被谢晋慌乱躲开了。
“我想起来了,你刚才是不是梦到我死了?”
谢晋身体一怔,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部分眼睛,他突然猛地摇了摇头,然后扑进女人的怀抱,将脸埋在其温热的脖间。
“不知道,我……我记不清了。”
不论是被他抱住的女人还是在一旁拾笑的季向野,两人似乎都没料到谢晋会有这种反应,他们原以为谢晋会像平日里那样红着脸反驳,又因为嘴笨不得不承认。
可是这次谢晋却没有,他像一头不安又仿徨的小兽,本能地寻求着母亲的庇护和体温,看样子是真的害怕了。
“……好了,妈妈在这儿,别怕。”女人收起开玩笑的语调,她用手轻轻拍打谢晋后背,仿佛哄幼儿时期的他一般轻声说道,“梦都是相反的,咱不怕。”
“是啊谢晋,我妈也说过梦是相反的,你看我们不就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季向野瘪嘴上前,他轻轻拉住谢晋垂在女人后背的手,“我不嘲笑你了,我和阿姨都陪着你呢。”
谢晋没有回应,他只是追随本心地抱住女人,同时也收紧季向野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好了,你们再不出发的话,可就要迟到了噢?”女人再一次的拍打谢晋后背后,轻轻将他推出自己怀里,“哎哟电话响了,是你们老师来催了吧。”
她起身绕到沙发另一侧去拿座机听筒,季向野却没有松开谢晋的手,他看着谢晋挂着亮晶晶泪珠的眼睛,小声问道:“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啊,跟个小姑娘一样。”
“我才不是小姑娘。”谢晋带着鼻音辩解,他盯着季向野与自己握在一起的手,小声嘀咕着,“我,我去洗把脸,要迟到了。”
他小跑着去卫生间洗脸,隔着门听到女人在催促:“儿子你快点,杨老师说就差你们两个没到,再不赶过去其他同学就要先进去了。”
“马上就好!”谢晋赶忙快速结束战斗,待他擦干净脸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女人手里拎着水壶和一盒冰镇西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天气热别疯跑,这里面是中午熬好的绿豆汤,一会儿渴了你俩喝,我刚才跟楼下你胖叔打了声照招呼,他正好去建材市场,顺路把你们捎带过去。”
女人唠唠叨叨的嘱咐不间断灌入耳中,谢晋却不觉得聒噪,他听话地背上水壶,又从她手中接过那盒冰西瓜,临出门前对女人告别:“妈,我出门了。”
“这孩子,赶紧去吧。”回应他的是女人的笑脸,谢晋穿好鞋后又回头看了眼女人,她穿着件有些老气的碎花连衣裙,正站在那里望着他。
不知为何,总有种不舍的感觉,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就仿佛他现在走出家门就再也看不到女人,让他心中莫名不安。
谢晋抿了抿嘴,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季向野看到他反常的动作,拽了拽他衣服下摆。
“走了,又不是不回家。”季向野再次抓起谢晋的手,他朝女人扬起笑脸,“阿姨我们出门了,谢谢你的绿豆汤和冰镇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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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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