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泪瞬间染湿通红的眼眶,章驰拼命咬住自己下唇,不愿在父亲和外人面前哭出声来。
少年人的倔强让嘴唇染上一抹猩红,谢晋不忍再看章驰这样自虐,伸手抚上对方紧绷的脸颊:“……不要自责,没事的。”
他耐心地安抚,直到章驰嘴巴终于打开一条细缝,不成语调的哭声从中泄出来,谢晋这才尝试着把少年轻轻圈住,像母亲都会做得那样轻拍章驰后背。
纪端则是一言不发,站在谢晋旁边看着,他一向很排斥谢晋对其他人泛滥好意,但这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有些说不上来。
并非是讨厌的感觉,而是谢晋说得那些话,总觉得他既像是对章驰说得,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得。
于是纪端选择蹲下,用同一种姿势和语气,在后面拍了拍谢晋的后背:“嗯,一切会没事的。”
谢晋背后一滞,他忍着没让自己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有他怀中的章驰似乎察觉到什么,朝他身后望了望。
“好了,那我们回归正题。”温良无视了他们二人的动作,他按着折痕卷起寻人启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章星盈的人身安全问题,我需要她的布娃娃为引。”
温良此话一出口,章家父子俩同时看向他,反应最强烈的还是章驰,他从谢晋怀中挣出来,仿佛刚才那个哭鼻子的人不是他一样,转而把重点放到温良身上。
“真的吗?靠一个布娃娃真的可以找到我妹妹吗!”
温良衣角再次被半大少年死命拽住,章驰的力气可不像谢晋那般适可而止,力气之大甚至让温良怀疑自己要被拽过去了。
他反手在章驰脑门上敲了个脑瓜崩,力度刚好控制在发出响声且回味感觉不到太疼。
“引物寻人嘛……够呛,但是可以算出她现在有没有人身危险。”
温良眼睛一眯,正色对章驰道,“你也知道你母亲把那布娃娃当成了你妹妹,我这个陌生人从她那里拿玩偶的话无异于是在抢她的孩子。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让我去拿盈盈的布娃娃吗?”章驰重复一遍温良的想法,稍作思考后便认同了,“你说得没错,我妈这些天都抱着那娃娃,别说你了,连我爸都不能靠近。”
他说着,回头望了自己父亲一眼,章老板站在阴影里,面容在阴影中显得尤为阴翳。
章老板并没有说同意也没有阻止,半晌之后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我老婆不让我碰那娃娃一下,所以我只能让小弛待在家中陪她,如果道长真要那娃娃做引,那我还真不是最适合的选择。”
“那就让这位小朋友试一试吧。”温良颇为信任地在章驰肩膀落下一掌,“不能明抢,你也不想二次刺激到妈妈吧?”
“嗯。”章驰稚嫩的脸庞上此时多了几分坚定,那是他身为儿子和兄长的责任感带来的坚定,“不明抢,我会试着说服我妈,但是不能太久,离开这娃娃她会哭闹不止的。”
“那是自然,我用完就可以还给她。”温良打下包票,以笑目送章驰走到卧室门口,“去吧,少年。”
章驰再度推开卧室门,这扇门的背后是他这几天待的小小世界,他随手合上门,把自己的父亲连同刚才那几位来帮助寻妹妹的人隔绝在外,他这才正眼看向屋内女人。
他的母亲长发凌乱,一张本被称之为芙蓉街豆腐西施的脸此时全是疲态,眼皮红肿地与路边商贩泡沫箱子里的金鱼无异。
章驰走过去,悄无声息地在母亲身边坐下,他望着妈妈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里倍感五味杂陈。
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妈妈总是在笑,会用带着豆香的手掌抚摸自己和妹妹的头,就算也会生气,但那状态与现在截然不同。
女人精神明显受到严重打击,她怀中死死抱着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旧玩偶,玩偶是一个布熊,身上打着补丁,不知是太旧还是本就这样,就连充当眼睛的纽扣都掉了一只。
她一遍遍抚摸着熊头,眼中满是慈爱,仿佛这只破旧的玩具熊真的就是她丢失的女儿,并且也完全没注意到床边那个少年就是比谁都担心自己的儿子。
“妈……”章驰轻声喊到,“你别摸熊了,都一天没吃饭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吧。”
女人听了恍若未闻,她的身子依旧紧紧镌着布娃娃,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说什么呢,什么熊,这是我的盈盈。”
章驰表情甚至都没变化,这些天他听了太多诸如此类的话,已经从最开始会和女人争辩几句到了现在的麻木。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张了张嘴,不知该从何解释,也不知从何可以安慰,只能听着她一遍遍朝那只布娃娃叫着妹妹的名字,叫着叫着,女人甚至开始哼起歌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丫,又白又长人人夸……”声音之轻柔,仿佛在呼唤孩子姓名那般,明明那么平淡却像是再也回不去。
章驰再也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瞬间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但他没忘记自己进来前温良的嘱咐,他轻轻用自己发育尚未完全的清瘦手掌握住妈妈的手,一张脸上泪水与笑容并存。
“……妈,你还认得我吧?我是小弛啊。”章驰觉得自己连说话都染上了哭腔,这算不了什么,因为他看到了妈妈停住动作看向了自己。
女人脸上带着疑惑,但比起刚才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不知她这是清醒的征兆还是单纯是在疑惑。
章驰感觉有戏,顾不上擦拭眼泪,忙追着说,“妈,窗外的柳树抽芽了,我带上盈盈一起去采些玉兰花,拿回家里你再给我们炸着吃,好不好?”
油酥玉兰花是妹妹章星盈最喜欢的一道菜,每逢春天玉兰花开时章驰都会带着妹妹找一棵花最多的树,采上满满一盆玉兰花回家。
而母亲总会将他们兄妹俩采回来的花处理好裹上面糊炸到金黄酥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女人就算受了天大打击精神失常,似乎也能想起。
“玉兰花……又到春天了吗?”床上女人喃喃自语,章驰不敢有半点懈怠,忙又把刚才的提议重复一遍,然后他就看着自己的母亲,等待她的反应。
女人并没有让章驰太过失望,她那张被长发遮盖住的脸上多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小弛啊…去吧,多采些花回来,妈给你炸着吃,还有妹妹…”
她稍微松开了紧抱布娃娃的手臂,迟疑了很久,还是把布娃娃递给了章驰,“看好你妹妹,她还是个小娃娃哩,不要把她弄丢了啊。”
“嗯,我会的。”章驰把布娃娃揽到怀里,那上面甚至还带有妈妈的余温,他抿着嘴,飞快对女人道,“妈妈,那我们就出门了。”
“路上小心。”女人呆呆地看着儿子退到卧室门前,匆匆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钻了出去,她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又喃喃念了一遍,“路上小心……”
章驰抿嘴冲出卧室,屋外几人见状忙上前,章驰把布娃娃往温良怀中一塞,闷声道:“你快点,我答应她一会儿就还回去的。”
“还真拿到了。”温良扫了眼少年的表情,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招呼着章老板,“章老板,现在引物有了,就差你这至亲的一滴血,我也知道你寻女心切,现在就开始吧?”
章老板以沉默代替回答,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儿子:“小弛,你先回屋里,等温道长一会儿做完法再出来……”
“不用,只是算卦而已,不用避讳。”温良从怀中掏出他那套家伙什,然后从一套银针中选中一根相对来说较粗的,在章老板面前晃了晃,“章老板,那开始吧?”
“……好。”章老板把自己左手递过去,他偏过头不忍去看,预料中的痛感却并不强烈,在他偏过头的那一瞬间,温良已经手起针落,豆大的血珠从针眼渗出。
温良紧扣住章老板的手,让其反过来掌心向下,血珠不偏不倚地落入玻璃器皿中。
准备工作完毕,温良合上玻璃盖子,递给章老板一小块一次性酒精棉:“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断我,不要出声不要问,一切结论等我睁眼后再揭晓。”
在所有人都点头后,温良掀开玻璃器皿的盖子,将那底层的薄薄血液滴在了布娃娃身上,他闭上灰蓝色的眼睛,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
谢晋离着温良很近,但即便勉强能听见温良嘴里在说什么,却也听不懂说的内容,这大概是正一茅山上清派的什么寻人咒之类的吧。
不过看温良平日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关键时刻还真的不会掉链子。
谢晋想到这,堵在胸口的闷气终于稍作舒缓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能通过手段知道章星盈是否安全,这对于章家来说都是件好事。
--------------------
关键时刻温良还是很靠谱滴
第四十六章 隐童(五)
温良掐手指算了将近有五分钟,这才止住口中念叨,睁开他那双灰蓝色眼睛。
“道长,怎、怎么样啊?”章老板寻女心切,见温良停了动作,忙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家盈盈,她……”
“小姑娘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她命格弱说不准随时会遭遇什么,之前我也跟你讲过,拐走孩子的是将死之人,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恐怕这人并非如此。”
温良从茶几的纸盒里抽出纸巾,仔细擦拭他那盏玻璃器皿,“不过章老板,你确定自己最近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没,没有啊。”章老板被问得有些紧张,他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皱巴巴红包,“温道长,这个是一点点心意,还请您能多费心思找找我家盈盈。”
红包并不厚,温良的眼神如蜻蜓点水般在上面一扫而过,他眼睛再度眯成一条缝,也不装模作样的客气,直接把红包拿到手里。
“那是一定,都能理解,毕竟孩子丢了嘛。”温良把红包揣进自己怀里,向身侧二人打了个准备撤离的手势,“那章老板,今天我就先告退了,有进展的话我们电话联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3 首页 上一页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