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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景咆哮起来,“还有我表哥!你走火入魔血洗了整个应家,连带着春晚哥哥的魂魄也被打散!如果不是你,春晚哥哥怎么会变成一样,失了一魂一魄,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唔!”
扼住他喉咙的无形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宋时景眼白已经布上了血丝。
他仍旧昂着头对白咎怒目而视,似乎想看看到这份上了,白咎还能怎样为自己开脱。
白咎抬眼,眼中闪着暴戾的光,比应春晚曾经在梦里看到过的样子还要可怖。
“怎么会变成这样...?”白咎一字一句,盯着宋时景涨红的脸开口。
“你做下的万冤阵,你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时景尖叫道:“你不要混淆视——”
“万冤阵阵法诡谲,全靠怨气和煞气而成,靠着生人活祭,可以炼化阴将。你不过自己私下偷学了些旁门左道,真的就以为这万冤阵这么好控制,你想生祭谁就祭谁?”
宋时景脸微微发白,眼珠乱颤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万冤阵阵成,阵眼附近所有活物都会被强拉进来。你有没有想过,阿晚以自身魂魄为引换我脱身,为什么我真身仍旧困守在应家,不靠着和阿晚的结契就无法离开?”
宋时景脸色终于有些慌张了起来,嘴巴还没有出声,就被白咎下一句话堵得整个人怔怔在原地。
因果之事很复杂,也很简单。
“你做下阵的时候,阿晚就已经有一魂一魄被你的阵眼强拉进去,仅剩下的魂魄根本不足以许下那样重愿,即使是用剩下的二魂六魄换了我脱身,也无法完全圆愿。”
宋时景的嘴唇颤抖起来,整个人不住地摇着头,像是不愿意接受白咎的话一般,但白咎的话仍旧无孔不入地挤入他的脑海。
“宋时景,我早就察觉出你不对劲,是阿晚一直念着你幼年过得辛苦,即便看着你走歪了也想尽力拉你一把,你是怎么对他的?”
“你自顾自地觉得为了他好,设下这个阵,吞了他一魂一魄,导致他投胎转世都不能,剩下的魂体硬生生忍着散魂的痛楚拖到了现在。”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宁可他忘了一切,也要想办法拿着那枚坠子代替了一魂一魄,替他固魂,隐掉他的气息,送他远离应家?”
“宋时景,你知道魂魄生拉撕扯开有多痛吗?你不是看到应何叶的惨状了吗?你表哥比你亲娘还凄惨,就这么活生生在痛苦里挣扎了百来年,不得投胎,煎熬到现在。”
白咎揽住应春晚,“宋时景,你看看他,你看看你表哥。”
宋时景的头像是提线木偶般被迫抬起,看着应春晚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起来一般,黑发微湿贴在面庞,脸上表情狰狞扭曲,捏着胸前衬衫的手被指甲掐出了血痕,双唇早就被咬破,一丝殷红顺着流淌在白皙的颈窝里,过分刺眼。
周围亡魂的尖啸声越来越刺耳,应春晚感觉到揽着自己的手忽然轻微一打颤。
他混沌的眼神轻挪,刚好看到无数半透明的亡魂中的一道人影。
宋时景一定也看到了,不然不会猛地怔在原地。
尖啸飞闪的亡魂中,那道人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能看出穿着的是一身颇为素雅的长袍,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温和秀雅的脸上惶惶不安,又充斥着满面茫然,站在无数游魂里抱紧了手里的东西。
那双不安的眼睛扫过白咎和宋时景时并没有多大反应,唯有看到瘫倒在地的应春晚时变得更加茫然,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伸手想要往这里来,却被其他地方横冲直撞过来的游魂猛地打了回去。
那个人影还会变幻,手中的包袱时不时变成几本书,身上的衣裳则变成衬衫和长裤,安静茫然地站在其中。
“原来一直被锁在了这里,难怪之前怎么搜魂都搜不到。”远处传来白苏喃喃的说话声。
白咎声音冷寒地还说了些什么,应春晚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有限的神志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不得转世投胎”。
他仍旧看着那道半透明的人影,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开口,“...不得转世投胎,是什么意思......?”
白咎低头,似乎在试着用最柔和的目光看着他,但眼后掩着一片应春晚看不懂的哀恸之色。
“阿晚,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应春晚呢喃出声,“当然,记...得...”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眼神蒙上一股和那道人影一模一样的茫然,“记得”这两个字说得无比勉强。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似乎记不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一片空白。
只有潜意识里隐隐约约留下了小时候过得很不好的印象,而因为这个印象,一提到小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避开这段回忆,让自己不要去想。
而真正回想起来,他只能记起自己从初三开始的回忆。
甚至连以前认识什么人都回想不起来,印象里只有一个刘薇而已。
而来到这边后刘薇再认出他,第一句话说的是感觉他没怎么变。
白咎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到他一样,娓娓把应春晚知道的,应春晚不知道的一字一句告诉他。
“万冤阵虽然已经失传,但总有人活得比这个阵还要久。”
“我找到你之后,想尽办法拢住了你剩下的散魂,但魂魄碎得七零八落,始终无法拼凑在一起。”
“我把宋时景半吊子的万冤阵扫清,设下真正的万冤阵,用那几支分家生祭,把你剩下的二魂六魄聚拢起来,又用那块坠子暂充丢失的一魂一魄,固下你的魂体。”
说到这里,白咎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身后的九条长尾更是僵直不动。
“但万冤阵从我身上转到你身上的因果还在,魂魄聚拢后,你一直在惨叫,在挣扎,我想尽了办法,始终没办法洗脱因果。”
“后来我终于想到了,可以蒙骗天道,假装没有这么一段因果。我在你识海打了一道禁制,把你关于过去的记忆全部洗掉,把你送离应家,挂在那个离家但早逝的晚辈的族系上。只要你想不起来这些,想不起我,就不会再卷进因果里。”
“刚开始生效了,你变成了一个学生,尽管有诸多不适应,但安稳了下来。”
但这方法也不是万全之策,只是拖延一时而已,他在这段时间内找尽了无数办法,终于找到北山寺有一枚聚魂镜,或可窥到那一魂一魄的下落。
而应春晚的禁制已经隐隐开始失效了。
随着年岁流逝,他开始频繁梦到从前,甚至因为魂体不稳而吸引到孤魂野鬼,一个人在外不再安全。
白咎只能将应春晚接回应家,放在自己身边,但又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只能以一个师公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在他左右。
好在他真身不得出应家的原因,他时常分出神识化作分身。虽然无法坚持太久,但这么多年应家早已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师公”的存在,无人起疑。
应春晚看着白咎,“所以...那次在东河村...我看到的不是错觉,真的是师公...”
白咎伸手拂去他唇边的血迹,声音轻得缥缈,“嗯,是我。”
应春晚忽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得知这些真相的冲击,也因为身上烈火烹油一般的痛楚。
宋时景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起,完全不愿意接受这一切,疯了一样破罐子破摔。
“白苏,快点催动阵法!春晚哥哥...只要催动了阵法就能把你的魂魄找回来了...你别急..别信那个畜生的花言巧语!”
白咎眼底一寒,“催动阵法会活生生耗掉所有冤魂,他的一魂一魄还在里面!”
宋时景不愿相信白咎的话,“你闭嘴!没有你...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和春晚哥哥会好好呆在应家...都是你这个畜生的错!”
那边白苏脸上虽然刚才带着一丝怜悯,但转头脸色冷硬,动作分毫不拖泥带水,算准了白咎现在被冤魂缠着无法过来,立刻催动了阵法。
无数冤魂在同一瞬间尖嚎起来,猩红的光芒照亮白苏隐隐期待又掺杂着少许疯狂的脸庞。
“白咎,你为小家主执着了那么多年,应该明白我的执着一点都不比你少。我找了履癸太久太久了,今天这个阵,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碰到分毫。”
他的视线挪到应春晚脸上,低咳了一声,“小家主,对不住了。”
猩红符咒一点一点亮起,逐渐蜿蜒攀爬过整个阵眼。白苏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仍旧守在阵法旁。
“咣”地一声,无人在意的殿门忽然爆破一般撞开,门外暴雨飘洒进来,天空已经阴沉得一片黯淡,乌云下站着个目瞪口呆的人。
应平站在殿外,手上还拿着一骨碌的法器,没想到破开门后会是这样一副场景,原地愣神了一瞬。
他先看向不知道为什么被别人按在怀里挣扎的应春晚,再看到按着应春晚的人的脸,顿时有点结结巴巴道:“师...师公?应春晚怎么了?”
旁边还跪着不久之前一起呆过几晚的方君缪,应平顿了顿,看着方君缪狰狞不已的表情,稳妥起见没有再多问什么。
白咎一声厉喝,“快去拦下万冤阵!”
这次不用白咎说,应平一眼就看到另一端异光四起的阵法,还有站在阵法前捂着手腕放血的长发男人。
白苏的神经正紧绷着,忽然听见破门声后立刻下意识地回头护在阵前,视线刚好和应平互相撞了个正着。
应平怔住,看着那张熟悉的轻佻但又足够帅气的脸,愣愣地看着那一头披散下来有些凌乱的黑发。
白苏眼神轻眯一瞬,看清是之前在东河村和应春晚应浅一起的应平后,表情阴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先听到那边应平石破天惊一声大吼。
“宋冬!你怎么一直不回我微信!”
“......”白苏脸上很罕见地空白了一瞬,冰冷表情未变,扫视了应平一眼后转过头去加速催动阵法。
应平话音一滞,看到白苏那个冷漠的眼神,或许是习惯了白苏以往张扬又倜傥的性格,还有在微信里贱兮兮招惹逗弄他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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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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