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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春晚又想到之前听到的那几个女生说的三教传说,谨慎地跟在几个人后头。
三教是那种民国时期典型的西式小洋楼风格,一进去两边是绚丽斑斓的玻璃花窗,应春晚忍不住眯着眼睛多看了一眼。
楼梯在正中,宽敞又大气的红木扶手,七八个学生并排走上去都没问题。应春晚从玻璃花窗那边收回眼神时看到应平摘下了帽子,一张俊逸但表情又有点臭臭的脸露了出来。
应平正好在应春晚身旁,不易察觉地悄悄打量了下应春晚。
仍旧是熟悉的清秀干净的脸,整个人也仍旧温和安静,但气质上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过的沉静,连带着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很从容的气度,在那三个男生旁边显得相当出众。
穿衣风格也变了,之前不是白衬衫就是白T恤,总之就是校园剧里那种干干净净的男二打扮。但现在则穿了一件浅灰色对襟设计的高领硬衬,下身是垂感良好的长裤,裤脚柔软地搭在鞋面上。
总之,说不上多么扎眼,但非常闲适大方,有一点点接近他所知道的另一个人的穿衣风格。
还有那头长直肩胛骨束起的黑色长发,发质细软,发尖微微翘起,就垂在背后,看着乖巧又清雅,难怪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好多女生都红着脸悄悄看他。
应平边走边开口,“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听应浅姐说你叫应春晚?”
应春晚没想到应平表情虽然臭臭的,但居然会主动开口搭话。“嗯,我和应浅学姐是一个系的。”
应平无声地砸吧了两下学姐这个词,脸上表情有点怪,不过应春晚没有看见。
他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你谈恋爱了吗?”
“......?”应春晚脸上空白一瞬,茫然中夹杂着一丝欲言又止,礼貌又疑惑地看了应平一眼。
旁边丁合几个人更夸张,直接站在那儿不动了,一脸吃大瓜的表情望着这边。
白苏笑眯眯地捏了应平一下,接过话来,“看你一路过来的时候好多女生都在偷看,平时在学校应该挺受欢迎的吧,想八卦八卦。”
丁合康城刘昊天看了一眼应春晚,脸上表情收了回来。虽然男生之间八卦这些有点奇怪,不过应春晚人气高,看起来又很特立独行,有时候被多问一句也挺正常的。
应春晚抿了下唇,笑着摇摇头,“专业课太忙了,哪儿有时间谈恋爱啊。”
白苏听完后仍旧笑眯眯地附和了几句,没什么不对劲,但旁边应平却一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惹得丁合那边又多看了几眼。
三教没有电梯,不过几个男生体力好,说着说着也就到了八楼。
应春晚他们先行去找教室,应平和白苏跟在后头,应平看着应春晚略微单薄但挺拔的背影,迟疑出声。
“这因果真有这么厉害?我看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而且和之前感觉也不太一样。”
白苏脸上一贯轻佻的表情收了下去,“因果一消,前尘往事会直接被拨正,他不是忘掉了,是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发生过那些。”
应平忍不住叹了口气,过后又忍不住道:“那这因果这么厉害,连应大小姐他们也忘了,为什么我跟你还记着?”
白苏沉默了一下,尴尬地开口,“我和白咎是同族,是超脱这些之外的,你是那时刚从万冤阵召出来,本身就是违了因果的,所以等于被因果给屏蔽了。”
说到这个,应平还是有点生闷气,硬邦邦嗯了一声不看白苏。白苏笑了笑,伸手理了下他脑后乱糟糟的帽子。
过了半晌,应平又想到一件事,“那这么说,因果消掉了的话,白咎没有和应春...先祖到应家,应家也就不会发展成风水大家传承到现在啊?”
白苏摇摇头,“因果即是天道,天道是没那么容易全盘推翻的,即使是白咎也不行。”
应平拧眉,“啥意思,听不懂。”
白苏解释道,“如果真的全盘清空重来的话,不只是应家不会成为风水大家,那些受过应家帮助存活下来的人也会因此消失。”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不影响天运的普通人还好,但数百年间救下的那些人,总有一个两个是有大材天命,甚至左右当世格局的人。
这些人都没了的话,历史会完全乱套,因果也堵不上这些漏子,所以只能强行抹去其中一段,以保全大局。
应平琢磨道,“怪不得...老宅那边狐狸们都还在,祖师爷的传说也在,就是没有师公这么一号人了。”
白苏略微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没有应春晚,所以没有这号人。但是‘应家前辈’这个名头还是在的,只是得想办法把白咎引出来。”
应平啧了一声,“费这么大功夫帮他俩牵线,希望他们归位后——”
白苏扭头看着他,“嗯?”
应平把后半句话咽到肚里。
希望他们归位后,看在他和白苏辛苦奔波的份上放过白苏一马。
这臭狐狸,几千年了还是没改掉爱帮倒忙的倒霉毛病。
...
应春晚和丁合几人找到老高说的那间教室,康城站在门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老高也太会使唤人了吧,这么多东西,就咱们四个人的话得搬好几趟,还好后头跟了两个人过来,不然累都累死。”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完全清空了,只剩下一堆临时放在里面的教辅资料。丁合也唉声叹气地抱怨了一声,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
应春晚抱起窗边的一摞书,抬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向下面,看到应浅和应泉还有另外一个棕褐色头发的男人仍旧站在楼下。
距离隔得太远,他不太能看得清这三个人在干什么,但隐隐约约瞄到三个人手里好像在分着什么明黄色的东西,在太阳光底下显得相当扎眼。
应春晚盯着那个明黄色的东西,总觉得一瞬间心里闪过一片极其熟悉的感觉。
心理选修课上讲过,叫什么既视感,大概是他以前在哪里看过什么类似的东西,时间久了记忆模糊就误以为是自己经历过的事。
他收回目光,双手一使劲儿抱着书,“就这些书吗,六个人搬一趟也就差不多了...那两个人呢?”
门外空空如也,刚才还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应平和白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门旁的刘昊天伸头看了眼,“不知道啊,是不是去上厕所了?我去叫他们一声。”
刘昊天脚步刚一动,应春晚心里忽然漫上一股有点不详的感觉,“等等,你先别——”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刘昊天就已经出了教室。
应春晚心里一顿,弯腰放下书忍不住要去追人。
“小心小心,书要掉了!”身后丁合提醒了一声,他只好慢慢地弯下腰,把书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脖颈的领口处滑出来一枚青绿色的坠子,应春晚心一跳,顾不上手里的书,急忙松手把坠子好好从领口放了回去。
微凉的玉坠贴在他胸口处时,他才安心了下来。
这枚坠子怎么来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似乎从他记事开始就一直佩着这坠子。
戴的久了,仿佛就生出了一种恋物似的执念出来。这枚坠子他连洗澡的时候都不会解下,一旦没带在身上就会没来头的十分心慌。
直起身来,整个教室一暗,应春晚一下子僵住了。
分明是朗朗晴天,不过一个抬头,窗外的天空就变成了黑夜。
丁合刚才提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这间教室却整个变了个样子。
头顶上似乎有老式风扇吱呀转悠的动静,正对面的多媒体设备不在了,是一整面边角包着金属花边的黑板,黑板前的教案桌上点着根蜡烛,烛火时不时晃动一下,仿佛讲台上有人在走来走去。
可讲台上明明空无一人,只有那一根蜡烛幽幽立在那里而已。
应春晚额角开始沁出冷汗来。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
应春晚僵硬回头,看见自己身后是一套老式的课桌椅,桌椅是古典的英式课桌,上面微微倾斜的写字台上也立着一根蜡烛,亮幽幽地照亮了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是个女学生,长发束成马尾辫披在浅蓝色的交领制服上衣上,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裙,长裙下露出了脚,穿着黑色的丁字带皮鞋。
脚是悬空着的,只有一只,另外一条腿只剩下半截,露出了森森白骨,还在淌着鲜血。
女学生低着头,头和脖子折成了极其不寻常的角度,脸隐在阴影之中,一字一句地开口。
“上课了。”
应春晚头皮一麻,骤然回头想夺门而出,却一眼看到刚才还空荡荡的教室里整齐地摆满了一套套课桌椅,每一套上面都摆着一根蜡烛,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学生。
应春晚不小心撞到一张桌子,桌脚划过地板,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听到动静,这些学生都扭过头来。
有些是整个脑袋转了过来,有些是连带着整个身子僵硬转过,还有些只剩下半个身子,脑袋不知道去哪儿了。
应春晚感觉自己已经炸了。
所有有脑袋的学生,转过来的脸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仿佛一张皮直接蒙在了上头,但却有声音整齐响起,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上课了。”
“上课了。”
“上课了。”
应春晚手腕一凉,他视线僵硬地挪过去,是刚才撞到的那个座位上的独脚女学生握住了他的手腕,扬起来的脸上同样一片空白。
“上课了。”
女学生另一只手抬起,指着自己身边的一套空着的课桌椅。
课桌椅上也有根蜡烛,但没有被点亮,椅子上空荡荡的,仿佛在等谁坐下。
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越来越大,伴随着一句句好像按了循环播放一样平仄不改的声音。
“上课了。”
应春晚僵硬地动起来,走到那个独脚女学生指着的那套空桌椅旁。
所有人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齐齐扭了过来,空白的脸加深了这一诡异的氛围,好像他们长了眼睛,看得到应春晚一样。
应春晚在这种诡异的注视下绷直了后背,坐在那套空桌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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