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室门外站着一个人,对着教室墙,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大铃铛,正一板一眼地敲着。
应春晚视线落在那人下半身上,扎了裤脚的长裤,一双千层布鞋。
两个人不敢出声。
外头的月光也奇怪,不是那种清清冷冷的淡白,也不是明亮的微黄,而是带着点血色的棕褐,斜着照进来,照亮那个人半个身子。
那个人忽然有了动作,整个人十分僵硬地转了过来。
丁合一声尖叫已经酝酿在嗓子眼里了,看到那人的脸后又生生压了下来。
“...康子?”
是康城。
康城好像已经完全被吓傻了,脸上毫无表情,一双眼睛没了眼神光,整个人仿佛神游天外,丁合试探着出生后,那双眼睛才微微有了反应。
“丁丁丁丁合和小春啊,老老高说的那些书你们搬搬搬好了吗?”
丁合沉默。
行,总算来了个比他还胆小的。
应春晚看着康城手里那个大铃铛,默了一下,“康城,你怎么在这里敲铃铛?”
康城快哭了,“小春,我控控控制不住我自己。”
知道是康城后两个人再仔细一看,康城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上面是一件短衫加汗褂,下面是绑了裤脚的长裤,和应春晚的中山服还有丁合的长马褂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长工杂役会穿的衣服。
“这到底是哪儿啊...”康城声音有点崩溃。
应春晚忽然又想到课上听到的三教的事,犹豫了下后给丁合和康城说了一遍。
丁合抱着双臂抖了抖,“小春,你怎么不早说!!”
应春晚又沉默了一瞬,”说了的话咱们就不去给老高搬书了吗?“
丁合想了想老高的雷霆手段,又闭上了嘴。
应春晚又看了眼他们三个人身上的衣服,“看这样,我们应该都被拽进来充当了其中的一个角色。我是学生,丁合是教师,康城应该是打铃人,不知道昊天现在在哪。”
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后康城恢复了不少,还忍不住嘟囔了句,“怎么你们都这么高大上,只有我是个看门的。”
丁合缩了缩手,“咱们快去找昊天吧,一会儿还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三个人说完就连着细细看了另外几个教室,但都没有看到丁昊天的人影。
康城绝望道,“草,昊天去哪儿了,他该不会是什么校长之类的,不在这层楼吧。”
三个人走到尽头那间教室,康城说完视线晃过楼梯口,然后声音又抖了起来。
“小春,咱们之前上来的是几楼来着?”
应春晚回头,“嗯?三楼啊?”
康城指着楼梯口一处,袖子在抖,“那,那你看看这是几楼呢...”
应春晚和丁合看过去。
丁合噎了一声。
楼梯口挂着一个黄铜镶边的小木板,上面刻着一个“肆”字。
丁合抓着应春晚的胳膊猛摇,“我草了我草了我草了,三教一共就三层楼,哪儿来的四楼啊!!”
应春晚被晃得大脑眩晕了一下,一句朦朦胧胧的话一瞬间响起。
“可是客人,我们酒店只有一到三层,三层楼......”
酒店?什么酒店?
什么只有三层楼?
朦胧的声音像是雾气一样,转瞬即逝,快到应春晚根本来不及抓住。
丁合的声音重新挤进脑海,“尼玛,这什么鬼楼,啊啊啊啊——”
他一下子顺着丁合的声音回神,想起之前听到的那几个女生谈论的话。
“什么楼层莫名其妙多一层啊,厕所里面有动静啊之类的。”
应春晚把丁合的手扒拉了下来,“这层楼的厕所在哪,刘昊天可能在厕所里!”
康城也反应了过来,“对了,之前刘昊天不是说去厕所叫应浅学姐喊上来那两个人吗,应该还在厕所附近!”
这层楼的布局虽然和现代教室大差不差,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也许是因为那个年代还是比较斯文,厕所的位置很偏。三个人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才在四楼角落处找到了一间镶着金属雕花的木门。
一推开门,刘昊天果然在里面。
刘昊天也是一身长工衣裳,应春晚他们推门进来时,看见他僵着身子费力地...在刷坐便器。
“......”
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对视的一瞬间,大家都没吭声。
康城憋住笑,“昊天,你这......”
刘昊天也很尴尬又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控制不了自己,手自动就拿了那些工具刷厕所。”
丁合笑了几声,笑着笑着表情又麻了,“找到了就行,就是...咱们这怎么出去啊?”
四个人从厕所里钻出来,望着外面猩红的天,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直到康城忽然又有了动静。
他又拿起了手中的铃铛,一下又一下敲了起来。
大家正紧张着,一个不妨被刺耳铃铛声吓了一跳,“康子你别敲,万一把其他人...东西引过来就不好了!”
康城哭丧着脸,“我也不想敲,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丁合赶紧点头,“我也是,之前在讲台上书自己就翻开了!”
刘昊天丢掉手里的长柄刷子,“我这里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春你呢?”
应春晚没接话。
他一开始以为另外三个人都和他一样,只是在周围驱使下硬着头皮融入到环境里,但其实是其他三人都被控制了,只有他行动自如?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死寂的教室里忽然响起骚乱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里那些无脸学生全部趴在了对向走廊的门窗上,一张张惨白没有五官的脸挤在玻璃处,无数只手把门窗拍的啪啪直响。
“上课了。”
“上课了。”
“上课了。”
不知道多少张嘴在一字一句地齐声说着,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拉长变形,逐渐变得有些尖利。
康城脸色有点发白,“这,这是不是在催我们回去啊...”
丁合摇摇头退后两步,“这情况你敢回去?我感觉回去就——”
嘭!
话还没说完,那些门窗的玻璃忽然爆开来,一个个惨白无脸的头争先恐后地从破口处挤出来,还有一只只伸长了的手臂,拼命地够向走廊的应春晚几人。
尖利的声音逐渐变大,模糊成无数尖啸。
玻璃碎片扎进挤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臂和脸颊上,甚至有几片扎进了空白的脸上,鲜血汩汩而出,顺着门窗流到地下,不一会就积成了一小片血水洼。
那些没有脸的学生却毫不在乎这些,仍旧拼命地挤着,指尖够向走廊上的四个人。
旁边三人吓得嗷嗷直叫,应春晚背后涔涔冷汗,耳朵里全是这些学生的尖啸声。
在铺天盖地的尖啸声中,他又听到了些别的声音。
“好痛,好痛啊!!”
“呜呜呜...我想回家...”
“再坚持一会儿......”
“我不想死......”
无数悲鸣声,哀泣声,私语声,源源不断地挤入应春晚的耳朵里,逐渐盖去了那些刺耳的尖啸声。
混成一团的尖啸声变成了沉积在黑夜中的哀语,刚才还混沌成一片,现在应春晚却能细细听出每一词每一句。
无数情感顺着这些哀语声涌入他的内心。
恐惧,悲伤,无可奈何,绝望,挤满了他的大脑。
是这些亡魂的情绪和执念。
“小...小春,你干嘛......”
正靠着走廊另一侧瑟瑟发抖的丁合睁大了双眼,看着刚才还因为震耳欲聋的尖啸声皱着眉的应春晚忽然站直,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又茫然,双眼落下泪水,慢慢朝着那些在碎玻璃后挣扎着的无数惨白躯体走近。
“喂,小春!别过去!”
丁合和康城还有刘昊天急忙伸手拉住应春晚,但应春晚仿佛被迷了心智一样,仍旧愣愣地往那边去。
血水越来越多,顺着门窗黏腻而下,从教室的门缝溢出来,逐渐漫上了半个走廊。
应春晚越走越近,一只脚的脚尖已经悬在了血水边缘。
哗啦!
惊雷一般的破空声炸起,走廊另一头的玻璃也全部震碎。
一轮人影在血月下斜映在走廊上,颀长的影子刚好拢住了应春晚,垂下的右手倒影恰好和应春晚的松垮的指尖重合,一瞬间竟然有种十指交缠的错觉。
正急着拉应春晚的那三个人跟根本来不及往后看,只有眼角余光好像瞥到了一抹比月色还要寒凉的银光。
沉浸在亡魂执念中的应春晚愣愣地,手腕忽然感觉到一抹温凉。
一阵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漫起,自身后涌了过来,仿佛隔绝了那些亡魂与他之间的联系。
手腕处的那抹温凉忽然收紧,一道力度伴着那股温凉拽住了他,即将要踩到血水上的脚步一晃,应春晚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一个紧实沉稳的怀抱里。
手腕处的那抹温凉移开,绕过他的脖颈,连带着他的眼睛一起轻轻盖住,焚香气息变得无比浓郁。
“生死有命,不可向前。”
应春晚的神志随着这一句清清冷冷的声音回笼。
那抹温凉盖在应春晚眼睫上时,就好像触动了潜意识中某片空白,应春晚双眼没来头地一热,许多眼泪涌了上来,顺着脸颊而下。
但他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只温凉的手触到水痕后愣了一下,把应春晚带到走廊另一侧。
应春晚茫然的双眼仍旧带着泪,在血月的光芒下回头。
银瀑一样的长发,倾泻披散过腰间,漂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上是一双赤金色眼睛,银白眼睫微垂,眼角轻微上翘,一抹说不出来的风情。
身形颀长的漂亮男人站在他身后,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温凉的手还没来得及放开。
白咎垂眼看着应春晚清瘦的下颌,干净清亮含着泪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微微一怔。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他屈起食指,拂去黑发少年眼角的泪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