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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春晚看到白咎坐在里面时下意识地呼吸一顿,提着背包的手似乎又腾起那晚温凉的温度。转眼看到对面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保镖时又不由自主地心里一紧,担心白咎被为难。
“怎么保镖还跟进屋的啊,没礼貌。”几个人从外面的小花园提着行李走过,隔着灌木丛路过会客厅的玻璃墙时,三宝皱着眉嘟囔了一声。
应泉开口,“没事,反正他们也不敢对师公怎么样,估计只是想镇个场子。”
应春晚全程没出声,但听到应泉的话后稍微松了口气,视线不由得再次往玻璃墙里坐在那把靠椅的人身上移去。
白咎在应家一向穿着比较舒适,V领的纯棉长袖,宽松但修长的阔腿长裤,裤脚盖住了半个脚背,搭在圆头的船型拖鞋上,披了件灰色偏薄的长针织夏衫。
布料看起来很柔软,中和了白咎脸上此刻漠然的表情。
应春晚的视线忍不住一直盯在白咎身上,几个小辈低着头从窗下轻手轻脚的走过,玻璃窗的隔音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打扰到里边的人。
但等到他路过时,坐在靠椅里的人抬眼,眼神准确无误地撞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
应春晚心里叮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击打在一起,正中内心。
“这个渣男可太会了,就这么吊着又不给个回复。”
“这就是脚踏两条船啊。”
“是自己会错意怪不到他身上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浅在车上对电视剧的评论也同时在应春晚脑海里蹦出。应春晚抿了抿唇,收回了眼神,低头拎着行李箱走过。
会客厅里坐在靠椅中的白咎看着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避开他的视线,微挑了下眉。
应春晚刚才挪开眼神的最后一瞬间,眼睛里明显有一丝不高兴,还带着点本人都没察觉的委屈,匆匆避开了他。
白咎轻敲着扶手的手指微顿,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道这小孩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应前辈?”
对面靠椅里一声明显有些不满,白咎扣着扶手的声音再度响起,抬眼时眼中的情绪再次变得平淡无波,有些漠然。
对面的女人一愣,心里忍不住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进了应家,好说歹说半天都没听到这祖宗愿意松口。说到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刚才这祖宗脸上有点松动了,怎么一转眼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想到家里的儿子,心情忍不住又变得急躁了一些。
“应前辈,请您再考虑考虑,报酬不是问题,其他只要是我们家能帮忙的也一定在所不辞。”
女人顺着白咎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刚好望到应春晚的背影从小径尽头拐出消失。
这个小男生,看着不像是应家那个叫应泉的幺孙。应家这边的晚辈她记得只有三个,那这个应该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应家找回来的外孙,应前辈的那个小徒弟?
她心里有了数,刚想收回目光,听见对面极其冷淡一句提醒。
“谢夫人。”
谢茹脑子里的主意还没成形,冷不丁被这一声给震了一下,镇定回头,“应前辈...”
她想了想自己之前无意中听到的关于这个小徒弟的传闻,咬了咬牙道:“应前辈,我听说您的爱徒身体不太强健,如果应前辈能出手帮忙的话,我可以联系到北山寺借他们的...”
瓷杯触碰到大理石桌面的清脆声音,谢茹抬头,看见对面的人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一双眼睛直直地望过来,虽然仍旧平静冷淡,却蓦然让人心里忍不住打寒战。
太冷,太尖锐,就像极薄的利刃逼近眼前,让人大气都不敢再多出一声。
“谢夫人是从哪里听说的?”
谢茹一瞬间几乎有些胆怯了,但想到家里的儿子,还是强行冷静下来开口道:“北山寺的道长和衢天派的人交谈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的。”
她等了很久,才感觉到对面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开,而她背后已经隐隐冒出了一层薄汗。
“应前辈...您看...”
对面的人没有再看过来,只是淡淡道:“谢夫人请先回吧。”
谢茹一下子就松快下来了,面前这位应家前辈的脾气她是打听过的,绝对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多商量的人,要是不想的话一定会直截了当地拒绝。
既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叫她先回去,那就说明这事还有余地!有余地就好办了,应家前辈需要什么她尽力帮忙就是。
白咎身后的应无白看着穿着考究,妆容精致的妇人脸上一瞬间爬上一层抑制不住的狂喜,破坏了原本优雅的礼仪,眼角眉梢都飞出了一点笑纹。
“谢谢应前辈,那我就先回去等应前辈的消息了。”
得到白咎的回答后,谢茹也不再继续纠缠,生怕白咎反悔似的,点点头后又和应无白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几个保镖出去。
过了会儿,看到一辆低调的车子驶出花园后,应无白才开口。
“又麻烦师公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一般接委托都很谨慎,到他们这个份上,找上来的都不是什么一般人,也就意味着比普通人要繁琐复杂的多,不只体现在事情本身。
对方身份摆在那儿,不能太大张旗鼓,还要十分小心,一旦没有解决好的话很难处理。
白咎本身就一直是半隐居的状态,平常又不喜欢这些麻烦的事情,除了带应春晚那几次,其他时候都基本很少出手。这次要不是看在对方成分复杂,应家不好拒绝,不然应该也不会松口。
白咎脸上倒没什么太多表情,“没事。”
应无白推了推眼镜,“那我先上去和老爷子说一声。”白咎点点头,应无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白咎又在靠椅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熟门熟路地上四楼,走到一间房间前,刚想直接推门,想了想后又站定屈指敲了敲。
三声不轻不重的响声,但里面并没有回应。他伸手按下把手,门果然没锁,顺滑的金属合页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对他敞开了房门。
应家给应春晚安排的卧室不小,整体算起来和他的起居室差不多大,但风格明显是更偏现代的精致简洁的装修,崭新无尘的书橱上还没有摆上太多书,只有几本大学的专业书和读物,仍旧显得空荡荡的。
和这间卧室的其他地方一样,虽然精致,但仍旧让人一眼看出这里的人还没有住进来很久,而且日常时很小心,没有摆上过多自己的东西。
可以说是整洁,也可以说像酒店的房间一样,没什么生活气息,仿佛随时拎着包就可以退房。
卧室顶灯没有开,但屋角的氛围灯亮着。衣帽间对面的浴室门没有合拢,还有隐隐约约的水蒸气和沐浴露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一直飘到拐过门廊后那张卧床上。
白咎静静走过去,看到床上的被子隆起圆鼓鼓一块,应春晚缩着腿侧躺着,和以往一模一样的睡姿,半张脸掩在轻柔的夏被下。
他在床边坐下,五指穿进应春晚的细软黑发中,轻轻地按着。
细软的黑发还带着一点潮湿雾气和淡淡晚香玉的香氛,大概是洗了头没怎么吹干就躺着睡着了的原因,连带着枕头上都有点微湿的水渍。
睡梦中的应春晚习惯性地微蹙着眉头,白咎抽回手,覆在他额头处轻轻按了按。
也许是晚香玉的味道中混入了焚香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白咎的掌心中传来羽毛轻拂似的触感,他挪开手,看到从被子里露出的半张脸有点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
应春晚回来洗了澡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这阵子累过了头,他睡得有些天昏地暗的,即使现在睁开了眼,脑袋里面也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
“师公?”他看见自己面前,床边坐着那位梦里也牵动他心神的银发青年,长针织夏衫柔软地摊在床边。
他伸手摸了摸,满足地笑了一下,果然是那种很温暖的手感。
应春晚视线又挪到白咎脸上,“师公...怎么在这儿啊?”
白咎一看就知道应春晚是睡迷糊了。
“来看看徒弟因为什么不高兴。”
他伸手又揉了揉应春晚的头,看到应春晚双眼茫然了一下,然后那双眉毛又蹙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很不开心的样子。
白咎听见应春晚缩在被子轻声念着什么,但听不太清。他凑近了一些,才听到应春晚梦呓一般的声音。
“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白咎的手指微微顿住,“......”
过了一会儿,应春晚视线再度挪回银发青年的脸上,白咎皮笑肉不笑的点着他的脑门,“应春晚,你说什么呢?”
应春晚眨了眨眼,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但被子里待久了也很闷,再看着银发青年眯着眼的表情,应春晚的不满和纠结一下子涌了上来。
反正是做梦,梦里没必要顾忌太多。
盖住半张脸的被子被黑发少年一下子掀开,他似乎想坐起来,但摇摇晃晃地又倒在了柔软的枕头上,伸出的一只手抓住白咎的外衫,“我说师公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渣男”脸上极为罕见地空白了一瞬,随后忽然笑了起来,任由应春晚抓着他,整个人倾身过来,发梢扫过应春晚的脸庞。
“哦,但为什么我是渣男?”
应春晚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模仿拙劣,反而透出一点憨态,“师公明明有灵侣了,还来牵我的手...”
白咎微微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有灵侣了?”
应春晚不说话了,就这么一直盯着白咎,过了半晌后才偏过脸,脸上表情看起来相当失落,但抓着白咎外衫的手没有松开。
“因为...我那晚问师公...师公没有回答我.....”
焚香味道好像更近了一些,“这样啊,可是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呢?”
白咎看到应春晚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抓着外衫的手指一瞬间蜷缩了一下,整个人又开始有往被子里缩的趋势。
“应春晚,你为什么想问这个?”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腰,制止他继续往被子里缩的动作。应春晚的视线开始游移起来,脸上一片绯红,双唇无声地一张一合,但就是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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