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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余脚步加快,他得赶紧找地方避雨。
他出城后一直往荒无人烟的方向走,人迹稀少的地方,妖邪就会多。
风太大,而他衣衫单薄,只得搂着双臂,顶着风埋头赶路。
魅惑之魔特性,令他备受折磨。
可,也不是不能改变。
祈宴说的没错,妖物内丹,可以吞噬人的形魂,先吞魂识,再食躯体。
等他的形与魂都被吞噬干净,这躯体,这身份,这特性,也就不会存在了,他可以彻底解脱了。
可他当然也不想消亡。
他可以凭借金身重聚形魂,那是全新的,不会有魅惑之魔气息的形魂,样子不会改,他还是他,可不会再是过去那个他。
那时候,他可以永远不用再惧怕雨天,说不定,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在雨中玩耍漫步。
他一直在向这条路走,累积妖邪内丹,寻找金身,是他成年后最重要的事情。
金身还没有发现踪迹,不过,内丹吞噬形魂也需要时间,他要先收集内丹。
这几年东奔西走,几乎没有停歇。
如今但凡来到人界的妖类,都有通牒,是否为祸人间,妖族自己会看管,此间捉鬼降妖的道士们乐得省事儿。
可他需要妖的内丹,他的剑能够堪破通牒,他知道走在身边的,哪个是人,哪个是妖,他也能看到他们通牒上的记录,犯过错的,更换过的,都有展示。
越是偏僻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那些三三两两的人,几乎都是妖,他们或拖家带口,或两两牵手,看上去与人无异。
陆青余第一次拦住一个三口之妖的时候,听到那小妖崽崽哇哇哭,他只好放过了他们。
后来,他秉承着一丝良知,不杀没有惹事的妖。
但只要犯过错,就可以是他刨去内丹的理由,他也只需要给自己这样一个理由。
他已积攒了那么多的内丹,品阶高的吞噬得快,咬在他的魂上,一大口一大口,低阶内丹就很慢,一点一点地咬。
一颗内丹每日吞噬的次数有限,要想加快进程,就得寻找更多的内丹。
这是个邪路,他要不断地斩杀妖类,越往后需要的越多,而留在身边的内丹,稍不留意控住不住,他就有可能会被妖丹们群起而瓜分蚕食掉,寸骨不留。
可他只能找到这条路可走。
但体验并不好,那被一口一口撕咬的感觉,好疼啊,疼得让他忍受不住。
于是,长痛不如短痛,他后来就不用低阶内丹了,找高阶的,起码一咬一大口,痛也就痛这么一下。
所以他宁肯淋雨,也不能错过高阶的柳树妖,哪怕是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也想要刺中虎兽。
可未曾想,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为那人舍身相救,就这样被感动了。
明明计划着消融此身,明明奔走在虎潭龙穴,可还是愿意任性一回,轻易就放弃了这条路。
甚至,好不容易积攒的内丹都被他捏碎,他也告诉自己,没事,反正他留着也无用了。
可到头来才知晓,是他,不是她。
那些接近,忽然像是蓄谋已久,连舍身相救看起来都像是有意为之,在他心中,那人的一切,都被否定了。
听着耳边雷声轰鸣,他一边抱臂走,一边又想到上回山洞中,那人到底还是起身了。
他不是女子,他如果强来,是可以做成的。
心中涌现出一丝犹疑,可立刻被打消:不,他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从一开始,就别有企图。
那是欲拒还迎罢了。
他被感动得太轻易,这就是报应,以后,绝对不会!
“还不晚。”他捏紧双肩,“内丹我再找就是了。”
他抬头看,面前飞沙走石,狂风卷起尘埃,吹得人眼睛睁不开。
迷蒙之中,忽有一抹白色越过,他立时认出那是一只兔精。
那兔精还没完全修出人形,在风里跑一步退三步,他眼一凛,快速奔至,木剑一横,兔精被法印震慑,当即僵立不能动弹。
陆青余看清那通牒上并没有犯过错的记录。
这是一只刚刚成精的兔子,灵力低微,大概还只会吃萝卜苗,什么也没做过,甚至有可能都没见过人类。
但它已经修成妖了,它是有内丹的。
再低阶的妖,再小的撕咬,也是有用的啊,他现在连一颗小小的低阶内丹都没有了。
久违了疼痛的感觉,都已不习惯了。
烈烈风中,那兔精话还说不全,只会瑟瑟求饶。
剑尖抵着它的头颅,陆青余握紧剑柄,不能放,不能放!
其实有没有理由,根本就不重要,他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
他目不转睛盯着那一点白色,眼底慢慢落进幽暗。
忽地,又是一道惊雷,他的手赫然一抖,惊雷之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他微微慌乱,抬眼看前方有一竹亭,惶然收手,往那亭子奔去。
第22章 魔族少主
兔精被吓傻了,愣了好久才发现自己脱离危险,连忙窜入草丛中。
竹亭四面没有围墙,八根柱子,上面一个顶棚,风雨交加时无法完全挡雨,陆青余站在离风向最远的一侧,紧紧捏着剑柄,虽雨点难免还会打到身上,好在已抵挡了大片雨迹。
大雨隔绝天地,迷蒙雨幕中世间仿佛就只有这一亭,一人,他忽然觉得很疲惫,很孤独。
他不属于修真界任何一族,却也好像不完全属于人类,天上地下,辽阔人间,没有他的归属。
他又抱紧双臂,垂眸看自己的剑。
剑尖上忽而亮了一下,若暗夜中的流星,一闪而过,他抬手抚了抚,那光亮又闪了一下,照得他眼前一亮。
他霎时呆住,连忙打开了火折子。
天已黑了下来,雨还未停,这里没有什么人,也幸好没有什么人,让他并没有那么担忧惧怕。
可是,没有人,同样也没有灯,火折子小心拢在掌内,他把剑尖举到面前细看,身躯不由自主地发颤。
哗然雨声中忽然涌进一道杂音,他猛然抬头,见面前多了一黑衣人。
火光映衬着来人的脸,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冷毅的面容与他呈现的年岁格格不入。
来人刚一现身,立刻跪了下去:“少主。”
陆青余捏紧剑,缓缓起身:“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是魔族人。”
“少主为尊主之子,永远是魔族少主。”
“我没有什么本领,对你们是没用的。”
来人低头:“护法大人命属下前来,给少主带句话,少主不认魔族身份没关系,但族中亲人盼相见。”
风太大,陆青余的火折子掉落在地,被雨水浸透,瞬间熄灭了光亮。
他在无边黑暗之中,冷冷一笑:“我如此厌恶这传承的血脉,还会认亲?”
黑衣人抬眼,他于这暗色之中能视物,那张带着狠意与决然的绝美容颜映衬眼底,他又低了头:“是,属下知悉。”
“那你还不走?”
黑衣人话语微顿:“属下任务未完成,恐护法大人责罚。”
陆青余轻垂眉眼,过了会儿,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黑衣人微收紧手,任是跪地不动。
须臾,耳畔一阵凛冽疾风,陆青余只觉周身一暖,由一麾衣裹住,被搂着旋转一圈,而那黑衣人被踢出亭子,在雨中踉跄爬起,抹了一把嘴角血迹,看清来人后,神色微变,化为一道黑影迅速离去。
旷野风大,祈宴将陆青余揽在怀中:“那是什么人?”
陆青余的脸埋在他脖颈,身躯在暗暗发抖:“是魔族。”
火折子已经灭了,他看不见祈宴的面容,就这样静静在他怀中,屏吸感受他的反应。
他从未向人说过自己的来历,那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何况在这个人类世界,让人知晓了,还可能会被当成异类,但他此下就轻易对祈宴说了。
他已知道,祈宴是妖。
方才剑尖上一点宛若流星的光亮,那是他走时用灵火诀燃烧金屋顶留下的。
他要去掉身上的魔族气息,一是用妖族内丹蚕食自己,第二,是寻找能够重新汇聚躯体的金身。
所谓金身,得用有灵力的金体铸造,金体生了灵,就是妖。
这些年来,他不单在寻找内丹,也会格外留意金银细软的来历,大多数能够一眼辨认出有没有灵力。
但金银钱财本是流通极广之物,有时候若经过了仙人之手,普通的金子也会沾上灵力,这时候就不能区分,得用一些法子验证。
他那灵火诀,就是专门验证金子是否有灵力的。
他第一次见到那金屋顶,就觉得上面有灵力,当时不便验证,心中想着回头找个机会确认确认,方对祈宴态度好转。
但金屋顶烧起来过于显眼,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后来祈宴买的那一大堆金色衣服,本来也是没什么灵力的,但他不放心,用灵火诀试了试。
灵火诀只燃目标之物,他当时只斩断了一片袖子来验证,但莫全有想贪图金丝,偷偷拿一点火星子把衣服都点燃了。
即便都点燃,这堆衣服里也还是没有半点灵力,他觉着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但现下想来,是他忽略了,衣服都是买来的,当然没有灵力。
至于宗门内重新修葺,大片大片的金色,就不用验证了,全都是普通金子,那是祈宴找人来装葺的,不是他幻化的。
之后,也还是有很多机会的,不烧屋顶,也可以从祈宴随手递过来的金疙瘩中验证。
但是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来不会给他金银细软,有好几次他想从师弟们手中拿两个金疙瘩过来,被那人看见了,还愣是给要回去了。
以至于他一直没机会。
再后来,他放弃了。
他以为对方是女子,倾心许下承诺,也不愿对方和他共同承担风险。
于是放弃了毁灭自己重铸躯体这条路,要金身无用,也就不再找了。
直到后来,真相揭露,那一番被放弃的,苦苦寻找的,势必要重新拿起。
于是今日走之前,他一直没做的事情,一直没验证的金屋顶,一个灵火诀烧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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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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