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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如墨,以一根木簪挽住,发髻微有凌乱,几缕发丝在略显苍白的面颊轻拂。
来人抬手拨开发丝,眼眸在月色下倍显清寒,清瘦身形一步一步靠近。
祈宴的呼吸微滞,无端想到了那枝头摇摇欲坠,却不肯被风吹落的花。
他轻声道:“陆道长,你回来了?”
来人步伐猛地一顿,迅速抓起在桌上的剑,剑刃出鞘,携来疾风循声抵住祈宴面门:“什么人?”
“我是你道侣。”祈宴淡笑着推开他的剑,顺便低眉瞥了眼,这是桃木剑,虽为木剑,但采灵山桃木,以朱砂养剑,又刻满身法印,十分锋利,出鞘便露震慑之力。
现如今妖魔等异类来往人界都有通牒,戴在身上可以掩藏异类之气,使人间的能人异士不会发现。
而这把剑,能够刺穿通牒的功效,辨认妖邪,是一把专治妖类的好剑。
但自然是奈何不了祈宴的,也不可能辨认得出他的妖气。
“胡言乱语!”来人被推开的剑,又反手向祈宴脖颈划去。
祈宴以二指夹住剑刃,往后一拉,来人不留神,没及时松手,整个人往前跌来,祈宴把剑再一转,那剑柄被迫离手,他将跌来之人接住。
对方抬手回击,他一拉其手腕,把人按在床榻,又见他抬腿攻击。
于是整个人倾压过来,将他钳制住,再捂住他的嘴,挥袖点燃烛火:“你别喊,我有话要与你单独说。”
烛火让幽暗房间慢慢亮起,他的脸渐渐清晰,陆青余无法动弹,愤恨又慌乱地看他。
祈宴认真问:“你认得我吗?”
身下人的眼眸中又增添了几分疑惑。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没有恶意,你好好告诉我,你那些弟子我已见过,你还多少有些玄门本领,他们却半点都没有,连你都不敌我一招半式,叫他们来只会白送性命,最好别吵醒他们。”他缓缓松开手。
陆青余果然没有发出大的响动,低语道:“我不认识你。”
“所以,你不记得我。”祈宴微怔,那大概自己当初走的时候多抬了一下手,也消掉了小道长的记忆。
消掉记忆容易,想恢复却不是再抬抬手的事儿。
他还要再问,小金锤及时提醒:“尊主,他既不记得您,您于他而言就相当于陌生人,他不可能会跟您承认有孩子,现在问他,只怕适得其反,把他吓跑了。”
“那怎么办?”
“记忆如果不能那么快找回来,就循序渐进,先让他对您有些好感再说吧。”
“好。”他打消问孩子下落,对身下人道,“你不认识我是因为你失忆了,你我曾是道侣,我专程来找你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你尽管说。”
陆青余愣了须臾,想挣脱却被压得死死的:“我没失忆,我真不认识你。”
“没事,你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好,我不强求你做什么。”
陆青余咬牙:“我真没失忆!”
“其实我也觉得我没失忆,可这事情是真的。”祈宴轻拉了一下他额前的发,“道侣,不着急,咱们来日方长。”
陆青余:“……”
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衔羽宗已被我买下,往后我是宗主。”祈宴微松手。
未料这一松,陆青余得了空子,陡然将他一推,仓惶下床捡起桃木剑,面上震撼神色更剧:“你买了衔羽宗?”
“怎了?”
“我师父只是未归,不是羽化,他才是宗主!”
“哦。”祈宴坐在床上摊手,浅笑的眉宇在烛火下透出几许风流之色,“就是你师父卖的。”
“不可能!”陆青余执剑的手一颤。
祈宴慢悠悠将那师父签署的纸契拿出来。
眼前人面色瞬间苍白。
待再听祈宴细说了白日情景,他神思逐渐恍惚,脚步也无力,往后退了一步,半晌后才回神,一言不发,抓起剑转身走出。
厢房中唯有一盏烛火在窗前跳动,师弟们不可能睡得这么早,大抵都聚在一起摇骰子。
陆青余走近亮灯的房间,方要推门,正听内里有人提到他:“你们说,师兄回来了咱们怎么解释?”
“照实说吧。”
“难为师兄那么信任师父,一直在等他回来,他能接受吗,对了,师父为什么欠这么多钱啊?”
“李员外开赌坊的,八成就是赌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又没见过师父,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觉得,师兄不是不讲理的人,而且,他也是会念恩情的,几年前他生了大病,咱们是倾家荡产给他治病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还不起这几万两,这宗主比起李员外不是好太多了,师兄总不会让我们真的没地方住吧?”
陆青余叩在门上的手停下,迎着回廊的风静默许久,直到后半夜,无声地走回了自己房间。
第3章 哄哄他
祈宴靠在枕边,看他回来,微微勾起嘴角。
陆青余低垂着眉眼,从柜中拿出地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这宗门你……随时可以反悔。”
大家都失忆了,不承认很正常,从长计议吧,祈宴拿扇骨敲了一下地契:“不缺这点钱,买了就买了,我觉得这里很舒服。”
陆青余轻轻道了一声谢,将地契放下,转身往外走。
祈宴叫住人:“你这几日去哪儿了,这么晚回来不休息吗,还出去做什么?”
对方淡淡道:“我出门降妖了,今日晚课未完成,需得补上。”
“等下。”祈宴闻言一怔。
对方在门边回首,把那桃木剑攥得紧紧:“宗主还有何吩咐?”
“你出门……降妖?”祈宴眯眼看他,“降什么妖?”
“一个……狐妖。”陆青余言辞闪烁,“我没抓住。”
“以后降妖叫上我。”祈宴蹙眉,降我族类,你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陆青余点头,又准备出门。
祈宴再叫他:“你还是别去上晚课了,等会儿我睡着了你再进来,我又要醒的。”
“我就在正堂休息,晚上不回来。”
“那又何必,本就是我占了你的房间,先将就一夜,明日我就搬楼上去。”
陆青余仍是不肯听,索性不回应,继续往外走。
但那身形却没走出去,在门边晃悠了两下,忽地向后倒去。
祈宴挥袖将人揽住,看他双目紧闭,叫了半晌没有应答,放于床上后再细看,血气亏损,应是被妖邪所伤了。
方才没留意,此下细看,其腹部有暗红微光,那是唯有他才能看到的妖气,他当即解开衣襟,看里层衣衫染了血。
再拉开,见腹部有简单包扎过,绕了几圈白色纱布,已被血染透。
抬手断掉纱布,殷红伤口跃然于面,他的瞳孔收紧。
那是抓伤的痕迹,七道利爪抓痕。
他指端幽幽燃起一道淡黄光芒,慢慢点入伤口,又虚空划了一道传唤决,问了些话。
血迹渐消,伤口缓缓愈合,但他的目光微冷:“这不是狐妖,是七爪隼,他为什么要骗我?”
小金锤道:“他大抵对你有敌意,不说实情也很正常。”
“我该怎么办?”
“嗯……就尽快获得他的好感啊,让他打消成见。”
“我送了他一个金屋顶,但他好像没反应啊,还该做什么?”
小金锤琢磨了会儿:“不是所有人都见钱眼开的,我来之前每天都看电视,看过很多主角偏偏最不喜欢那种豪门公子哥儿,在他们眼中,金钱就是粪土,你赠他钱财,无异于羞辱他。”
“原来是这样。”祈宴蹙眉,“我这路走错了?”
可他除了钱,一无所有啊。
小金锤:“这种主角需要的不是钱,是真情,常言道,有情饮水饱。”
“只喝水早晚还是会饿死。”
“这个……”
“何况我已不记得三年前如何与他互生情愫,想要再模仿一遍也做不到。”
“我看电视上演的感情都有模式套路的,似乎都差不多,你也不一定非要模仿以前,随便找个流传比较广的爱情话本都能学。”小金锤在屋内转了一圈,好巧不巧,正好在桌子底下瞧见一本书。
扉页名为《亲亲小竹马》,它在那书上跳跃:“这名字准是甜文,尊主你鲜少来人界,三年前的因缘邂逅已成过往,现在让你凭自己的本事,怕是下辈子小道长也不会承认跟你有关系,不如照这个学,依葫芦画瓢就行。”
祈宴却问:“我道侣还看闲书吗?”
“啊?”小金锤才反应过来,一时也纳了闷,“对哦,那正好,说明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孤高。”
此时传唤决里也有了回应,一个声音恭敬道:“尊主,我查了通牒,有两只狐妖,去人界的缘由是报恩,期限五十年,目前都在陪着书生,没有惹过事,有一只七爪隼,办的是游玩通牒,期限十年,呃……属下失职,刚刚发现,这只七爪隼已经死了。”
通牒有年限,超过年限隐藏妖气的功能失效,需要回去更换,而一旦违背了规则惹出祸事,就算没到年限也会失效,那被人界抓住,是生是死都咎由自取。
“死了?”
“对,在人界妖性没控制住,现了本体伤到人,被有法印的剑刺死,内丹被刨,妖灵已散,收不回来了。”
“刺死了?”祈宴眯眼看着陆青余,“骗我说是狐妖,还说没抓住?”
在人界不控制妖性,不分是非伤人,按照妖族规定本也是死路一条,被人类修者打死不无辜,但多数时候,祈宴更愿意由他妖族亲自来收拾。
“看来,他真的对您很有成见。”小金锤道。
身边人伤口已近愈合,祈宴帮他盖好被褥,撑着胳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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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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