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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凌厉的声音让柳树妖吓了一跳,连连叩首:“尊主饶命,小的……小的为了恢复年轻相貌。”
他留在人界三百多年了,受人间干扰太多,身躯在慢慢变老。
祈宴瞟了一眼他花白发须:“你早些回妖族不就行了。”
又不是不让再来,何苦一直呆三百年。
“回妖族后尽褪人间气息,我与好友的牵引就断了,即便我再来,也找不到他了。”柳树妖道,“三百年前我结识一友人,我伴他一生,看他寿终正寝,说好了等他来世,再凭着气息寻他,我已经这样轮回三道了,每一世皆风华正茂时相遇,可近些年我身躯日渐衰老,这一世,我马上要去找他,我一定要以最好的样子与他重逢。”他抓住祈宴的衣摆,“尊主,求求您,把那妖丹给我吧。”
祈宴甩开他:“不管你有何事,都不是处心积虑算计同类的理由,内丹我不会给,滚吧。”
柳树妖眼透绝望:“尊主……”
“再不走,小心连你的命也不保!”
树妖不敢多言,仿若失去了精神,恹恹往下落。
祈宴跟着他走,准备回去找陆青余。
才走至一半,忽听天际隐隐传来轰隆之声,竟是要下雨了。
“撑伞的机会来了?”他一喜,折返了方向,“我去买几把伞。”
小金锤叮嘱:“尊主,买一把就够了,挑个好看的。”
“我知道。”他落在长街上,要赶回去的行人们步履匆匆,长街略显拥堵。
小金锤盯着他挑伞:“尊主,那柳树妖要找的大概不是好友,是爱人。”
“你怎么知道?”
“好友之间应当不会如此在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
祈宴挑好了伞:“好麻烦。”
细雨飘洒,斜斜落在身上,他没把新买的伞打开,任凭发上沾了薄薄水珠。
陆青余追至一半,正好看那柳树妖缓缓掉在面前。
立即将剑横起,手上微湿,他抬眸,些许紧张,低眉思量须臾,那剑却依旧抵在树妖心口:“你还往哪里跑?”
树妖道:“我不要内丹了,你放过我吧,狐妖你都放了,可见你不是死板的道士。”
陆青余一转剑柄:“如果我说不呢?”
“你这小道士怎么那么固执,我尊主都饶我一命呢……”
树妖凝眉嘟囔着,忽地话语一滞,惶然瞪大了眼睛。
剑刃刺入,鲜红的血滴滴落下,他不可思议地看眼前人:“你……”
剑利落地旋转,树妖双眼迷离,看自己的内丹被挑起,道士吹了吹其上血迹,淡淡道:“你说得对,狐妖的内丹不够格。”
眼前漆黑一片,失去妖丹的树妖,倒地后幻了原形,一根枯黄柳枝,唯有一片叶还青绿。
雨势大了起来,哗啦啦,不一会儿冲散了血迹。
陆青余的衣衫尽湿,左右没有遮挡之处,他有些慌张,加快步伐往前奔去。
奔了没多久,忽然见到祈宴疾步走来,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此处已离村落挺远,前面是回城的路,附近是那城外的小山。
祈宴走近他,撑起伞:“走,我来接你回去。”
他又退了一下,豆大雨点落在身上,发和衣都已湿透,他权衡须臾,默默走回了伞下,不安地攥着剑:“我……不想回去。”
城内人太多了。
“那……”两人并肩而立,祈宴对上他的侧颜,心中想着自己在打伞,风挺大,得两个手支撑着,怎么才会手拉手呢?
却猝不及防,手背一道温热,陆青余的手竟是覆了上来,与他一起攥住伞柄。
他怔住:真的撑伞就会手拉手?
这是什么神奇的方法?
然而那温热只停留一瞬,陆青余马上就松开了:“我去山上呆一呆,宗主……”他很想把伞借来用,手都伸过去了,但看对方只有一把,到底没好意思开这个口,“宗主先回吧,我等雨停了就回。”
“那又是何必,一会儿不就回去了?”
“不,我不回。”
“尊主。”小金锤悄悄道,“您不是说,三年前在这城外小山呆过一晚上,当时有可能是和道长一起的,这多好的旧地重游的机会啊,他要去就去啊,你跟他一起。”
“对哦。”祈宴点头,立即向陆青余道,“好,不回,你要上山是吧,避雨吗,我知道山上有个山洞,走,我带你去。”
陆青余抿抿嘴,眼中露出几许无助:“我……能不能自己去?”
雨越下越大,又夹着狂风,祈宴这把小花伞在风里左右摇摆,该往身上落的雨点一个也没少,不一会儿两人从头到脚又淋个透彻。
陆青余更是慌张,不再与他周旋,自行往山脚方向跑去。
重重雨幕,城外小道渐成沟渠,小金锤在耳边不停地喊:“尊主跟上啊。”
“可他说要自己去。”
“有时候人会口是心非的,这么大的雨,他一个人上山多危险啊……”
“说得是。”祈宴眉目一凛,提着那小花伞,迈步跟上去。
金锤子暗叹:“终于上道了。”
“不,我感觉到一股魔气。”祈宴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小道长。
金锤子惊愕:“魔气?”
“他身上的,雨越大,魔气越甚。”他把伞撑在陆青余头上。
头上雨被遮挡些许,但无济于事,很开又被风吹开,陆青余抬眼,水珠自睫羽划过:“你说的山洞在哪里?”
也许是雨太大,让人的视线产生了错觉,祈宴竟觉得,那眼眸中,染了几许迷离。
“我带你去。”他将伞递到对方手里,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沿着曲折小道,领他走进洞口。
山洞不大,没有雨灌入,地上有些干草与尘灰,还有个巨大石板,像床一样,三年前他就是看到这石床,才在这里睡。
他记得自己来过,却不记得和小道长一起来过,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和小道长一起游览山中景色,然后,会不会也遇到了下雨天,两人就找到了这个山洞?
各于石床一侧坐定,他问:“你怕淋雨?”
第7章 迷离香
陆青余坐在靠近洞口处擦拭着身上水迹:“是,我……不想沾无根水。”
“这雨是无害的。”
“嗯,我只是不喜欢。”
祈宴自背后看着他,那魔气不住弥漫,他看不见,却可感觉得到,淡淡异香,好似纱幔轻拂周身,芬芳又诡谲。
他来之前,为了探寻这么一个能生子的男人,去过仙门,也到过魔族,知悉他的来历。
所谓体质特殊,是因为这小道长原本不是凡人。
他是仙尊与魔尊结合而生,母亲是那魔族中无论男女皆可生子的魅惑之魔一脉,但这一脉自几百年前仙魔之战后就断了,他是仅存的血脉。
小道长也承了仙尊具有灵根,有灵根者可掌控每个阶段的年岁,他不知道为什么,活了数百年仍固定在幼年,而后,大抵又因为体内的魔性相冲,忽然消融了灵根,一下子变成了凡人之躯。
之后来到人界,才开始按照人类的生长速度成长,慢慢长成一个容姿俊美,清雅脱尘的凡人,洗得发白的布衫也不掩风骨。
但既然是魅惑之魔的后代,就算是凡人之躯,也还有那魔族血脉的独特性,灵根能毁掉,魔性能消散,体质却是变不了的。
祈宴把这些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以保证自己不会找错人。
只是他到底不是仙门和魔族,对这些感觉不是很灵敏,不想陆青余身上还有残留的魔气。
照今天看来,这魔气在淋雨的时候才会出现。
小伞不顶用,他倒是能幻化出遮雨能力强的工具来,但他本身风吹雨晒已习惯,完全没把淋雨当回事儿,也就忽略了。
而现在,他又想要不要瞬息把彼此的雨迹弄干,思量片刻,觉着还是暂不透漏身份的好。
何况这魔气似乎也没什么影响,无非是有一些影影绰绰的香,很轻很淡,不仔细闻,还闻不到。
这完全不用担心啊,又为何惧怕呢?
陆青余拧着衣袖上的水,一手紧攥桃木剑,挺直着脊梁,是一副警觉戒备的模样。
他的身世来历,他自己当然也知晓。
自从变成凡人之躯后,他就只把自己当做凡人,没多过问仙门魔族事宜,但他身上总有一些魔气不能消散。
魅惑之魔的魔气并不简单,少时没影响,在他成年后苏醒,魔气放大,能魅惑吸引他人,此时离他近的人,会对他心生遐思,不受神思控制地想要与他亲近。
这魔气沾水就增强,井水无碍,他用符箓道术能够压制,可雨水效力较大,很难压住,淋得雨越多,魔气越甚,旁人感觉也会越发强烈。
这原本不难避免,不在雨天出门,淋雨之后躲在无人的地方等待水干,或者尽快处理掉雨水痕迹都行。
而就算真在魔气放大时被人撞见,他手中剑也足以对付大部分人。
至少到现在为止,动手动脚的有,但能碰到他的,一个也没有。
只是今日为了拿到柳树妖的内丹,他没及时躲雨,出门急,没带伞,也没料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从大晴天变成了雨天。
雨下大了,城内人多,进城反而不是明智之举,唯有先到这鲜有人迹的山上躲躲。
他已领教过祈宴的本领,知晓自己不是对手,可他不能在雨地里久耗,再继续淋雨,魔气放大,怕是连十里八方的人都要被引来了,即便能对付大部分人,也着实不能冒这个险。
都是冒险,那不若只拼尽全力对付一个人,何况,他还要赶紧躲雨。
于是祈宴说带他来找山洞,他同意了。
如果祈宴自制力稍微好点,或者他能拖延一二,把衣服弄干,也就没事了。
他又把剑握了握。
祈宴在那草絮上生了火,问他:“要不要把衣服烤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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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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