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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内，长盏已经在床边守了数日，见床上的人终于睁眼，连忙起身：“尊主，现在感觉怎么样？”
祈宴慢慢坐起：“没事了。”
长盏看他面无血色，身上的伤口也还没有完全愈合，焦急道：“属下再叫人去寻灵草……”
“不用了。”祈宴有气无力，“这几日可有什么事？”
“除了听说您受了重伤，大家都无比担忧外，没有大事。”长盏想了一下，“护城河来汇报说，山门入口「镜花水月」有动静，可能有外族想闯进来，但已经被拦住了。”
“想闯妖族的太多了，不用管。”祈宴慢慢下床，走下来时趔趄了一下，身边人连忙搀扶，“尊主您再休息一下吧。”
“不。”他看向身边人，“长盏，我要闭关，再修出仙气。”
长盏大惊：“这不是那么容易修出来的。”
“是，多则几十年，少也得一二十年。”他郑重道，“这些时日妖族就交给你了，处理不了的事再来找我，平时不要随便吵我。”
长盏还想劝他再修养一阵子：“闭关修行耗损灵力，尊主您本身还没恢复……”
“不想等了。”祈宴打断他，挥手布了结界，踏进之际，眼底黯然，顿了一下又回头，“十年后叫我，我还有一事没办。”
长盏只好叩首。
祈宴侧目，对肩上道：“你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天道该准许你回去的，你走吧。”
小金锤欲言又止：“我……我挺舍不得你的。”
“我出关后就要飞升了，闭关期间也不会跟你说话，你又何必还呆在这里？”
“那你……”
“其他的事不要多言了。”
“好，好吧。”小金锤从他肩上落下，恢复了原本的手臂大小，跳动了几下，仿若行礼。
祈宴问他：“你想要人形吗？”
“不要。”小金锤摆摆锤子头，“我看来是学不会人类感情，感情没有模式的，是我把你带歪了，对不住。”
祈宴笑了笑，向他挥挥手：“你走吧。”
小金锤默默垂眼。
祈宴不再看他，衣袖扬起，踏进结界。
几天后，陆青余推开门，慢慢走进正堂，一言不发地吃饭。
他不说话，师弟们也不多问，肯吃饭就好。
吃完饭他继续回房，关上门，将自己困在黑暗之中。
在仙门七百年，三岁的他，七百年的朝朝暮暮，他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父母离世后，仙门称他是陆临仙尊之后，属于仙门，魔族不放，两边继续打，这一次是仙门打赢。
他被带走，可他的灵根没有他父亲那么纯正，仙门怕他越长大越不纯，也怕他结丹时年龄过大，在涤清他的灵根前，封住了他的年岁，让他七百年不成长。
这七百年，他就在一间禅房之中，从没走出过房门。
明明早就习惯了孤独，现在，又为何不习惯了呢？
吃饭的时候，师弟们说，街上与「红尘误我」客栈挨着的那个「黄泉碧落」关门了，说是生意不好。
他们不敢提金玉满堂，宗主的名字已成忌讳，怎么就突然变成妖了，他们好奇死了，可没人敢问。
事实上这几家客栈生意都不太好了。
“最近边境交战，百姓们自顾不暇，还去酒馆客栈那岂不是太奢侈了。”他们道。
他吃过饭又回房。
这日，院子里有些喧嚣，他的眼眸抬了抬。
好像来人了，还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不停地有人恭声喊：“俊华太子。”
芦华然骂了一通，之后大批人声又散了，而他的窗棂被轻轻敲了一下：“师兄，我得走了。”
他打开门，看芦华然站在面前。
边境交战朝堂必动荡，他这个太子不管回去干什么，但总归不能流落在外。
芦华然向他行了一礼：“承蒙师兄相救，大恩不言谢，此一别，定牵念在心，也愿尽快重逢。”
陆青余多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你一切小心。”
“我会的。”他依依不舍地转身，朝莫全有道，“我来不及跟小莲告别，你告诉她，等我一阵子，我就回来了。”他们心里都知道，此去凶险未知，现在不能带小莲走。
莫全有长叹了一声：“你这一阵子是几天？”
芦华然怔了怔，没有回话。
莫全有伸出三根手指:“我只让她等三个月，三个月你不来，我就不许她再等。”
芦华然沉默了会儿：“好，我知道了。”
第61章 为何借我手杀他 ◇
芦华然走后, 日子也还是这样过，只是院子里冷清了一些，人手不够, 生意就减少了许多。
小莲有时候过来, 心上人走了, 她时常惆怅，莫全有劝她：“他再怎么说也是太子, 没人敢要他的命，别担心，咱们等着他回来, 接你去当太子妃。”
小莲笑道：“他可以娶一个普通百姓当太子妃吗？”
莫全有一怔。
小莲又说：“我是普通百姓，是丫鬟出身, 可我不给人当妾。”
莫全有顿了会儿，把她一拉：“咱不要他了，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小莲却又笑, 摇摇头：“我得等他回来，当面问他。”
两人在院中坐了一下午，等到一缕斜阳照在衣襟，小莲要回容姻斋，临走时想起一事：“祈宗主跟你们师兄的婚事早就取消了。”
正好林涧月也走过来, 两人都怔住：“早就取消了？”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些人又错过了多少悲欢离合？
小莲走后, 没多久, 衔羽宗来了一人。
两人惊愕站起, 对望几眼, 支支吾吾喊：“师……师父, 您又来啦？”
不是说好不再来了吗，这时候来，不会是来当宗主的吧？
“师兄他……他在……”他们伸头看了看，“要去叫师兄吗？”
玄根散人不等他们叫，在院中朗声喊：“阿青。”
陆青余不在自己的房间，他在楼上，在祈宴呆过的屋子，紧闭着门窗，失神地四处看。
他迫切地想要再寻找一点那人的气息，于是就上了楼，进了这个房间。
他轻轻抚过桌椅，案牍，床榻，独独没碰那红木箱子，而后在床榻边坐着，指端拂过床褥，枕头，在枕下发现了几本书。
在以前，他看一眼这些书名就不会再翻，但此时那人的一切他都如获至宝。
他小心翼翼捧过书，先拿那《亲亲小竹马》翻了翻。
还有《霸道魔尊爱上我》，《仙魔情缘：仙君等等我》，那里还有一本《我的同窗是大佬》。
这些书名让他嘴角抽搐，内容更抽搐。
可他翻着翻着，渐渐发起了抖，强烈的既视感油然而生，他紧紧捏着书页，双唇战栗。
那个人，他做的事情，他对自己的一切，全都是学的。
他……到底有没有过真心？
书页被几滴眼泪浸湿，院中的呼喊声传来。
他慢慢走下楼，失魂落魄，前进一步又后退：“你是元照仙尊？”
来人笑眯眯的脸色陡变：“妖尊跟你说的？”
陆青余不回答，只攥紧手，屏吸道：“是不是？”
玄根散人叹了一声，衣袖一甩，那银须白发的样子被流光环绕，转而幻化成了……另一种银须白发的模样，只是须发更有光泽，看上去养护得很好。
那和善圆润的面容变成了长脸，更添几分仙气，却又有些许刻薄之相。
玄根曾说，元照仙尊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然而，玄根和元照是一个人。
就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
陆青余扶了一下门框，身上没了力气：“为什么骗我？”
“在人界换个身份，无意骗你。”元照道，“那妖尊不也没有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可……”陆青余面无血色，“元照仙尊想杀他。”
“为师掌管仙门，仙门又是各界之首，自然要为众生思量，阿青，这不是你应该管的。”
“你借我的手杀他。”陆青余踉跄上前，手上青筋暴露。
“可惜你还是没能杀得了他。”元照叹气，“阿青，他不进你房间，伏妖阵就困不住他，他不对你有异心，桃木剑就伤不了他。”
元照逼近，继续道：“他是来利用你找魔种的，你被他骗了，还要替他数钱吗？”
“你也在骗我。”陆青余呢喃，“师父，你也在骗我，没有养病的玄根散人，元照仙尊没有生病，只是换了身份回归仙门，你当年将我带回衔羽宗，然后，又抛弃了我。”
元照神色变了变，许久后，淡淡道：“你没用了，我再留下是浪费时间。”
陆青余晃了一下，没站稳，瘫坐在地。
林涧月和莫全有想上前来扶他：“师父……不，你这个仙尊打的什么主意，亏师兄那么信任你。”
元照露出一丝嫌弃，衣袖一甩将他们逼退，两人齐齐往后摔去，咳了几口血，半晌爬不起来。
陆青余微微收拢手，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白色衣摆渐近，他抬起头，看元照走近自己面前，陌生的面容，熟悉的声音：“还以为你承了你父亲的天赋，想把你培养成一把刀，将来为我大杀四方，可你是个废物，我费尽心思，什么也没得到。”
他缓缓摇头：“我为你费的心思，不止衔羽宗六年，还有仙门七百年，是我将你带回仙门，置于一室，封住你的年龄，日日勘测你的灵根。
可是，我白等了七百年，你的灵根竟然让魔气全都消融了，我不甘心，又到人界寻你，为了让你信任，还叫我两个弟子过来充数。
可是，从你成年后，魔气增强，用什么办法也消不掉，我就知道，你彻彻底底不会长成我想要的样子，这时候，我还不走，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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