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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陆青余忙收回目光,紧紧攥着手。
他今日将仙门打败了,昔日里憎恨的,厌恶的人全都消灭了,那些尸体就倒在他脚边,有的森森露骨,有的血肉模糊。
他的手抓穿一个人的胸膛时,那人说:“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可算你的亲人?”
他抓出一颗心脏,那人倒地,对他笑了笑:“在场皆为昔日陆临仙尊至交,若你承认,皆为亲人,你本来不是无依无靠的。”
他捏碎心脏,冷笑道:“灭我母族,困我数百载的亲人吗?”
这些所谓亲人都死在他的眼前,可他耳边总缭绕着「亲人」二字,挥之不散,若噬骨之虫。
他自然不承认是自己的亲人,可又不免地想,倘若真有亲人在身边,那该是多美好的事情。
亲人,爱人,再得一方安静之境,便是人生之最了。
可他也许永远也得不到。
他又抬头,带着悲切看向祈宴,他的爱人,不知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气?
他早晚会知道,自己血洗仙门,将那些所谓亲人全都化为血水吧。
他的身躯不由发抖,差一点想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可是,他不能讲,对方如若生气了,怎么办,如若说他不该杀,怎么办?
冰凉的手覆上一抹温热,手被拉起时他惊愕回神,看对方问他:“你怎么了?”
他神思混乱,不知该怎么回答。
祈宴又问:“这好些时日你都没来,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他收紧手,“没有……”又连忙拿出自己是魔尊的气势来,“本尊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干涉。”
“哎呀,我只是关心地问一下,又没干涉,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他连忙赔礼,“我不是有意的。”
祈宴轻声叹了叹,怜惜地看着他:“你不要害怕。”
“我怕什么,我如今是魔尊,没几个人是我对手。”对方微颤着回答,“你何以要这么问?”
祈宴想说,你既然已经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不要怕,可他现在表面上是不知道对方所做之事的,这些话不能详细地说,只能温声道:“你不要怕他人怎么看你。”
“我不怕他人,只怕你。”陆青余脱口而出,话说出来后,那些苦涩再忍不住,鼻子发酸,他起身上前,在祈宴面前站着,目光荒凉又怯弱。
那么怕他会生气,怕他会责备自己,可是,又这么想把他强留在身边,宁愿多一点恨也不要分离。
但,倘若从此以后,只有恨了,他的爱,还怎样继续呢?
祈宴站起来,把他搂进怀中。
刚一触碰,他再也控制不住,轻轻地颤抖着,没有平日里故作强势的霸道,只是偎依在这怀里,寻一片慰藉。
若扁舟落入港湾,身上犹有风雨交加的落魄,不敢靠得太近,可又急着寻这一隅温暖。
祈宴轻轻抚着他的发,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依恋,也感受到他的颤抖与害怕,把他搂得更紧。
烛台上的火已熄了,他拂着瑟瑟的身躯,柔声道:“休息了,好吗?”
“我可不可以再抱一下你?”怀中人的语气近乎请求,“只抱抱你,什么也不会做。”
“那躺着抱,可以么?”
怀中人轻轻嗯了一声。
这寝殿床铺很大,但陆青余将他搂得紧紧,整个人几乎都蜷缩在他怀中,连日来没有休息,寻到安心的港湾后,很快就睡着了,可睡得不安稳,蹙着眉一直做各种噩梦,祈宴就一遍遍抚他眉心,轻拍他的肩,后来还给他哼了些小调。
到最后,终于见怀中人安心入睡,只是还紧紧搂着他的腰,若抱着一件珍宝,即便在梦中,也舍不得放手。
再睁眼已是第二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陆青余缓缓摩挲着眼前人的眉眼,唇角,微光粼粼的大殿,帷幔轻动,四周静悄悄,只有面前人均匀的呼吸,他微微地笑,仿若看到了梦里希冀的场景。
岁月安稳,爱人长伴。
祈宴其实比他醒得早,为了怕吵醒他,一直没动,等他醒了,正想睁眼,又觉得他的手抚了上来,他也就继续闭着眼,任其摩挲了。
等对方摸够了,听有人来汇报消息,挺紧急,陆青余没法再留恋床榻,悄悄地起身。
祈宴也听到了那汇报的内容,前来争夺魔种的各界层出不穷,源源不断,大多数阿青能瞬间解决。
但也有些修为高的很是难缠,今日又有人来,这个由散修们自发组成的一个小阵营,几十人,个个是高手,之前已来过很多次。
双方不相上下都没讨到什么便宜,但他们不愿善罢甘休。
陆青余走出寝殿,听着下属的通报,眯了眯眼,小声嘀咕了一句:“烦死了,这一次不管任何代价,必要彻底解决!”
他携人出去迎战,两拨依旧打成平手,对方原想撤退,可陆青余这一次不愿放过,非要缠住他们继续困斗,又斗几许,陆青余招招致命,对方也不甘示弱,个个拼死回击。
打斗时间过久,魔族一些小兵小卒们已被打倒失去战斗力,唯陆青余与凌侧二人,而对方几十人还没怎么耗损,如此一来反而占了上风。
凌侧劝道:“退吧。”
陆青余红着眼道:“我被扰十年了,今日就是战死,也要一决高下。”
日日生活在惊恐之中,随时随地都有人来,起先是想抓他去找魔种,如今是抓他的孩子,没有一日安静过。
人生为何如此无趣,尘世间因为魔气困扰,要一直提防着不轨之人,如今在修界,又要防范这些贪婪的人!
“尊主,让那个妖尊把孩子带走,你就安稳了。”凌侧又道。
“不。”他猛地一凛眉,“我绝不可能让他走。”话落,他再飞身上前,击碎一人法器,另几人过来,将他包围其中,一时红影翻飞,灵决流转,道道流光汇聚,他的肩上被一灵决击中,陡觉噬骨之痛,他愤然回眼,一把掏出那人心脏,众人再围将上来。
而陡然间,一道力量将众人挥散,围攻突然被解,众人无端惊愕。
是施了隐身决的祈宴凛然上前,加入了战斗。
陆青余也怔了一下,尚来不及反应,那被挥散的众人再上前,祈宴跃至其中,与陆青余一并将来袭者一一击退。
既然快烦死了,那就彻底解决吧。
陆青余抓住人后就不肯轻饶,全都掏心化骨,非要一个不放,祈宴原想效仿,可念及自己此时还没现身,于是将抓住的人全都丢到陆青余面前,由他一一解决。
陆青余手上脸上沾满了血色,他看着满地血肉尸骨,疑惑着四处张望,若有所思。
两人并肩,不一会儿,这些人全都化为了白骨。
陆青余松口气,抬抬手,已无暇去想方才是哪里来的力量,他更关注自己身上的血气能不能清洗干净。
他思量的时候,祈宴就站在他面前,轻轻抚着他的眉眼,很想替他拂去脸上血迹,只是指端划过,却不能触碰。
待看他红衣轻动,凛然转身进入了大殿,他站在山外,又浅浅地笑了笑。
他没跟着进去,今日时间还早,既然出了魔族,不如就趁着这个功夫,回妖族看看。
阿青应当要回去洗澡,而且他一般是晚上去琉金殿的,来得及。
这一次他直接走了,忘记让林涧月帮忙望风。
可偏偏陆青余大白天的就去了。
陆青余将这一群人消灭了之后,仔仔细细洗漱完,回味着昨日温暖怀抱,又想去立刻去找他,仿佛在他怀抱中,自己一身血气就会变得纯澈。
然而推开门,却没见人影,他的脸色惊变,陡然攥紧手。
第73章 别再离开 ◇
寝殿中金色帷幔轻拂, 没喝完的半盏茶任有余温,一件外衫搭在软榻上,随风微动。
陆青余眼底布了血色, 手上也掐出了血, 腿上一软跪倒在地, 大口地喘着气,紧紧捏着那件外衫。
须臾后, 他眼中露出狠戾之色,猛地扯碎外衫,愤然走出寝殿, 衣袖一拂人影消失不见。
他在整个魔族掠过,没有见到人影, 立即下山,沿途寻了一段,锁定目标, 直奔妖族。
彼时祈宴刚从妖族出来,在门外与送出来的长盏又交代一些事情,正要离开,忽见红影遮住眼帘一片日光,他没有动, 只听疾风呼啸耳畔, 他的身形一晃,被来人揽住, 后退几步站定。
他看来人脸色阴沉, 盯着长盏:“你偷偷把他救走了?”
长盏:“……”
祈宴不愿他伤害长盏, 道:“我自己走的。”顿了下补充,“额……你那结界好像破了。”
此话一出, 腰上的胳膊猛地一用力,那看过来的眼神中闪现凄然与狠戾:“你想离开我?”
“我只是……”
“你要离开我!”对方目眦欲裂,狠狠抓住他,“你想走?”
“我其实……”
祈宴话还没说完,但觉脚下一轻,已被人携着乘风而起,他缓缓摇头,好吧好吧,现在还是闭嘴吧。
陆青余整个人只觉若冰水从头浇下,凉侧心扉,而又汹汹燃烧怒火,烧得他整个人没一处完好,他不能平稳呼吸,不能安然以待,将人越搂越紧,犹觉不解气,愤然回首,衣袖一挥,将长盏也捆了,一并带回了魔族。
回去后,他将祈宴推进琉金殿,红着眼捏住他衣领:“为什么要走?”
“只是出去转转,我还回来的,你看到我时,我正准备回来。”
“你能走出去,还会回来?”那愤愤的神色里又带了悲戚,狠戾的语气里也夹杂着无助,“你回了妖族,我就会被挡在门外,那一朵花再让我进不去,我闯了十年,也没能见到你一面,你想回去,不行,绝无可能!”
“好,我不回去。”祈宴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抹去那眼角的泪,“「镜花水月」不是挡你的,他能抵挡所有外族,是为护我妖族,而且……”
“是啊,我与他人,并无不同。”面前人再度打断他,捏住衣领的手更用力,眼眸愈发深沉,“不,我一定要在你心中与众不同,好的坏的,都没关系。”他将人推至软榻,“你再不愿,我就拿长盏开刀,你大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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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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