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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门，看此间风轻云淡，不一会儿，又飘飘洒洒下起了细雨，他慢慢走进雨中，由那细雨沾湿衣襟。
还没来得及穿好衣物，仍只裹着一件外衫，被雨打湿的外衫贴在身上，白衣逐渐透显出肌肤的颜色来，这院中只有他二人，他没有回避，尽情感受雨落在肩的微凉，还没干的发上落下点点水珠。
祈宴站在廊下看他，雨下花枝轻摇，花叶青绿，满庭细雨落红，花中雨中，那人徐徐转身，是最点睛的一笔。
陆青余慢慢走回，沾湿的睫羽轻闪，拂了拂脸上的水珠，小心翼翼道：“你……还会走吗？”
“什么？”
“之前要留在这魔族，是为了保护牧归吧，如今不会有人再觊觎牧归，你还会走吗？”
祈宴缓缓摇头，无奈笑了笑，拉着他的发：“我不走。”
“不过……”他看看这细雨微风，“但是我们可以出去转一转。”
“去哪儿？”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之前在流渊谷遇到的以人为养料的藤蔓，是你师父做的，元照虽然已死，但我想去看看那些藤蔓还有没有再长出来，这藤蔓是个祸害。”
“好，我们……一起去？”
“嗯。”
两人休息几天，一起回了人界。
人界尚还是春天，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他们径直落在流渊谷，穿过桃李芬芳的花林，踏上小桥，那曾经死寂的低矮屋舍都已不见，开着诡异小花的田地也没有了，桥下溪水款款流淌，眼中只映入青葱草地，盛开了粉色紫色的小花。
桥上有少女浅笑，两人不由惊了一下，回头看，是一群踏春的姑娘，执着团扇，半遮面，有说有笑地走来。
草地边，以前的屋舍处是几个凉亭，有些商贩推着小车，趁着这踏青时机，卖些茶点和饰物，见到有人来就开始吆喝。
“藤蔓彻底消除了。”祈宴松了口气，那最后一条藤蔓在元照手上缠着，当初他已经消灭，再不用担忧。
这里已经恢复了生机，春意盎然，少女们巧笑倩兮，给这春光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又想，如果当初那个绿衣姑娘，能够顺遂长大，会不会也向这些女子们一样，趁着春光大好，趁着青春年少，约上几个好友，在这繁花满地的暖阳下，欢声笑语。
第82章 人间再回首 ◇
陆青余也想起了那个姑娘, 她隐藏身上的藤蔓，只变成人时，正是十五六岁, 大好时光。
她身上那一串玉珠已不可能再找到, 它亦被元照拿去滋养藤蔓, 后来也同元照一起化为灰烬，只可惜, 元照曾携那玉珠去衔羽宗，叫院中人铃铛响起。
到此时，祈宴才敢与身边人说：“那个绿衣姑娘, 就是莫全有的妹妹。”
她出现时祈宴就听到了铃声，可是, 那姑娘已经是不人不鬼，死了才是解脱。
陆青余道：“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有一句话, 最终没说出口。
他本想说，莫全有临终时也知道了。
她妹妹随身携带的玉珠在离铃铛过近时，铃铛会响，莫全有在那一刻恍然大悟，才要拼死攻击元照,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以卵击石, 可他没法活了，曾经无数次设想妹妹会有怎样境遇, 怕她被卖入烟花地, 怕她被人打骂, 然而最最惊惧的, 是怕她被当做炼药练毒的工具, 痛苦煎熬，想死都死不了。
可他最怕的事情，却是真的。
他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不可能再活下去。
两人轻声一叹，在春日暖阳下，青葱草色上，静立了会儿，桥那边微风徐徐，又落几许花瓣，姑娘们惊呼着好美好美。
祈宴想起来，当初走过那片花林，阿青的铃铛也响过，他在那落花满肩的林下，心生欢喜。
他牵起身边人的手：“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踏上石桥，穿过簌簌花林，抖落肩上花，看那花林环绕中一处青砖白瓦的屋舍，小小院落清风吹来，木门吱吱呀呀，没有上锁，被风吹开。
四方院子，几间屋舍，廊下台阶都是花，各色各类，争研夺艳，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花开得繁盛。
但院中不显破败，也没有落满尘埃，好像一直有什么在护着，让里面的景色维持在离去时的模样。
这应该也是个小小灵决，跟陆青余封衔羽宗一样，只是这里的灵决已经很久很久了，里面的一方天地虽未改旧颜，但他们已经可以无碍地走进来。
院外也有人路过，朝里望一眼，好心叮嘱着：“这院子稀奇，花开不败，草色常青，你们当心着，别破坏了啊，咱们这儿的人都不会乱动里面的东西的。”
两人应声，在这院中走了几步。
那小小石桌旁，还有个能摇晃的小竹床，竹床铺了毛茸茸的毯子，周边悬挂了一圈小铃铛。
陆青余的手微颤，轻轻摇了摇竹床。
祈宴已有所猜测：“这会不会是你父母当年隐居的地方？”
眼前人战栗得更厉害，他的心中感应，已经在告诉他，是的。
初次来时，他大概也感应到了父母曾在这里度过了多么幸福温馨的一段时光，方才心生欢喜。
他父母当年抛弃一切，来到人界避世隐居，后来又因为他，回了修界，他出生后灵根与魔气不能相容，父母要带他回去想办法。
后来找到的办法是只能留一样，仙魔两边都在争抢，最终导致两人从同心到分离，曾经白首同归的承诺，也只能留在这满庭落花之中了。
结界封印这一处世外桃源，原来，已过了七百年。
故庭飞花依旧，不见当时人。
他确定这是父母住过的地方，祈宴就确定了一事，拉起他的手，抚着那手背上一弯若细叶般的印痕，那是当初他被藤蔓刺入时，天降一道雷击中的。
那道雷救了他，但也落下了一个印痕。
祈宴道：“若猜得没错，这是你父母留的气息。”
陆青余微微抬眼。
“他们在这里生活过，残留的有些灵力，数百年来，灵力感应到了你，并且救了你，他们最后的气息，依然在牵挂你。”
掌心中的手微抖了一下。
祈宴将他拉得更紧：“所以，不要讨厌你父母给你的躯体，人类也好，魔体也好，不要嫌弃自己。”
陆青余怔怔与他对望，许久后，低眉抚了抚那道痕迹，用力点点头。
两人走出庭院，轻轻关上门，将那满园春光仍留在结界之中，让它定格成永恒。
“你还想去哪儿？”
祈宴道：“春溪城。”他征求身边人意见，“我想把衔羽宗的结界解开。”
陆青余想了一下：“咱们以后不再回去了吗？”
“人生不过百年，我们来一趟人界，下一趟再来，也许，昔日相识的人都已尘泥入土，你想让衔羽宗一直生生不息，人来人往，还是想让它像这里一样，永远尘封定格？”
陆青余略微思量：“我想要它生生不息，热热闹闹。”
“嗯，我也是这般想。”
让衔羽宗成为喧嚣闹市上一处正常的院落，他们不在，但这里还会有后人来，或许它依旧是个宗门，也或许是别的。
但它能见证一代一代的人来人往，它会替离去的人，看许许多多的浓稠岁月，烟火人间。
两人便乘风而至春溪城，天色已暮，街边炊烟寥寥，衔羽宗前流光浮动，他们穿过结界走进去。
窗前的绢花还在迎风轻动，廊下的灯盏轻轻摇。
夜渐临，祈宴点燃廊下烛火，小院缓缓亮起昏黄的灯，洒落满地柔和。
几间厢房虽无尘埃，也无人，灯光柔和，却也有些冷清。
“会热闹的。”祈宴环顾这一方小院。
两人走上楼，推开房门，摊开的话本还在床头放着，桌上仍有茶水。
“我后来回来过一趟。”祈宴抚了抚桌椅。
“你来过？”
“嗯，来找你，原本想把灵芝给你，可我不知你已经去了修界。”距离他上一次来人界，也已经又过了几年。
几年，好似也不长，曾经故人，也还能再见面。
“如果我知道你会来找我，那我一定在这里等着你，哪儿也不去。”陆青余摸着手边一个木箱子，眼底闪过几许悲切，又有无边欣慰，还好，他们也还是重逢了。
祈宴看着他：“你还记得这箱子里有什么？”
“喜服。”陆青余毫不犹豫。
祈宴走过去，将箱子打开，大红喜服还如昔日那般鲜艳。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穿过。”陆青余调侃一句，便要关上。
祈宴拿手挡住：“我见你穿过。”
“什么？”
“你曾在我房里试穿过，那时候，我在屋顶。”他对上面前人慌乱的眼神，靠近一些，“很好看，是我从未见过的绝色。”
对方红了脸：“我就是……随便试试，看看容姻斋手艺怎么样。”
“那……手艺怎么样？”
“不……不清楚，没怎么试出来，我就只穿了一下下。”
“哦。”祈宴笑道，看他面上红晕，心生逗趣思量，“那你要不要再试试？”
眼前人惶然抬眼，忽有惊喜闪过，随后又暗了暗：“还试它干嘛？”话虽如是说，可拿着那喜服摩挲了一会儿，又寻了理由，“你既觉得好看，那我穿上给你看看也无妨。”
他褪去外衫，将喜服抖落开，祈宴眼前霎时一片红霞，如玉的手自红袖中穿过，阿青如今也时常穿红色。
可那暗红的宽袍，比不过这喜服明艳，他的脸也如衣一般红，若桃花，若春风，让祈宴的心跳忽而停了一下。
羞红了脸的人转了一圈，又低眉：“好看吗？”
“好看。”
那人脸上更红，轻轻弯起嘴角，可是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他想说你还愿意成婚么。
但怕问出口只换来心凉的答案，反而不如现在，起码两个人是一直在一起的，那恋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也都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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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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