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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看来,他是因为紧张,才要攥着熟悉的随身物品来缓解。
事实上,他不得不偷偷摸摸通过更多碰触来安抚宁宁。
郁延提心吊胆一路,车总算平安地停了下来。
和他料想中金碧辉煌的贵族庄园不同,这儿就是个普通的公寓。
想来也是,没必要把他这么个外人随随便便带进家族的主宅中。
男人走在前面,保镖殿后,平民军校生被他们夹在中间,乘电梯上了顶层。
或许只是布鲁斯家族随手购置的小小房产,却比郁延这辈子见过的房子都要大得多。
他抱着毛团子略带拘谨地踏上闪着琥珀般光泽的地砖,心想着有钱人的审讯房都这么豪华吗。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仆从接过,然后和保镖一同离开了客厅。
他做了个手势:“坐,郁先生,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郁延心想,如果真把这儿当成自家,那么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不喜欢的人“请”出去。
不过他没说出来,坐在沙发的一角。
男人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纽曼·布鲁斯,你的同学沃格特·布鲁斯的父亲。”
他微微颔首,仿佛在等待郁延恭敬的行礼。
但郁延只是眨了下眼睛。他果然没猜错。
挤走自己远征军名额的事情,总不能是沃格特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能做成的。
那么,背后推手只能是这位了。
想拿的都已经拿到了,还要见自己做什么呢?
纽曼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问候或者巴结,脸色有点黑,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沃格特很欣赏你,我也一直想有机会拜访你。今天总算有这个荣幸。”
郁延望着他,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说什么鬼话呢。
但说出来的却是:“谢谢您,是我的荣幸。”
年轻人的淡定实在超乎了纽曼的预料。在他想来,就算S+,那也就是大学这么个象牙塔里的第一,来到社会上在,指不定对着位高权重的老前辈抖若筛糠,或者巴结奉承。
然而郁延的反应去却不属于任何一种。
看来和他兜圈子是没有效果的,纽曼调整了下策略,单刀直入:“听说你被派去了诺厄星。真的很可惜。像你这样的人才,应当加入皇家军队或是远征军才是。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流……不,派遣去伴星吗?”
郁延的眼睛是黑色的。尽管颜色很深,却像玉一样温润。
他不卑不亢,语气平常:“我为什么会被流放,您不应当是最清楚原因的吗?”
纽曼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他也没有继续装笑面虎的必要:“哈。那你也应当很清楚,我叫你来是什么原因了。告诉我,你在诺厄星上,过得怎么样?”
郁延说:“我想这和您无关。除非,是您授意让我搭乘的飞船,‘临时迫降’在诺厄星。”
纽曼厉声道:“你是在指控我故意造成飞船事故吗?蓄意杀人在帝国法律中可是抛置深空的死罪,你知道这样造谣和污蔑一个贵族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急了。他开始急了。
郁延想,老子跟儿子一个样儿,沉不住气。
年轻人垂下眉眼,很乖顺的样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还请您不要动怒。”
纽曼看他谦卑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于激动了,显得很心虚。
他呼出一口气:“先不谈这个了。”
他的视线落在郁延手中雪白的毛团。
并不难注意到,郁延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抱着这个……帽子,好像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纽曼话锋一转:“郁先生,你的帽子很不错,我可以看看吗?”
一直平静得像戴了个面具的年轻人,此刻面具上终于显现出一丝裂纹。
郁延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抱歉,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您没有权力查看。”
“只是一顶帽子,有多私人?”纽曼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除非,这不只是一顶帽子?或者,是一顶不遵守帝国法律的帽子?”
宁宁感受到了老坏蛋的目的对准自己,在精神世界中再次紧绷起来。
「不……怕。」小团子的声音稚嫩而娇弱,却讲得满满都是气势,「我,保护!」
郁延捋捋它的绒毛,揉捏的手法娴熟而隐蔽:「不可以轻举妄动。」
三方对峙,屋内的气氛极为紧绷。
一触即发。
却是被保镖所打破的。
他着急忙慌地举着PADD:“纽曼先生,有频段呼叫您!”
“谁!”纽曼的阴狠一瞬间没能藏住,看见保镖的脸色一变后,才反应过来到自己刚才太过明显了,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姿态,“……咳。是什么人?”
保镖迟疑了下,说了一个名字。
不仅纽曼愣了愣,那边的郁延听了也是一惊。
第19章 谜团 半透明的义眼
……老师?
他为什么会给纽曼打电话?
不不不,重点是,老师和纽曼·布鲁斯竟然是认识的吗?
郁延忽然记起同蔺上校的初次会面,在那间病房里,老人提到布鲁斯家族语气颇为沉重。
老师、蔺上校和布鲁斯家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纽曼好不容易找出了郁延的漏洞,他笃定那顶帽子一定有特别之处,当然不想在这种步步紧逼的时刻被打断。
可郁延的老师是皇帝器重之才,就算是布鲁斯家族也必须要给他面子。
纽曼不得不接通。
他走到窗边,面对着室外明净的光线,越听下去,越是阴云密布。
他们没有开视讯,郁延离得远,听不清谈话的具体内容,只在纽曼准备挂断之前捕捉到老师耳熟的冷冷声线。
“纽曼阁下,请不要忘记……你都做过什么。”
单单听见的这一句话,就已足够验证郁延之前的猜想:布鲁斯家族在过往一定干过比调换学生志愿更加恶劣的事情。
郁延当然知道现在不是个挖掘真相的好时机,他乖乖待在旁边,给宁宁梳理着后脑勺有点儿打结的毛发,直到纽曼结束通讯,逆着光看向他,脸色阴得仿佛能滴水。
郁延这才抬起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来人。”布鲁斯家主的嗓音没了一贯的优雅,反倒有几分极力克制的咬牙切齿,“……送郁先生去船坞。”
半小时后,郁延登上飞船,还是有点儿恍惚。
一通电话,老师竟然只需要一通电话,就将他从纽曼·布鲁斯手中解救了出来。
说实话,郁延原本都做好了被纽曼折腾个半死的打算。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两个月前自己乘坐的那艘原定航线去疗养星、却在诺厄星坠毁的舰船,一定是纽曼·布鲁斯动了手脚。
也不难理解,为儿子的前途,不惜纡尊降贵搞了那样一桩肮脏的交易。
又怕当事人不配合、流露事端,败坏贵族家名声。
所以干脆除掉。
这么前后一联系,纽曼确实很想弄死自己。
只不过上一回坠机后他福大命大活了下来,这一回,又有老师帮他躲过一劫。
不仅毫发无伤,布鲁斯家保镖还恭恭敬敬护送他坐上来时的那辆飞行车去船坞。
前后不过几十分钟,就从阶下囚成了座上宾。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不是这个道理?
郁延在纷繁的航线中找到老师的私人舰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抱着惊魂甫定的雪团子,在精神世界中柔声安抚。
「没事了。我们离开了。」
「坏蛋……坏蛋!」
「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别怕。」
「打。坏蛋!」
「好好好,下次要是再见到他,就由你来负责。」
郁延发现自己最近幼儿园老师当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哄孩子的话一套一套,满嘴跑火车不用打草稿。
小朋友竟然也就单纯地信了他的大话,自顾自激动了一会儿,容量不怎么大的脑中构想完世界大战,便在他怀中昏昏然睡去。
郁延眺望着舷窗外寂静无垠的宇宙,心思又回到不久前发生的事。
老师一通电话,就能把他从龙潭虎穴捞出来。
看来自己对老师的认知,总是不够全面。
他掌握的信息都是些很公开的,例如老师曾经是第一军校的S级毕业生,现在是帝国少将。
老师在上一次帝国与异族的战争中是重要的功臣,凯旋后被陛下亲自接见和授予勋章。
同时,还是帝国人才培养计划“晨星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再多的经历,就不是很清楚了。
老师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悉心培养,却也像所有的父母一样,并不会倾吐自己的过往。
*
飞船降落时,正好是这个星球夜幕来临的时刻。
瑰丽的粉紫色晚霞在天边游动,偶尔几只飞鸟路过,艳丽的画布上勾勒出灵动的剪影。
这儿的绿化做得比母星还要好,没有扬尘,道路两旁开满了随处可见的鲜花,晚风浮动,空气中满是馨香。
疗养星体积不算大,在母星的诸多伴星中排不上前十,也许前二十都悬。
胜在环境静谧,风景秀丽。
这也正是帝国选择它作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专属休憩之所的缘由。
郁延下了飞船,带着宁宁坐上无人飞行车。
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所宁静的宅子前。
升四年级后临近毕业,课程变得紧凑很多,他有一年的时间没来探望过老师了,竟然生出些局促来。
院落被篱笆墙围了一半,布置好位置的藤蔓攀缠而上,高低错落,开着浅粉和淡紫色的小花。
花儿和夕阳同色,只不过没那么浓郁,更像是晕染渐变的边缘,仿佛余晖遗落在人间。
老师的宅院甚至没装自动感应的大门,一扇古早的铁门,一盏可以拉的古铜铃铛,一块龙飞凤舞手写着姓氏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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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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