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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指挥官并没有搭理他,接着说:“我希望以后在有人发言的时候,其他人安静一些。无论是我,还是其他长官,或者任何一个人。”
他声音不大,语气和表情一样平和,并不像责备的意思。
偏偏像有魔力,让闹腾的士兵们海浪一样一层层静了下来。
年轻的长官点了十几个名字,并没有让他们出列:“除了他们,其他所有人负重十公里。”
又是哗然。
有人愤愤不平地抗议为什么,郁延扫了他一眼,念出了名字。
那人一愣。
郁延又说了两个名字:“你们刚才一直在打牌,对吗?”
三人露出难堪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刚刚来这儿才十几分钟的新长官能记住平平无奇的自己的名字,一定有人告密!
可长官身边除了一左一右的黄扬闵、阿岚以外,没有其他人。
就算是这两人,也没有和长官有什么直接接触。
是谁——会是谁?
郁延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几人在胡思乱想,也不在意,耐心地解释道:“刚才点到的那些人,在我说话的时候都很专心。希望其他人以后也能够这样。”
有人忽然明白了。
指挥官就是在刚才讲话之余,观察了台下一百来人每一个的动作、表现。
那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把PADD名册上的三百来人的姓名和长相一一对应上的?
要知道,之前的某个副官在这儿待了快三年都没记住。
这个过分年轻的少尉,究竟有多么惊人的洞察力和记忆力!
指挥官补充了一句:“晚餐前还没有完成训练的人,就可以不用吃晚饭了。”
他听起来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做出一个几乎全军覆没的惩罚决定。
“黄扬闵。”
“到!”男人的声音很是洪亮,挺起的胸膛一如既往为自己渺小的职务感到骄傲。
“你负责监督。”
“是!”
“阿岚。”
“到!”少年的回答声更是嘹亮。
“通知食堂今日不用准备餐食了。”
少年迟疑了:“那长官你……您自己不吃吗?”
郁延似乎是在对他说话,却又是对着全场讲:“点到名的那些,今天的晚餐由我来准备。”
他说完径直下台离开。
众人瞪大了眼睛。
能同长官一起进餐,本就是奖赏,更不用提长官亲自动手来准备了。
别说诺厄星,就算放眼整个帝国境内,估计也没几个先例。
被点名的十几人比其他人还要吃惊。
他们并不是每一个初衷就是为了专心听长官演讲,有些是困的,有些在神游天外,有些单纯是很喜欢指挥官略带疏离但不至冷漠的嗓音,或者干脆垂涎那张漂亮脸蛋……
可就这么歪打正着,让他们受到如此意外之喜。
等他们回过神来,激动地双颊通红,两眼放光,着急忙慌回宿舍梳洗打扮去了,比和心仪之人约会还要虔诚。
一惩一奖,一张一弛,不需要多费口舌教训乃至恫吓,三言两语就让所有人知道了明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手腕相当了得。
“不就是收买人心,谁还不会了。”痞子依然嗤之以鼻,“是吧?”
老榔头并没有回答,眉头紧锁。
这只看起来漂亮又柔弱的金丝雀,用一个相当简单的办法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绝非笼中之鸟。
可真实面孔,又是什么呢。
指挥官已经离开了,很多人仍然回不过神。
直到黄扬闵催促他们赶紧去跑,昨天食堂还有些剩饭菜、早跑完的还能吃上一口,才争先恐后绑上负重仪。
有一个突然问道:“老黄,我们还不知道长官姓什么呐?”
其他人也闻言抬起头来。
“姓郁。”黄扬闵洋洋得意地介绍,仿佛让众人又敬又怕的那人是他自己,“——让你们这群小混蛋郁闷的郁!”
*
入夜以后的基地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微弱的虫鸣。
指挥官的房间当然不和其他人挨着,原本诺厄星就远离人烟,这里更是孤岛。
好在郁延习惯了独来独往,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并不觉得寂寞。
郁延坐在窗边,与纯粹的自然靠得很近。
他前面二十几年忙忙碌碌,周遭尘世喧嚷,很少会有这么静谧的时刻,意外得很叫他感到舒适。
尽管今天召见士兵时,很明显那些人对他有很强的敌意,也肯定会在未来使绊子,可这并不影响郁延对这颗浓绿赤红相间的神秘星球感到一种愈来愈强的好奇。
而好奇,往往是被吸引的开始。
百废待兴的士兵们也好,神秘的、拥有高等级精神感应力的雪团子也罢,以及他最想知道的、关于阿吼的一切——这些都要、也只能在诺厄星上完成。
郁延的想法慢慢发生着变化。
不仅不再沮丧没能加入远征军,甚至觉得,也许自己会喜欢这里。
室友以前总赞叹他心态好、看得开,郁延倒觉得没什么。
人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要么想得开,继续往前走;要么想不开,这辈子就结束。
他遇到的挫折或许是比常人多得多得多。
如果想不开,是活不下来的。
说起来,他两次来到诺厄星都不太顺利,也都是阿吼救了他。
也不知道那个大家伙在做什么。
他见到它的时候好像忘记说宁宁的事了,虽说对方也没有好奇。
它俩是朋友吗?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话说又回来,巨兽究竟为什么会把自己主动送回人类的地界呢?
郁延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思绪飘了很远,被余光里PADD息屏的明暗变化拽回了现实。
郁延低下头,看向手中摆弄的照片——有相框的那种、真实的照片。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地方会有纸质实体照片了。
可以用来造纸的原生木材在旧母星时代遭到滥砍滥伐,几乎灭绝,开国大帝确立新纪元以后,将它们设定为二级计划保护物种,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
如今,那种树木弥足珍贵,连带着纸张都变得奢侈。
然而在杜门谢客的诺厄星,一切似乎都停留在百年前,古朴而沉静,包括这种原始的记录影像的方式。
照片是基地的上一任指挥官,也是这间房间的上一位住客蔺上校留下来的。
不知是忘记带走,还是有意为之。
照片上一排站着七八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个个笔挺而英俊。
他们勾肩搭背,都穿着第一军校的制服——和郁延现在的款式不太一样。
年轻人们的背后是第一军校的标志性建筑,一颗被火箭——这种人类探索太空的最初方式——环绕着的母星。
第一军校的使命很简单,作为人类意志的凝聚代表,永远向星海更深处航行。
不难看出,这是一张毕业合照。
虽然和后来的相貌都有些变化,不过郁延还是认出来了,正中间的是他的老师和蔺上校。
就像二老跟他说的那样,他们曾是第一军校的早期毕业生,是同学,是后来并肩作战的战友,更是一生的挚友。
相纸看上去有些年岁了。
郁延翻到背后,有一行字:帝国纪元77年,夏。
没有落款,也没有寄语,只是一个日期。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仿佛透过一张薄薄的纸,再度发生在对面。
照片上的年轻人们对镜头笑得灿烂,没有阴霾。他们和现在的郁延一样刚刚毕业,未来还很远很长。
况且,能同老师站在一块儿的,必然都是评级在S级以上的军校精英。这张照片上的人们,也许就是如今分布在阿尔法象限和贝塔象限的国家栋梁。
他们的表情都带着一点天之骄子特有的骄矜,尽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
只有站在老师另一边的男人无所畏惧,还搞怪地把手搭在老师头上比了个耶。
郁延莫名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的记忆力很强,能够轻松地过目不忘,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记住了诺厄星上所有驻军的长相与名字。
对他来说,只要是在清醒状态下清晰见过的人,绝不会忘。
可这个人……
郁延正在记忆的汪洋大海中打捞,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他蹙起眉。
郁延看了眼时间,问:“谁?”
对方也并不掩饰:“郁长官啊,您还没睡吧?我想找您啊请教个事儿。”
每句话都带着敬称,却毫无恭敬的意味,反而像挑衅。
这个流里流气的声线并不陌生,郁延听出来了,是早上叫他“小美人儿”、率先抬杠的痞子。
黄扬闵给他的名册上,除了有这些士兵的本名,也有“花名”。
毕竟他们平日里更多以花名互相称呼,而郁延身为长官必须熟知每一个人。
郁延忖度了下。
他自然不会相信痞子所言“请教”的鬼话,可也不觉得对方会对自己有加害的举动——毕竟,跟长官对着干,和谋害长官,那是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
更何况,郁延已经从那么多次刀山火海中成功活了下来。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
郁延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痞子。
对方冲他一笑:“您没睡真是太好了。”
郁延扫了眼地上,抿了抿嘴:“有什么事吗?”
痞子说:“我听人说啊,您在学校里,格斗课是这个。”他比了个拇指,笑嘻嘻地,“能不能请您教我两招?”
“我想这不属于我的工作内容。”
“哎,您可是我们敬、爱、的长官啊。”痞子把重音放在了“敬爱”两字上,“照顾一下好学的下级,不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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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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