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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文宣笑而不语,村里人的心思他都知晓,但灵稚好心归好心,这药草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愿意出市价向灵稚收购药草,合理获取,也存有私心想让灵稚多拿点钱。
许冲将货全部卸下搬进药舍后就带着李夫郎离开,蓝文宣留在院子整理货物,灵稚坐在亭下吹了会儿风,不久便凑过去帮蓝文宣收拾。
忙碌半日,蓝文宣晌午杀了一只鸡,留灵稚一起用饭。
午后灵稚离开药舍,他沿田边一直走,遇到在树下休息的农户,以及从县城回来的几名货郎。
一伙儿人聚在树下饮米酒闲聊,每每货郎出城出来,都会与村民吹嘘一番城中见闻。
比如城中某某商户的千金跟某富家子弟不愿联姻,又比如官老爷新纳了几门妾室。
最后货郎话停在嘴边,朝四周张望,声音小了,说道:“听闻咱们大燕朝的萧太师,自上月迦山剿匪时中了刀子,那把刀刺穿肺部,这还不得了,刀上说是有毒,太师受伤中毒至今,前几日才醒呢。”
山高皇帝远,村民们仗着官差管不到这座小村庄才围绕萧太师剿匪中刀中毒一事唠扯许久。
这群一辈子都没去过什么地方的乡里村民,说起燕朝那些权臣贵胄的秘闻皆唾沫齐飞,比话本上还会编故事。
不久,一群粗老汉发现他们人群当中蹲着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少年像一只毛绒绒的兔子抱膝蹲坐在空余的石块上,似乎受了谁欺负,眼角红抽抽的。
村民认出他,说道:“娃娃也好听这一口啊!”
灵稚认真问:“萧……萧太师中刀后那把刀真的有毒吗,他一直昏迷不醒?”
货郎点头,又往他从城内听到的传闻添了几把火,灵稚听到萧猊命已经没了时,农衣包裹的身子一晃,险些从石块上一脑袋朝泥里栽倒。
***
远离八云村的燕都城,茶楼酒馆时下都在热议太师迦山剿匪一事。
两千余名恶匪被太师带人悉数肃清,百姓称颂太师的英武威仪,又对太师受伤卧床深感关怀。
太师府,静思院。
不似燕城热闹,素雅古典的院子冷清,满园秋瑟,花池枯败。
刘总管带着奴才从后厨端着药膳,他们步履匆忙,神色忧虑。
刘总管进屋后静息屏气,生怕惊扰了主子的休息。
“太师,药汤煎好了。”
刘总管心里伤怀。
如城内所传,他们主子刀伤中毒后毒性入肺,的确在前几日才醒,过去昏迷的一个月全靠梅大夫到府上为主子吊了一口气。
他看着主子苍白修长的手指探出银绡帘幔,接过瓷白汤碗,浓稠的苦味散开。
起初刘总管不明白太师为何会受伤,时至今日,他瞧见主子清减病白的面容,虽然虚弱,但眉眼深邃晦暗,眸子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或在等待什么。
萧猊饮完汤药,声音嘶哑道:“叫贺柒进来。”
作者有话说:
全章待修,谢谢大家~
感谢在2022-05-15 23:22:34~2022-05-16 23:1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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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记得他
静思院秋色满园, 贺柒急匆匆地赶进院中,肩膀带去一片枯落之叶。
主子病容憔悴,他抬头只看一眼很快低头, 不敢直视。
萧猊虽面带虚病之色,却瞳如墨点,深邃逼人,丝毫无损他的气场。
贺柒只觉周身空气都压迫着自己, 冷漠的面孔绷紧如木。
自从那位小公子留居府上, 他很少见过主子这般。
如今小公子回了雾清山, 主子仍旧是原来的主子,贺柒倒没有心觉不适,只是……
在见过主子柔和的一面后, 多多少少会滋生些许幻觉。
毕竟常年为主子办事, 若主子时刻都让人惧怕,对他们这群下属是件考验心志的事情。
萧猊目光攫在贺柒脸上:“他如何了。”
贺柒道:“小公子一切安好,约莫刚回山上不太适应,在洞里睡了数日,如今已经出洞觅食裹腹,”贺柒话音停顿, “……成日吃了睡睡了吃,不久前下了一趟山。”
贺柒等小公子彻底安顿好才回来复命,他听从主子的吩咐,若非小公子遇险, 绝不出现在对方面前打扰他的生活。
话到此处, 贺柒不明白。
主子分明不想放开小公子, 却又为何让人回了山里?
主子叫他暗中保护小公子, 但事事不能插/手, 如今等小公子安顿下来,似乎又冷了那份情绪,把安/插的人叫了回来。
他猜不出主子真要放手还是假放手,假放手为何要布置,要顺着迦山匪徒算计了那么多,还将自己算计进去。
要知道主子算尽别人,但从来都置身事外。暗卫是主子的影子,主子去哪,影子就在哪,若暗卫出手,那群山匪早就被拿下。
可主子却顺着匪徒的刺杀阴谋,规划了后续的的发展,刀伤是真的,刀上的毒亦是真的,如若不是他们遵照主子的命令忍耐不动,真要以为主子会丧命在匪头手里。
若主子连命悬一线都算在心里……
贺柒背后一身冷汗。不知晓究竟有什么赌注值得主子走如此惊险的招数。
萧猊汲取床榻的气息。
灵稚离开一个月,榻上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如一个宽和包容的长者,灵稚要做什么他都成全对方,然而又像一个阴骘顽固的疯子,他就算要死,都不允许灵稚忘记他,要灵稚记得自己“死”在他手里的模样。
萧猊道:“撤走所有人,无需跟着他。”
再等等吧。
萧猊苍白的手指敲了敲,忽然问:“他刚出洞时,面上神色如何?”
贺柒回忆,道:“小公子似乎神情惶惶,走路都不在状态。”
萧猊颔首:“下去吧。”
贺柒走后刘总管端着托盘进屋,主子苍白的病容上透着寥落,却又含着极浅的笑意,他心里无端一寒,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窗外起了一阵萧瑟寒冷的秋风。
**
风沿着山洞顶层的石缝灌进些许,冻得灵稚紧捂鼻子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又红又痒的鼻尖,裹紧被褥,偏头去看榻边底下的木炭。
柴炭从夜里烧至白天,小火熄了,还剩几块被灰覆盖着隐隐发亮的火炭。
山上四季与昼夜的温差十分大,灵稚又比从前畏冷。
他将穿着白袜的两只脚伸出被褥,适应被褥外的冷意后,方才慢吞吞下榻,蹲下/身子翻了翻火炭,转去抱来一堆木柴,用还有热温火光的炭重新点燃一把火。
灵稚坐在榻边烤火,从床头摸出几枚果子擦了擦送进嘴里。
曾经最爱吃的果子如今似乎变了个滋味,灵稚吃了两个就不再吃,抱起膝盖,瞳孔倒映着两簇火焰出神。
他克制不住地去想村民说过的话,想萧猊想得魂不守舍。
他取出自己的心头血给了萧猊,按常理而言,萧猊应该可以避免许多毒药入侵身体。
可萧猊偏偏昏迷数十日,意味着他的伤的确严重,如今醒了,有没有恢复一点呢?
灵稚又想,如果那日土匪用刀子扎的是他,兴许自己抗毒比萧猊厉害。
他不着边际地想了许多,看着半熄的火,又下榻重新添一把柴。
灵稚在洞里闭门不出,又过几日,想起要看书了,才惊觉他没拿回下山时蓝文宣送给他的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灵稚用清水拍了拍脸,他裹紧厚衣走出洞口。
灵稚遥望碧蓝广阔的秋空,山谷犹如被一片苍黄的海水覆盖淹没,万物枯败萧瑟,秋天将过,冬天真的要来了。
这个冬季不如从前那样好过,光是秋季就让灵稚冷得不行。
柴火不耐烧,夜里烧空了得自己下榻添。
灵稚听说八云村的村民每年入冬都用煤炭烤火,他将自己收拾一遍,在腰间系好钱袋,准备下山和村民买些煤炭回来存放,顺便把蓝文宣送给他的书一并带回。
山风如干冷的刀子,灵稚兜紧帷帽,虽值秋末,但刮的风已经是北风,和入冬无异。
他走到八云村时,四周的田地几乎已经被农民收空,往时沿阡陌小道啄食吃虫的鸡鸭家畜不见踪影,田野周围的路上连只小虫子都没有。
灵稚裹紧厚衣,视野可见的农舍大门紧闭,烟囱白烟袅袅,偶见老人在门外洒米喂鸡,喂完又躲进屋子,天一冷,所有村民都不愿出门了。
灵稚抽了抽鼻子,他思忖着该向哪户人家买煤炭,一番考虑,最后停在药舍门外,摸着冰冷的铜锁扣了扣。
蓝文宣着了件绵衫,见到门外的人,面容露出柔和一笑,嘴边与灵稚一样呵出白茫茫的气来。
蓝文宣笑道:“前几日你落下来的书还没拿走,本想给你送去,却不知你……”
青年的话想说却没说完。
蓝文宣请灵稚进入屋内,拿出用布包好的书籍交给他。
“灵稚,你独自在山上居住多有不便,当真不考虑搬到村里住吗?”
灵稚把书接到怀里,听完蓝文宣的话露出迟疑的神色。
他吞吞吐吐道:“我、我在山里住得还算不错。”
蓝文宣笑道:“恕我冒昧。”
灵稚摇头。
四目对视,两人皆有话想说。
蓝文宣道:“你先说。”
灵稚方才把自己的诉求交代清楚。
“我想和你买些煤炭,冬日山上冷,柴火不能彻夜烧着。”
蓝文宣道:“巧了,今日我欲进城买煤炭回来存放,此次回来匆忙,一切都置办得差不多了,待天一冷才想起还有炭没准备。”
于是灵稚与蓝文宣一起进城添置煤炭,煤行的老板嘴皮子功夫了得,买煤炭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因此不说半点便宜都不愿让人沾,还想抬升煤炭价钱,从中获利。
毕竟一方县城就这么大,煤行的商铺拢共只有几家,冬天需求的客户一多,物资在他们手里,只要官府不出声,价钱都由他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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